《皎皎》若兮轻云

1、第 1 章 【1】

　　一

　　第一声鸡鸣响起，宋柯就醒了。他抬眼望望窗外，此时天色微亮，朦胧中依稀能看到点点繁星。看来今日是个大晴天。

　　他起身，床边高柜上没有见着官服，他有一丝晃神。

　　忽然记起昨晚冒着小雨回屋后，因官服已淋得半湿，他好像还点了三两颗碳，将官服支棱着烘烤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大概是睡意来袭，竟然没将官服叠整齐就睡了，到底是喝酒误事。

　　所幸架着官服的竹架斜斜在墙边倚了一夜，没有栽倒在地。他走到竹架边，伸手摸了摸袖脚，发现已经干了。

　　今日圣上虽不早朝，但轮着他当值。他窸窣着好衣衫，简单梳理发髻，跨步出了房门。

　　此时方才入春，凉风扑面。小院内有一方天井。他走到井边，井沿上已打起了一桶水，水面映着耳房传来的微弱火光。

　　他躬身揭开一旁储水的水缸木盖，缸内有小半缸水。堂前传来菜入锅的“滋滋”声响，随后，菜香也扑鼻而来。他倾身将桶里的水缓缓倒入水缸。又将木桶挂到勾缳处，连续打了五桶井水，才堪堪将水缸满至八分。

　　直至打上第六桶水，他才拿起缸沿上搁置的葫芦瓢，浅浅的舀了一瓢。躬腰，修长的双手探入瓢内，掬了一把凉水洗脸。

　　凉意一瞬间蔓延全身，水珠儿随着指缝和脸沿边滴落下来。

　　有几滴溅到鞋袜上，很快浸入，晕出点点水渍。他抿了抿嘴，转身往堂前走去。

　　宋柯出身乡野，历经寒窗十年苦读，一朝考取功名。有幸被留任礼部，现任礼部典制一职。

　　家中父亲早亡，无兄弟姐妹，只有一位倾其所有支持他读书的体弱多病的母亲。他领了第一笔俸禄，便将母亲接至京中。可家中有人便不适合再住差房。京中房地价格高昂，处处都是显贵居所。经他多方打听，方才租下这方京郊小院。

　　因家中清苦，母亲身体有疾，俸禄泰半用于租子和柴米药草，故家中并无仆从、侍童，一概事情，都必要两母子亲力亲为。

　　每天卯时初刻，他娘就摸索着生火烧菜，待到他起来时，已是盛好饭菜装入食盒，凡当值时每日如此。

　　宋柯走进堂屋，菜已起锅，冒着热腾腾的气。宋母熟练的将一大半的菜装进陶碗，又掀开灶前的碗碟，小心夹了三四片留存的酱肉覆在菜上。随后放入食盒，与已压实的米饭一并放好。

　　“娘。”宋柯唤了一声。

　　宋母一边点头应声，一边将食盒盖好，提了饭菜送到宋柯手中。宋柯接过食盒，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

　　宋母随着他走到院门口，他回头见着宋母鬓边的白发，斟酌再三，还是开口：“娘，明日放俸。天气尚凉，您不必......”望着宋母慈爱中带着恳求的眼睛，他抿了抿嘴，换了说辞：“您不要过于操劳。”

　　因着家中的状况，他白天当值时，宋母总会在家中偷偷接些活计，譬如替人洗衣、织袜等，每月挣着三五文，添作油米钱。

　　宋母点头应下，再三叮嘱儿子好好当差。

　　宋柯别过母亲匆匆赶路，他赁的房屋在城郊，要赶着开宫门的时辰入宫，一刻也耽误不得。

　　世人都道礼部当的都是闲差，非王孙贵族不得进。他当初得知自己被选入礼部，也是万分不解。

　　直到任职之后方才知道，原来礼部官员中，的确多半是王侯将相、皇亲国戚之宗亲子弟，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既不愿从武，文墨又显不足。想要留京任职，六部之中最佳选择就是礼部。

　　本朝礼部侍郎、郎中、员外郎等职，都有这类人，他们多半并不真的做事，挂个闲职而已。

　　但，六部之一的礼部，所涉诸事繁复，万不能出岔子。于是，如他这般，被选入礼部为其辅事的举子也不在少数。

作者有话说

　　短文，听歌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