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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要你上车,我们就能有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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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校园故事最开始的配置,不外乎一对青梅竹马,一个天降学霸。
其后的故事围绕竹马和天降的角力展开,期间轮番登场温柔学长、霸道不良、可爱学弟、傲娇同级等等可攻略不可攻略对象,最终在cp买股的激烈动荡下要么竹马不敌天降,要么惊艳时光不如细水长流。
能够全都一网打尽的,那叫后宫;
能后宫和谐共处不起火的,那叫人生赢家。
周琅,被左拥的青梅竹马;
孙峪,被右抱的天降学霸;
谢乔,传说中左拥右抱的人生赢家。
像所有的狗血剧情一样,故事开始于一场车祸。
——自行车祸。
2.
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总是分外的长,没有作业没有培训班也暂时不用去考虑不那么远的未来,夏天越只剩个尾巴这帮半大孩子玩得越疯,一个个像是喝大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上头,得意忘形得不知天高地厚。谢乔当时是在学自行车,手死攥着车把,车身东倒西歪就是保持不了平衡,急出一脑袋白毛汗;周琅两手吃力地抓住车后座在后面推,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气急败坏地叫:
“你要看前面!别看地上!你越怕越抓不住!”
谢乔也叫:“扶你的别废话!我能控制!”话没说完又是一个死亡漂移式贴地倾斜,谢乔惊慌失措猛地一转龙头居然正了回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身后周琅惊恐万状地鬼叫:
“卧槽卧槽卧槽!!!!!”
——咣当!!!!!!
“痛痛痛痛痛……”谢乔捂着胳膊从草坪上爬起来,周琅灰头土脸地扶起自行车,“你这叫能控制?”接着指指她红起一块胳膊:“擦破了,还练吗?”
谢乔草草朝那儿瞟一眼,继续忙着给自己拍灰:“不练了,是我骑车还是车在骑我……”
周琅:“……疑车无据。那回去吧,明天再说。”接着跨上车,谢乔嗯了声轻巧一跳蹦上后座;周琅同时脚下一踩,自行车稳稳溜了出去,在夕阳下空旷的马路上滑行。这时还没到下班的点,城郊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满溢的大块阳光把一切都浸得像是刷了一层金灿灿的流沙蛋黄;晚风拂面,天上有鸟在慢悠悠的飞,经过一中时黯淡褪色的教学楼影子让谢乔莫名觉得像一只超大号史莱姆。
谢乔说:“再过两天就要报名了哦。”
“对啊,”周琅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接着就笑,“还说要月底前学会,脸疼吗?”
谢乔:“……大不了初中也坐你的嘛。”
周琅笑得更欢了:“那再有人乱讲呢?”
谢乔在他背上重重一拍:“……那就让他们讲!!!”
车身剧烈一抖,周琅惨叫:“靠我还在上坡啊!!!!!!”
谢乔只当听不见,毫不矜持的哈哈哈哈哈哈狂笑。
他们生下来就认识,两家住的近,大人关系也好,连产期都不差几天,打小一个盆子洗过澡一张床上睡过觉;两人都上了学了,给买的衣服都有很多成套的,问起来大人就打哈哈,说一起买便宜。因为这,各种各样的玩笑从小就没断过,邻居倒是没怎么,都觉得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嘛,以后早晚的事;同学那边就不太友好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开始步入青春期,这一代人什么网络媒体电视电影又接触的早,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谢乔最开始不堪其扰,哭闹过几回还跟周琅冷战,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周琅被弄得莫名其妙;后来习惯了也就佛了,暑假学个自行车把谢乔彻底折腾得身心俱疲,已经决定了等开学就逢人说对别猜我跟他就是那种关系,你们爱谁谁吧,不服来掐。
“前面是个急坡”周琅说,“为了您的安全,请乘客抱紧驾驶员——”
“乘客拒绝,”谢乔很冷漠,“你身上都是汗。”
“真不要?”周琅说,谢乔刚觉得事情不对,自行车已经呼啸着冲下了斜坡,周琅欢呼着张开双臂:“别——后——悔——啊——!!!!”
他的手没有握住车把,完全放空。
按套路,此时应该响起谢乔的尖叫。
然而谢乔没有尖叫。
谢·大佬·乔,微微一笑,噌的一个旱地拔葱!跳了下去!
周琅:????
谢乔平稳落地得意挑眉:想套路你爸?
她脸色突然变了:
“周琅!看路!前面有人!”
“啊?”
——哐啷啷啷!!!!!
3.
那一天,周琅的自行车,以半小时内连伤三人、其中一个还是双杀的光辉成就,成功在谢乔的认知里列席中型自杀式袭击武器之一。
随后以车前轮瓢出去半个的不雅形象英勇就义,魂归废品站,车生最后的价值是换了两斤合计30块钱的棒冰给仨小孩压惊。
4.
孙峪:其实我当时发现了,往前走了两步让开来着。
周琅:问题是我当时情急之中一扭车把,拐了同一个方向。
结果就是撞了个正着,还都像是主动撞上去的。
于是当开学时吊着胳膊的周琅在来报到的同学里看到一瘸一拐的孙峪,场面的尴尬和内心的惊悚可想而知。
5.
