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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桔梗9 ...

  •   “请问,梁天旭的家在这里吗?”嘶哑的女声。
      声音的主人穿着土色的碎花棉袄和棉裤,一只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
      她的脸土灰土灰的,黑夜里只有一双眼睛发着亮光,而那亮光却如油灯枯尽前的惨淡。
      梁天旭对上那双眼睛时,心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阿旭,你是阿旭吗?”
      女人激动地牵着男孩跑到梁天旭跟前,伸出右手想要抚摸梁天旭的脸庞。
      而梁天旭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女人的手扑了个空。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沙哑:“你……”他又瞥眼看了看旁边的男孩,男孩怯怯地躲在女人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裤脚,发现梁天旭在看他,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与梁天旭对视,那五官是那么让人熟悉,和梁天旭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
      女人抢话道:“我们的儿子,梁晖。”
      梁天旭“哦”了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骨肉,却没预想的那么激动。
      “阿旭,爸妈没有捱过这个夏天的瘟疫,全村的人都死了大半,我是带着阿晖逃出来的。阿旭,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面对这个结发妻子,梁天旭很不自在。
      女人穿得那么土、长得那么丑,一路的跋涉还让她身上飘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就好像是汗臭加腐朽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滚。
      梁天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个女人睡过,还有过一个孩子!
      他皱起眉头,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又往边上跨了步,与女人拉开距离。
      梁天旭发现自己的心就像死了一样,对于杨慧芬带来的爸妈的死讯竟然没有一点波澜,好像他不曾有过这样的爸妈。
      刹时,莫名的恐惧袭上了梁天旭的身体,他清楚的明白,他在害怕的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而是不知何时起沉溺于酒肉中麻木不仁的自己。
      他冷冷的看着女人,说了一句凉透了心的话:“我给你们找个宾馆。”

      从这一刻起,梁天旭的梦境忽然变得紧张而混乱,一幕幕碎片化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女人哀怨的眼神、孩子吵闹的哭声、男人狡黠的笑容,这些画面呈扭曲的形状蹦到面前,然后立马消失,往复的速度越来越快,梁天旭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逼近极限。
      曲琪瞪大了双眼,努力去捕捉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画面,他认出那女人就是杨慧芬,那孩子是梁晖,那男人是山村良一。
      杨慧芬在大马路上牵着孩子,滂泼的大雨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那张沧桑憔悴的面庞上是绝望悲伤的表情,那双眼睛深邃而哀怨,无尽的痛苦刻在其中。
      梁天旭背过身,就听到梁晖在他背后哇哇大哭,似是用尽了他吃奶的力气,泪水鼻涕统统流进了他的嘴巴,他含糊不清地在叫“爸爸”。
      山村良一笃定地拉过梁天旭,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对他说:“大佬们在等着呢,做男人要狠得下心。”
      最后的画面十分模糊,茫茫天地间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他们站在大雨中,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在他们身旁开着一朵紫色的小花,在风雨中摇曳。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宛如末日来临,却唯独这一朵小花特别刺眼地扎着梁天旭。
      心,在滴血。
      曲琪知道,梁天旭哭了。
      模糊的画面停留了好久、好久,梁天旭的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

      世界终究没有亮起彩色。
      梁天旭如丢了魂的僵尸拖着步子走在街上。
      山村良一刚才派人来催他,提醒他下午五点的约定,让他赶紧去南京大戏院赴约。
      若不是这一催,梁天旭都不知道天色已经那么晚了。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空气嘲唧唧的,皮肤黏糊糊的,梁天旭的眼睛被蒙上层遮罩,看出去的世界毫无生气。
      杨慧芬和梁晖自杀那天起,梁天旭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关就是好几天,大门不迈,不饿不食。
      说悲伤,不是悲伤。
      说绝望,不是绝望。
      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思想都迟钝起来。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这一波情绪真真切切地传递给了曲琪,却让曲琪也迷茫了。
      梁天旭还爱着他的结发妻子和孩子吗?
      好像并不是。
      但他的内心终究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的良心,每次的拒绝都仿佛有一把刀在他的心头剜了一下。
      可为什么每次他都会选择拒绝?
      是那该死的虚荣心!
