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唯独有偶

6、我要读书 我要读书

　　等稻谷收了，得准备种第二季的水稻，育秧早已经育好了，所以大人们要给田里灌满水好耙田，小孩子们被派去看着自家的水路，别让人把水截走。看着水无聊就会抓青蛙玩，离褚蛮近的就惨了找不到昆虫，哈哈哈全跑褚蛮包里了。
　　村里的黄牛不多，一房也就一只牛，耙地的时候得轮流用，当然牛也是轮流喂养，一家养三个月。二房除了褚爸还有个弟弟，褚爸排老大先用。男人耙地，妇女和小孩得在泥地里帮忙把第一季的根茎摸干净。
　　插秧孩子太小是不让上田的，怕弄坏了秧苗，秧苗连着土重，孩子们也提不动，所以都在家里干家务就好。
　　这天，褚蛮收衣服的时候发现裤子绽线了，屁股都遮不住。她拿到正常跟邻居泡话的孟秀琴面前，“妈，裤子破了。”
　　“你这败家子，整天跟人打架是不是，这么快又撕破裤子，自己补去，赔钱货不会帮忙还整天拖累别人。”孟秀琴一手推开她，还骂她。褚蛮懵了，这也是她的错吗？
　　“秀琴，你这脾气要改改，孩子还小，别老骂她，把人骂傻了你不心疼呀。”豪四哥妈妈说着她，这个邻居真是的，嘴没把门似的粗言野语，要不是干活确实厉害真没人喜欢她。
　　“她自己是傻子还怪我骂傻的。这么大的人还什么都不会都要大人，谁有哪个闲功夫管她，早知道是个赔钱货，当时我就把她打掉了，省得生下来浪费粮食。”褚蛮傻傻的听着亲妈说着这样的话，实在伤心，还好我是外来的，要不就更可怜了。
　　“阿蛮，你去找针线来，伯母给你补补。”萍萍奶奶实在对孟秀琴无语，她慈祥的看着眼泪在眼眶上打转都不敢让它掉下来的褚蛮。
　　“谢谢伯母。我跟你学一次，下次我就会自己来了。”褚蛮开心的进去拿了家里的针线盒出来。萍萍奶奶耐心的教她线要挑差不多同色的，线结要怎么打才不会脱开也不会浪费线，缝的时候，裤子要翻反面，把两片对齐，针脚要密一点均匀一点才好看，缝好了还得打个结才行，这个结要打得越靠近布料越好，离远了针脚就松了。
　　褚蛮听懂了，还自己动手缝了腋窝的小洞，缝得可好了，萍萍奶奶还夸她聪明，把她乐了，来到这里后她第一次得到长辈的赞扬，激动得泪眼汪汪的。
　　种完第二季的水稻后，村里大喇叭广播了：“学校报名开始了，学校报名开始了，所有的孩子，不论其父母是农民，还是工人或者其他职业，都可以去报名，报名费一学期五元，报名地点小学校长办公室，报名时间今天开始，截止时间会另外另外通知。”
　　中午吃饭时褚英雄说：“爸妈，香兰八岁了，今年我准备给她报名上学去。”
　　“赔钱货读什么书，长大后还不是别人家的，你姐姐妹妹也都没读书还不是过得好好的。”褚妈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妈，现在都在提倡男女一样好，女孩子读点书总是好的，以后会看条子，会算数，能管家才不会被人骗。春兰我也要让她读书去。” 褚英杰也在一边插嘴，他是家里读书最多的，在隔壁村小学教书。
　　“你妈我大字不识一个，啥时候被人骗过，自己蠢还怪没读书。”孟秀琴依旧不同意。
　　“爸，我们这辈的都好多人有读书，总不能他们下一辈的还没读书机会。”褚英雄转向褚爸求救，这个褚妈说不通的。
　　“你要是自己出得起学费就去吧。我和你妈可没钱供孙辈读书。”褚爸想了想，反正现在分田到户，不像以前集体耕作集体吃饭算人数，孩子也干不了啥活，上学就上学吧。
　　“谢谢爸，学费和其他费用我都会出的。”褚英雄松了口气，要是孩子没读书，出去让别人说死。
　　“别以为读书就能偷懒，家务活还是得做。”褚爸松口了，褚妈只得退一步。
　　“爸，我也要跟香兰他们一起读书去。”褚蛮赶紧跟上，她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要出去只有读书一条途径，越早读书越早能出去。她还想读大学，想走遍大千世界。
