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clover怡

67、三生石2

　　排在朝拜队伍中的曲琪和孟周很快就发现他们正处于火热的目光中心，前前后后的一对对男男女女都稀奇地盯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还不乏发出一两声轻笑。
　　曲琪见孟周紧绷着脸，以为他在生气，便想缓解下这气氛，笑着问：“后悔了吗？”
　　哪知道孟周回头勾唇一笑，周围的妹子们皆抽气惊叹，更有不少直接撇下男友，拉住其他妹子的手，双双捧着脸花痴起来。
　　同时，那些被撇下的男友嫉妒的目光把孟周夹在中间，尽管孟周泰然处之，但曲琪却浑身难受。他悄悄戳了下孟周的腰窝子，低声提醒：“别给我整幺蛾子，我今天必须得见到三生石。”
　　孟周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他的五官本就长得标致，如同雕刻在脸上似的。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那一眨，好像无数颗星星在眼中跳舞，瞬间又击倒了一片纯情少女。
　　这时，不知哪儿冒出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可惜是个基佬。”
　　那瞬间，好几颗爱心在半空中破裂，声声哀嚎绵延了好几里路。
　　曲琪尴尬地笑笑，偷偷窥探孟周的表情，发现他又回到了那张高冷脸，不放心地问道：“你没生气吧？”
　　孟周回头看着他，不耐烦道：“再问我立马带你回去。”
　　曲琪立马用手捂住嘴巴，一句话不说了。
　　他四周围望了一圈，发现这一排还真就他们俩是两个男人，其他几对小情侣都手牵着手，女孩子小鸟依人地靠在男孩子肩膀上，说着甜言蜜语，笑得幸福甜美，更有情到深处的也不顾他人的目光当众接吻。
　　曲琪急忙收回视线，想和孟周说些什么来消解这种被秀了满脸恩爱的单身狗的尴尬，然而他发现孟周正面不改色地观察着这些情侣们的交往，还颇有兴趣。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家伙到底是太懂，还是太不懂呢？
　　眼不见为净，曲琪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这时却听身后一个怯怯的女声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小哥哥，你们是望乡台的那两个哥哥吗？”
　　我去，尴尬了，居然被认出来了？
　　曲琪不太情愿地回头，冲那女孩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承认道：“是的，我们……见过？”
　　女孩子一下兴奋起来：“真的是！”她激动地拉了下她身边的男孩子，介绍道：“就是他们，多亏了他们我才找到你！”
　　女孩子熠熠生辉的表情，和男孩子羞涩拘束的模样，唤回了曲琪的记忆。
　　“是俞小姐和赵先生？”
　　女孩子一连点了好几下头：“对对对，那时候真的谢谢你们，我差点就饮了孟婆酒，错过和他再见了。”
　　羞涩的男孩子也略生硬地朝两人鞠了一躬：“我，我也谢谢你们。”他着重看了眼曲琪，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如果不是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也无法留在地府等到她。”说完，他紧紧握住了女孩子的手，两人温柔对视，柔情蜜意无需再多言。
　　曲琪由衷地表达自己的祝福：“恭喜你们。我也没想到居然那么巧，你们俩原来就是互相的等待。”
　　“嗯，多亏你当时劝我，如果心里放不下，不要勉强结束这一世，那样下一世一定会遗憾一生。因为没有他。”女孩子凝视着男孩子，甜甜地笑着。
　　男孩子也跟着说：“等待还是值得的，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那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曲琪问。
　　女孩看了眼男孩，含羞带怯，道：“我们想去拜一下三生石，许愿来世还能在一起。然后再回望乡台，拜托二位给我们上那一杯酒。”
　　“嗯，无论来世我们相隔多远，我都有自信找到她，用下一世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给她一生的幸福。”
　　男孩目光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还显稚嫩的脸庞上添了一分男人的气概。
　　曲琪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在望乡台等你们。”
　　“那个……”女孩扭捏着，瞄了眼孟周，又看回曲琪，小心翼翼地问，“我不知道你和孟先生是……”
　　曲琪的脸瞬时僵化。
　　倒是孟周一点也不忌讳，一手揽过曲琪的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以动作宣告了他们的关系。
　　“呵呵。”女孩子一脸“我懂了”，对着曲琪叹道，“所以小哥哥才会留在地府啊。真好，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曲琪脑门上蹦出三个问号，但面上也只能以笑相迎。
　　没想到孟周戏瘾还上来了，放在曲琪腰的手还收紧了点，面无表情地应道：“就是这样。”
　　曲琪心里一慌，拿手肘戳了下孟周，以示警告。
　　女孩子的脑洞总是很大的，这短短的交流已经让她脑补出一部世纪大戏了。
　　“也是，同性相恋要是在阳间必定得经历一番波折，同样都是爱的一种形式，也太苦了。在这里的话应该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吧。而且小哥哥们好帅啊，能两个人一起经营一间酒吧，每天都可以朝夕相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对方，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啊。”