      气派的南京大戏院就在眼前,曲琪的心思全扑在了分析梁天旭的情绪上,却不曾想他把头一抬,那栋美丽的建筑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他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眼前的画面被一道折线割裂,源源不断有画面从割裂的缝隙往外冒。
      是舞台。
      舞台上有一个人,他穿着华丽的戏服,摆着戏曲的范儿。
      台下的观众奋力鼓掌,曲琪还听到了欢呼声,他们叫着“好!”,叫着“再来一个!”,叫着“秦大师!”。
      大批量的画面汹涌而过后,归于平静。
      曲琪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梁天旭的记忆里会猝不及防遭遇到这个他找了很久的感觉。
      南京大戏院安静地屹立在前方,典雅的设计让它焕发出高贵的气质。
      这样一个地方,会和他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曲琪很想要站在大戏院的门口遥望着这一座气派的建筑安静地、细细地去琢磨刚才脑中的那些画面,在其中找到让他熟悉的东西。
      可这是梁天旭的记忆。
      不等停留,他已经跟着梁天旭进了大戏院里面。
      一间包厢内,梁天旭身边坐着的是山村良一。
      很快,曲琪拉回了自己的心思,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梁天旭的事情。
      对于山村良一,曲琪没有好感,他虽然总是笑眯眯的,可是却说了很多让曲琪无法容忍的话语,包括对女性的侮辱。
      这次谈话,山村良一笑眯眯地和梁天旭扯了一会风花雪月,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他的生意上。
      他很委婉地提到了当前的局势,说中日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他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问梁天旭愿不愿意用他的人脉帮助自己。
      在上流圈子混了那么久,在山村良一的话里梁天旭很自然地听出了潜台词。
      这分明就是在问梁天旭愿不愿意当“线人”给日本人提供情报。
      这直接踩了梁天旭的底线。
      他虽然作为男人干了最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作为中国人有些原则底线还是不能退让的。
      他婉言拒绝了山村良一。
      山村良一悠悠笑道:“收成我们三七分,绝对亏不了你的。就我们的关系,你不信我吗?”
      梁天旭尽量让拒绝不碍着双方的面子:“自然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我就是一厨子,做生意的事我不行。”
      山村良一凑近了道:“这可是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口吻中已经隐隐带了威胁的味道。
      梁天旭的心抖了下,他用余角瞄了眼包厢的环境,大门紧闭、密不透风,对方会不会是有备而来?
      但这个口一松,梁天旭很明白自己就等于背叛了祖国,当了汉奸。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汉奸这种事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于是,他口气软了,态度却依旧不变:“谢谢山村先生抬爱,我实在不是那种人,到时候怕把你生意砸了,咱这不都吃亏吗?”说着,他呵呵笑了两声,为了缓和气氛。
      然而山村良一把脸一拉,明显的不高兴了。
      梁天旭心里直打鼓,就怕门外冲进几个日本兵把他架起来一顿毒打。
      幸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山村良一数落了他几句,把他打发走了。
      一路小跑出了南京大戏院,梁天旭终于松了口气,他以为山村良一放过他一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种下了噩梦的种子。
      第二天一大早,报童们穿过大街小巷,口中喊着:“号外!号外!罗威餐厅中国主厨串通日本商人买卖情报!”
      报纸头条赫然写着“梁天旭”三个大字。
      梁天旭慌张地抢过一张报纸认真地读起报道上的每一个字。
      全都是子虚乌有!
      全都是片面之词!
      全都是空口无凭!
      梁天旭匆匆跑到罗威餐厅,被拒之门外,平日里对他端茶倒水的伙计竟然斜着眼睛睨他,冷淡地叫他不要来上班了。
      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下作”“汉奸”“王八蛋”等等骂人的词语一个个刺着他的耳朵。
      路过菜市场甚至有人直接把生鸡蛋往他身上扔,吼着:“滚回你的日本去!”
      等一路回到家时,体面的衬衫上已经挂满了菜叶、蛋液,帽子也被打歪了,主要是那张干净俊俏的脸此时也跟吞了一千根针一样扭了起来。
      梁天旭没有崩住,往床上一倒就像个小孩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心中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往上翻涌。
      这就是报应吗?
      自己是那么的罪不可恕吗?
