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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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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打破僵局的是井字棋。
在WiFi和□□还没有普及、手机基本只能打打电话的年代,男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平淡且枯燥。孙峪不是很明白他也会这一点有什么好激动的,周琅当时的表情非常古怪,又是惊讶又像窃笑;周琅说你是不会理解的,这种感觉就好比看到神仙也要吃喝拉撒。孙峪想了想,觉得不贴切,那颜艺明明更倾向于“原来皇上也拿金锄头下地”。
这个平易近人的小游戏迅速把周琅的好感拉高八个点,谢乔解散休息15分钟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大战了三百回合,翻过去好几页作业纸,互有胜负难分高下;谢乔提议加大点难度,于是画在本子上的棋盘由井字变成了25格,笔下白圈黑点五子棋斗得难解难分。第二天周琅抱了盒玻璃珠子的跳棋,没成想输多赢少,让从小到大鲜少在这类游戏上吃瘪的周琅非常震惊;第三天周琅直接把大院门口老刘头的象棋围棋全端了来,誓要拿传承自街坊老张老李老黄老王们的棋艺和这城里来的一决高下。
结果泥腿子周琅被孙峪这个正规培训班出来的官军杀得丢盔弃甲,到第四天,谢乔看桌上摆的已经变成了一副花花绿绿的飞行棋,周琅也不知是看开了还是放弃了,沦落到靠掷骰子听天由命。这事谢乔回去在饭桌上提了一嘴,很快传遍林委大院乃至整条青禾巷,以至于后来孙峪第一次去周琅家就被一众老头子堵在了路口,非要帮大伙儿们的徒弟一雪前耻。然后那天孙峪一战成名——倒不是他真下赢了一堆老头子,这是脆皮鸭,不是《棋魂》和《围棋少年》那种故事;打个比方就是你误伤了嵩山派的小徒弟,结果嵩山派掌门知道以后联合五岳剑派的其他几个掌门甚至叫上武林盟主来跟你寻仇,光这阵势就够你笑傲江湖了。那一天老头子们找回了年轻时的热血,老刘头频拍大腿大声叫好,裤子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这待遇,膝盖那一块磨得锃光发亮。老张掐着胡子连连抬头,对皱着眉头思考落子的孙峪刮目相看好几眼;老黄是个爽快人,当下就拍着周琅的小身板说不亏,输给他没什么好丢人的。
周琅:“……哦。”
想说你们车轮战赢了一个小孩儿有什么好骄傲的,但讲又不敢。
孙峪至此成为整条青禾巷孩子口中的神话,越传越玄乎,已经超越了《棋魂》的范畴越来越往特摄片方向发展;周琅那天全程观棋不语非常君子,回去就把军棋跳棋斗兽棋什么的都扔了,表示不下了,这辈子都不想碰任何跟棋沾边的东西了。
再后来很多年以后谢乔鄙夷地看周琅玩某战棋类手游玩得不亦乐乎,问脸疼不疼,周琅义正词严说这哪能一样,养老婆的事情,怎么能叫真香呢。
10.
军训的一个重要项目是拉歌。
也不知道是周琅看前面两个班加起来百来号人被教官“向左转”“向右转”搞得晕头转向东倒西歪笑得太大声了,还是前两天玩井字棋他拿画满了的作业纸折纸飞机随手放出去结果不偏不倚撞上和同学说话没注意的谢乔的鼻子,训练大休息一班二班在教官劣质的激将法下,还是教官起头、拿几百年前就是那几句词互相挑衅的时候,一班长,这会儿叫一排长,谢乔同志积极地一举手,等着看热闹的周琅孙峪就被教官召唤过来,说你们俩伤的又不是嘴巴,跟大家一起唱。一班的教官起哄,说我们排的排长都指名要PK你,你不来还想做逃兵?
身后一班同学立刻会意:
“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教官跟了一嗓子:“像什么!”
一班众:“像绵羊!咩!”
二班受此大辱不甘示弱,立刻拿出双倍的音量喊:
“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 让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班:“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五六七八九,还要我们等多久!”
二班:“敲大鼓,扯大旗,你们怎么不唱戏?唱什么?红——灯——记!”
二班教官也接腔:“大米饭,小米饭,男生不唱是软蛋;”
接着把周琅往前一推:“红旗飘,绿旗飘,男生不唱是草包!给他们来一个!”
周琅:……我没说我不唱啊,骂我做什么?
11.
虽然棋下不过人家,唱歌上面周琅真没怂过。他说我唱可以,刚刚谁把我撺措出来的?过来一起!
于是谢乔也给人推了出来。
俩人相互冷笑:
“唱什么。”
“你挑啊。”
“敢接吗?”
“我怕你?”
表面上剑拔弩张。
实际上只有两个人自己在暗爽,装逼的时候到了。
谢乔起头: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你在橱窗前
凝视碑文的字眼
我却在旁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周琅接: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
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
我以女神之名许愿
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漫延”
周琅:“当古文明只剩下难解的预言——”
两人闪电般对了对眼神,合道:
“传说就成了,永垂不朽的诗篇——”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几十个世纪后出土发现
泥板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
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
一切又重演”
周琅:“我感到很疲倦,离家乡还是很远;害怕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
唱到这里周琅回头去看孙峪,并没有看到和其他人脸上一样的“哎呦不错哦”,孙峪只是笑;然后在他们唱完的时候,第一个鼓起了掌。
一片掌声。教官笑骂:“当这是演唱会来了?不许早恋!”
谢乔做了个鬼脸。
演唱会不会因为教官一句话就停,接着上来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拿着书卷做话筒吼死了都要爱的,45°迎风流泪唱秋天不回来的;二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子憋了半天,居然捏着嗓子来了一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迎战的一班男生长得像谐星脑回路也非常谐星,当即接道,
“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两个班整体笑得死去活来,周琅笑得太厉害扯到了才装回去没两天还晃悠着的胳膊,疼得直抽冷气,一边抽冷气一边还停不下来接着笑;孙峪看着他在“哈哈哈哈哈”和“草草草草草”之间一抽一换,一边自己也跟着笑,一边觉得这人仿佛一个活动的“笑哭”表情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