　　“我会给你的。”男孩子在旁急忙补充，生怕女孩嫌弃他似的。
　　不过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曲琪和孟周那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之中，论起了阳间的不公：“其实这两年对于LGBT已经很宽容了，大家也慢慢开始接受不同形式的爱，但歧视的人依然不在少数。我生前就认识一个Gay，他家庭很普通，父母也很传统，所以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性取向。可是很不幸的，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他和父母绝交，和十多年的好友绝交，抛弃了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选择和那个男人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开始新的人生。太难了，我们最后一次吃饭，他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涉世未深、满怀一腔热情的少年变成了脸上都是褶子的憔悴青年。我说他何必呢，他回我说，爱过就懂了。我现在懂了，真的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其他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女孩子情不自禁地收紧和男孩子十指相扣的手，眼中水光莹莹。
　　“所以，小哥哥也辛苦了。”然后冷不防冲曲琪道，这整得曲琪有些进退不是，只能含蓄地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
　　戏精上身的孟周又抢话道：“放心，我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
　　说话时一本正经，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深情款款，偷听的女生们当场尖叫起来。
　　“孟先生对小哥哥真好。”
　　得了夸，孟周还很得意地给了曲琪一个嘚瑟的眼神，可把曲琪吓坏了，当即抬头凑那飘起来的男人耳旁轻声提醒：“你戏太过了啊，之后怎么收场？”
　　孟周却说：“清者自清。”
　　曲琪给了孟周一个锐利的眼神，想着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最有理。随即朝前去，发现前面有不少情侣手指交缠着似乎在凹个什么手势。有些情侣频频失败，开始互相怪起对方来，原本粉红泡泡一片的队伍忽然就阴云密布。
　　曲琪好奇地问身后的俞小姐：“他们在干什么？”
　　一回头发现，俞小姐也和男友玩这个游戏。
　　他们刚刚失败了一次，两个人都有些沮丧。
　　“这是入场时的证明。必须要两个人共同完成‘同心印’，才能入场朝拜三生石。”
　　“同心印是什么东西？”曲琪疑惑问。
　　女孩满脸讶异：“你们不知道这个事情吗？同心印就是……哎，这个好难说明。”女孩又一次努力地和男孩缠起手指，一边做示范一边解释，“用两只手摆一个心型的手势，只要能同心协力做出这个手势，就说明两个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哎呀，又不对！”女孩懊恼地甩开手，男孩子很有耐心地鼓励道：“是我的错，我们再来一次吧。”
　　就见两只手十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互相交错穿插，两人的手腕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关节处涨得通红。
　　女孩焦急地四处环视，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叫起来：“看那边，他们做到了！”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对长相朴实的男女高高举起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那手还不是随便握着的，也不是简单的十指相扣，而是关节交错做了一个心型的结。男生的手骨节分明，女生的手纤细柔软，大手包着小手，那颗心仿若有了生气，饱满地鼓动着，就像两人在一起时跳动的心脏。
　　这一对情侣脸上挂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笑容，男生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女生的鼻尖，甜甜腻腻地抱在了一起。
　　看着两个人紧握着的那颗心，曲琪有些为难地看向孟周：“咋办？你怎么没说有这一趴？”
　　孟周甩锅：“是你要来的。”
　　“emmm……我们试试？”
　　说着，曲琪抬起左手，并催着孟周也把右手拿出来。
　　两个大男人便在队伍中开始手比手，照着样子缠起手指来。
　　可男人的手比起女人来又大又硬，没凹几下，曲琪就痛得哇哇大叫了，孟周也少见的憋红了脸，两个人连个最基础的形状都没做出来，双双尴尬地放弃了。
　　曲琪看着孟周：“怎么办？”
　　孟周看着曲琪：“回去吧。”
　　曲琪心有不甘：“不要，来都来了，我们再试一次。”
　　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全都以失败告终。左右手都来了好几遍，这会儿每根手指全都快变成胡萝卜了。
　　“我看还是回去吧。”孟周再次提议。
　　“不要！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这家伙在莫名的地方会有莫名的执着。