      老天非要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在他沉浸痛苦中时,房门被敲了三下,随即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封信。
      梁天旭哭够了,捡起信,拆开信封,上面是工整的中文字:
      “老时间,老地点,我等你。——你的朋友,山村良一”
      梁天旭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往地上一砸。
      他擦去泪痕,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上海待不下去了,不如到其他地方去。
      中国之大,就不信没有他梁天旭的容身之地。
      这几日来连续的打击已经让梁天旭身心交瘁,经历了这一遭,他的心彻底凉了。
      财富、地位、女人,他曾经梦想的东西全都拿到手过了,然而最后它们给他带来了什么?
      是越来越大的贪婪,和越来越空虚的人生。
      曾几何时,在老家乡下的那段简朴的日子在梁天旭的脑中像一幅画卷一样徐徐展开。
      这时他才知道,朴实的就是最好的。
      曾经那个意气奋发的少年郎是从何时开始堕落的?
      一张脸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如果他还在的话……
      如果蒋毅还在的话,他还会不会沉迷于百乐门的声色犬马?他还会不会被名利熏心忘记他们的约定?
      如果,没有如果。
      梁天旭匆匆收拾好行李,在午夜时分悄悄离开了上海的家——那个他一度引以为豪的、装饰成他梦想的家园。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中日战争全面爆发。
      战事由北平向全国扩大,东部、中部、南部激烈的战争让百姓们抱头鼠窜,民不聊生。
      梁天旭离开上海后一路往西,来到了四川这一片遥远又辽阔的土地。
      他在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里谋了个职,老板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十分倚重这个小伙子。
      这片祥和安宁的土地逃过了战争的炮火,却没办法置身于战事之外。
      国民军霸道地在这片土地上征用了一大批的青壮年入伍,组成各队发往各战场,为前线输入战力。
      而梁天旭——作为青壮年之一——也被征军的人看上,拉去了队伍里。
      他早已经舍弃掉梁天旭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风靡上海滩的西厨,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被指为汉奸逃离上海这个事情。
      梁天旭随军往赴的是湖北战区,他身子单薄,没有任何行军打仗的基础,但凭借一手好厨艺在军队里立稳了脚跟。
      大家都说,人是铁饭是钢,打仗靠的是力气,力气当然得靠食物来啊。
      因此对于梁天旭这个“衣食父母”,士兵们都特别照顾,毕竟有那么一个人在,队里的伙食都要比其他队好上不少,在枯燥乏味的兵营里,光是这一点就能让他们长脸好多。
      1940年春天,日军猝不及防进攻宜昌,轰轰烈烈打了十多天,攻下宜昌。
      守军只得撤退至附近的山区伺机而动。
      国民军阵亡三万多人,五万多人负伤,更有两万多人下落不明。
      军队的气势跌入谷底,个个丧着脸盯着草地双目失神。
      “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山珍给我们尝尝啊。”
      一个小个头士兵跳出来率先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眼睛向梁天旭瞟来,对他挤着眼睛,似乎想要梁天旭也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的话。
      “哦,那个,指不定会撞上来一只野兔子。”梁天旭信口说道。
      苦着脸的士兵们终于稀稀落落地有了笑声。
      “我们就是那守株待兔的樵夫嘛!”小个子哈哈笑道。
      梁天旭看了看四周,对大家说:“我去找些能吃的东西来。”
      “喂!”有人在后面叫了他声。
      梁天旭头一回,见着有人抛了个东西给他。
      他反应迅速接住之后,摊开掌心,一朵紫色的小花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你的护身符,好好带着。”
      说完,士兵们笑成一片。
      梁天旭把桔梗花收入怀中,又拿手按了按,随即带着手电筒往山林里走去。
      几个月的从军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艰苦的环境,梁天旭自嘲地笑了下,他曾经也是大山的孩子,为什么到如今却要说“习惯”呢?
      春天的山林枝叶繁茂,一棵棵大树参天而立,枝叶密布在头顶支成了一把把伞,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光。
      林子里黑得可怕,梁天旭只能大着胆子往前探索。
      他们守了一天一夜了,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上百个大老爷们的定是个个都饿得发慌,实在不行晚上就得吃烤树皮了,这是下策。
      找了好些时间,梁天旭忽然看到远处有闪动的亮光,好像有人也在拿手电筒照明,往林子里来了!