放学后。
周琅:我,我在班上看见不想看到的人了。
谢乔:我也看到了。
周琅:我当时在和同学聊天,一抬头就看到他来报到。
谢乔:我当时在等我爸交钱,一低头就看到他进校门。
周琅:老师还把他安排在我旁边。
谢乔:老师还把我安排在他前面。
周琅:你认识,就是那个……孙峪,前两天撞得那个。
谢乔:卧槽……缘,妙不可言。
周琅:咱俩隔壁班吧,你碰到谁了啊。
谢乔:你认识,就是那个……柳飞星,前两年合唱那个。
周琅:卧槽……你等着,我去帮你抽丫的。
6.
柳飞星,男,谢乔后座,小学三四年级时同班、参加过一个兴趣小组还一起上过校园歌手赛的同学。长得像低配版陈坤+秦俊杰,性格风趣,谈吐幽默,学校田径类比赛种子选手……换句话说,是谢乔懵懂的初恋,情窦初开时的白月光。
7.
然而谢乔将心向明月,明月虽然没有照沟渠,却也并不怎么垂青她。
柳飞星自己说,他喜欢小鸟依人的,当然这是后话;不过就品味而言和周琅有点像,周琅的理想型是俏皮的小黄蓉。然而谢乔既不小鸟也不黄蓉,谢乔乃是响当当一条巾帼好汉,叱咤八方的女中豪杰。小学时代曾有两三个憨批挑周琅的茬,说他是个整天跟女生打混的小白脸;当时谢乔就在旁边,刷地抄起不知道谁扔那的半截钢水管,一条腿大马金刀往建筑垃圾上一跨,说你们刚刚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把那些个赖皮惯了的男孩子唬得连连说没有没有讪笑着溜走,周琅快哭出来了,说姑奶奶,你还穿着裙子啊!
因此谢乔暗恋人家三四年都只是个“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暗恋,当然很大概率是柳飞星装不知道,因为有人真问过柳飞星对谢乔怎么想,柳飞星说,以前是有好感的。
周琅把这个小道消息告诉谢乔,谢乔只是叹气,说以前,多久以前,几年还是几个月?这破天荒的惆怅凄凉当时就把周琅给震了,继而心头火起,二话没说就要和柳飞星约架;谢乔拉住他,说算了,没必要。
回到如今,周琅并没有抽成柳飞星,理由当然是因为硬件实在不允许。开学前那场车祸他连人带车直接栽进了路边沟里,半边肩膀关节嘎嘣一声脆响离开原地,诊所赤脚医生胆子挺大手艺却不咋地,装回去还给装歪了,又送到县医院去卸下来重接。可怜周琅十二三岁的年纪承受了两倍这个年纪不应承受的挫骨之痛,腾出一脑袋白毛汗,哭都哭不出来。相比之下孙峪仅是被压着脚踝得一瘸一拐的蹦着走一个月就不算什么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在所有人不得不早起在教官的哨声里痛苦的跑圈列队站军姿的时候,周琅和孙峪俩残废悠哉游哉的歇在一边,把因为要练踏步悬空一只脚不能放下的诸位好汉当耍猴一样看。谢乔趁着教官没注意愤愤朝树荫底下比出一根鄙夷的小手指,周琅报之以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充分表示了不能和广大战友尤其是谢乔同志一起沐浴阳光挥洒汗水的遗憾。
8.
其实周琅并不是故意想要激起民愤,实在是因为肇事者受害者同坐一桌这种场面他打心里虚,哪怕当时千钧一发间他到底扭转了局面没有造成对方也断骨头的惨剧,但就凭那天诊所里孙峪家大人出现时候那行头那气势,以及第一天全班自我介绍的时候孙峪说了姓名年龄就想下去,老师觉得他太低调让他补充点爱好特长,人开口第一个就是钢琴,周琅听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给孙峪直接分类到惹不起,千万不能让他来找后账。
这里要解释一下,在故事发生的2010年,故事的舞台莲花县还是个连叮当都不响的省级贫困县,当然现在也是;但那个时候钢琴绝对是莲花县的稀罕东西,全县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两只手的数,绝大部分孩子对这西洋乐器之王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而一般这种电视剧往家里摆钢琴的一定是拥有复姓的富豪家庭,能一口气出产四个风格各异的帅哥还统统喜欢上同一个平凡女生……
总之,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乡巴佬,周琅唯二看见过这传说中的乐器的地方一是小时候跟妈妈去鹭岛市阿姨家玩,阿姨家境殷实,客厅里就摆着一台大家伙,阿姨家的小姑娘坐在高高的琴凳上脚够不到地,叮叮咚咚弹哆来咪;再一个就是少年宫,靠左一个小房间是琴房,里边有时候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间或有老师唱谱,周琅每次经过都不由得肃然起敬。2010年还是个“体操王子”“跳水王子”等等称呼尚未远去的年代,周琅虽然身在休息区摸鱼,和自己旁边这位不吱声的“钢琴王子”相顾无言实在很让他如坐针毡。
啊,城里来的。周琅想,我倒是想和他搭话,可我一个土包子能跟他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