　　“同心印是只有心心相印的情侣才能做出的结印，这是地府很古老的一个结印，据说是女娲时代留下来的。它的力量很强大，不光能为二人加固双方之间的情缘，还能抵御掉所有妨碍这份情缘的攻击，能让两人三生三世永结同心。”孟周耐心给曲琪解释，意在告诉他，这个结印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听到这儿，曲琪也泄气了，埋怨地瞪了孟周一眼：“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对三生石根本没兴趣，怎么会知道这个规则？没想到同心印都搬出来了，这入场资格控制得很严啊。”
　　丧了气的曲琪耷拉着脑袋，可是心里又不想要放弃，他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央求孟周道：“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再一次……最后一次……”
　　他的手都肿了，孟周的手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面对着那双真挚的眼睛，孟周莫名其妙的心软了，应了他。
　　不出意料，这一次还是失败了，孟周静静看着还不死心的曲琪，等着他还能出什么招。
　　果不其然，曲琪沉思了会，说：“让我想想。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如果排到门口我们还是做不出来，那我就放弃，好不好？”
　　那认真执着的模样还真把孟周给感动到了，反正同心印这东西他和曲琪是绝对弄不出来的，不如就陪他个尽兴，省得到时候他把见不到三生石的错怪到自己身上。
　　于是，接下来排队的一路，便在曲琪单独的思考和两人偶尔的尝试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进度很不顺利，要不是指节弯不成那个弧度，要不是姿势特别奇怪，下一步直接卡住做不了，好不容易摆出了个形状，曲琪几乎要惊叫出来，但下一秒马上就垮了。
　　“好难啊……”
　　前后的情侣们，包括他们身后的俞小姐和赵先生都完成了同心印，被夹在中间的两人又一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这会倒不是指指点点，姑娘们都不断给他们建议，说这根手指要怎么动，那根手指要怎么配合，力道再小一点，整体再放松一点，等等诸如此类。
　　不知不觉中，空气拧成了一股绳，所有人都在期盼他们这一对能够把同心印给做出来，加油、鼓励、打气，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团结的热情上涨到了从未见过的高度！
　　就连旁观者的治安差役们也凑过来插两句嘴指点一二。
　　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他们这一对独一无二的男男“情侣”，这情景也甚是奇妙。
　　“啊——！”
　　第N次失败。
　　孟周忍不住弯了眼梢，看着曲琪失落的神情，他开心极了。这一路上的经历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体验，尽管一次都没有成功，但能和另外一个人共同“玩游戏”，这简直是他过去一千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曲琪专注思考的样子，志在必得的气势，垂眉失落的神情，全都一个不落地印在孟周的脑中，他从未觉得一个人的表情可以那么生动，他也从未有过被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牵动自己情绪的体验。曲琪是第一个，相伴一年，新鲜感应该早就没了，但每天却还是惊喜不断。
　　“笑个鬼啊！”
　　然而曲琪完全没有注意到孟周的心理变化。奇也是奇，他一个对情绪十分敏感的人，曾共情过无数的鬼魂，帮助他们解决自己一生的困惑，但对于这个身边人，他却从未留意过他的情绪因何而起、因何而落。
　　这也许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习惯。习惯到曲琪根本不会有这个意识去思考。
　　应着曲琪不满的抱怨，孟周抬抬下巴，道：“马上就到了，怎么办？”
　　曲琪瞟了眼，入场口就在眼前了，队伍的速度平稳地往前行进。他看着自己又红又涨的手，咬咬牙，拍了下孟周的肩膀：“兄弟，再陪我一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说着曲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抬起左手，坚定道：“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差匆匆跑到他们身边，恭恭敬敬对孟周鞠了一躬，搞得曲琪很尴尬地站在旁边扯着嘴角。然后他凑到孟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就见孟周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曲琪心中刹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略焦急地看着说话的二人，心里七上八下。
　　说完话，小差匆匆跑开，孟周严肃沉重地对曲琪道：“今天参拜取消了，阎王召我去阎罗殿。”
　　果然，虽已有预感，但曲琪的胸口还是被重重一击，希望又落空了。还要再等一年吗？
　　极度的失落让他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但孟周的神情让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还是压下自己的情绪，关切问道：“怎么回事？”
　　孟周微一低头，在曲琪耳边小声道：“三生石出问题了，我得去阎罗殿复命调查。”
　　“我陪你去。”
　　说完，两人离开队伍，马不停蹄向酆都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