      梁天旭放轻脚步,找了一棵树藏起来,远远观察着那几人。
      他们吼着梁天旭听不懂的话,是日本人!
      他一个警觉,想着得赶紧回去告诉兄弟们准备撤离。
      但那几个日本人竟然往他这个方向来了!
      如果现在跑,势必会被发现。
      可是如果他继续躲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一定会找到退守的国民军!
      怎么办?
      梁天旭的脑中警铃大作,高速运转起脑细胞来,搜寻一个两全的对策。
      让他失望的是,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良策,脑中只蹦出了一个词:调虎离山。
      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干了。
      苟活那么久,已经够了。
      梁天旭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避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在地上搓了一块泥巴,用尽全力朝对面扔去。
      日本人果然被泥巴吸引去注意力,纷纷往梁天旭的对面望去。
      趁这个机会,梁天旭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马上有日本人吼了一句,梁天旭听到了许多脚步声在他后面追着。
      中计了!
      他跑得更加卖力,自己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但心中有一点是明白的,多跑一步,日本人就离队伍更远一点,所以他要拼命的、用力的往前跑,一刻也不能回头,一步也不能停下。
      就这样在黑夜中不知道跑了多久,梁天旭口干舌燥两腿发麻,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后面扑上来的日本人一脚把他踩住,直接拿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们又用日语交流了几句,想必是看到他一身军服,知道了他的身份。
      其中一个日本人用很生硬的中文恶狠狠地对他吼道:“你的队伍在哪里?”
      梁天旭扬起唇角,戏谑道:“我听不懂。”
      日本人脾气火爆,枪口直接抵在他脑门上,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的眼睛:“同伙!哪里!”
      这次用了更大的分贝,几乎要吼破梁天旭的耳膜。
      “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梁天旭口气很硬,他眼睛一闭,视死如归。
      曲琪知道,梁天旭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每个人死前都会有恐惧,但是梁天旭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一种向往。
      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跟着大部队左冲右撞,为的是什么?
      曲琪明白,这不过都是梁天旭的赎罪方式罢了。
      他逼死了自己曾经最亲的人,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无情抛弃了他们,让他们客死他乡,连尸体都无法回到故土。
      这些年来,梁天旭不止一次想过“死”,可是他不甘愿。
      死了,一了百了,对他而言是解脱,说是惩罚,更不如说是逃避。
      梁天旭拿什么脸下去见他们娘儿俩?
      难道不知廉耻地笑笑说:“我也死了,我们扯平了。”?
      都是屁话!
      他要帮助更多不幸的人度过难关,找到幸福,这才是他找到的赎罪方式。
      这不是圣母思维,这不代表他做了很多善事就能掩盖他过去的错误。
      梁天旭并不奢求自己能够被原谅,但至少再次见到他们母子的时候,他可以真心地说一句“对不起”。这才是道歉该有的态度。
      到这一刻,梁天旭明白,是时候了。
      他的唇角一直微微翘着,拿枪抵着他的日本人似乎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挑衅,一脚往他腰上踹去。
      “笑个屁!”他用生硬的中文表达自己的愤怒。
      梁天旭却悠悠道:“怎么还不动手?不敢?”
      那日本人就像一个炸药桶,一点就爆。
      他对梁天旭疯狂地拳打脚踢,那结实的疼痛感让曲琪也屏紧双唇,揪起了心。
      梁天旭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啸叫,可是他一声都没吭。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肚子上重重的一击直接让他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时候,日本人在他身上搜查起来,一无所获,只有他怀里的那一朵紫色小花。
      日本人们看着小花交头接耳了几句,随手把花扔在了地上。
      那个被梁天旭挑衅过的日本人又愤愤地在他背上踩了一脚,这个疼痛叫醒了梁天旭的意识。
      他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地上那朵垂败的桔梗花。
      淡雅的紫色深深抓着他的眼睛,聚拢的花瓣如一个颔首娇羞的美人,虽然粘了泥土却一点不减它动人的姿色。
      “对,不,起。”
      梁天旭动了动唇,三个字由气息吐出,只有他自己听得真切。
      “砰——”
      一声枪响,世界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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