　　“没钱没钱。你姐姐也都没读书。你个死丫头读啥。”褚妈跳脚嚷着，今天真是谁都想爬她头上去。
　　“我也能自己赚钱付学费。”褚蛮知道自己决不能认输，不读书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吗，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你一个小屁孩能赚啥钱。”褚妈气得用筷子打了下褚蛮的手臂。
　　“爸妈我有空闲就去捡破烂，我能自己赚学费。”褚蛮好痛，手臂都红起来了，但是也只能继续坚持，而且得坚持到胜利才行。
　　“行，你要是自己能交够学费就去读书，交不上学费就不准读。”褚爸想想孙女都读书了，女儿总不能不让读，一起吧，多少孩子读不好书自己退学回家的，就不信他们家三个能一直坚持着。
　　“没问题的，谢谢爸。”褚蛮乐得合不拢嘴。
　　“你们几个赔钱货，贱胚子，要是哪天家务活没干好就不能去学校，农忙的时候敢偷懒不干活去学校，你们也甭读书了，听到了没有。”褚妈不满的瞪着这几个想飞出去的丫头片子，以后是别人家，赚钱也是给别人家的，还得供读书真是没天理。
　　“知道了。”褚蛮香兰春兰异口同声回着。
　　“妈，这是我的学费。”第二天，褚蛮拿着五块钱给孟秀琴。
　　“哪里偷来的钱。你个死丫头竟然敢偷家里的钱。”孟秀琴拿过钱放兜里，又狠狠揍了褚蛮一顿，任凭她怎么喊着不是偷的，是自己的都没用。褚妈根本不相信她，或者她就是不想褚蛮上学去。
　　“春兰，香兰你们跟我妈说我没偷钱，那些钱都是我自己的。”褚蛮求着春兰姐妹两，可是她们也不知道褚蛮钱哪里来的，不敢作证，只是说她们不知道。
　　褚蛮委屈得哭着跑出家门去，撞上了隔壁的褚英豪。
　　“傻姑你哭啥？”褚英豪一把捞起差点摔倒的褚蛮，担心的问着，隔壁这个婶婶太不靠谱，这么小的女孩子还老是打，怎么舍得，自己家跟傻姑同岁的女儿他可宠着。
　　“豪四哥，妈妈拿走我的报名费，还打我说我偷钱。那明明是我的钱。”褚蛮抽抽噎噎的说着。
　　“这么小就想读书呀。”褚英豪轻轻的拍着孩子的背。
　　“我想学本事，我想读大学。”褚蛮抽抽噎噎的说着。
　　“有志气。乖，不哭了，等会儿哥哥去给你报名。未来的大学生不能老哭鼻子，要勇敢也要好好加油读书。”
　　“谢谢豪四哥。”褚蛮觉得褚英豪是个大大好人，要是这是自己的爸爸该多好。“我还有钱。”褚蛮又拿了五块钱要给他。
　　“这钱你留着买文具啥的，学费哥哥给你交。只要你书读得好，大学都供你读。”褚英豪一承诺，连大学费用都要出了。他是打石头的，赚的苦力钱，但是只要出得起力气，钱还是挺多的。不介意供个爱读书的好孩子。“萍萍在家，你去让她给擦药，这么热的天才好得快。”
　　“傻姑，你真要读书去呀。听说读书好辛苦的，我才不想去，我还想玩。不过爸爸跟我说，只能玩到八岁。八岁一到让我乖乖上学去。”萍萍知道褚蛮想去上学，就觉得她好傻。
　　“不读书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精彩。”褚蛮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这里野蛮又落后。
　　农历七月半，黄牛轮到褚蛮家养了。春兰香兰两个大孩子轮流牵着黄牛去吃草，褚蛮偶尔跟着。香兰喜欢把牛放溪里，然后边抓田螺边看着。而春兰则喜欢带着牛走水沟，让牛吃水沟两边的草，她则从上层梯田爬黄牛背上，骑着黄牛悠哉悠哉走着，褚蛮看着实在眼红，可惜身子太矮了，不敢试。
　　一天早上，悠扬的笛子声伴着褚蛮晨跑，直到竹林那里才发现是老爷爷在吹竖笛，真好听，褚蛮忍不住驻足，靠近去。
　　老人看到孩子好奇又渴望的眼睛，“想学吗？”
　　“嗯嗯想。”褚蛮开心的猛点头。
　　“现在有时间学我教你。”老人摸着竖笛，像摸着情人一样专注。
　　“好呀好呀。”褚蛮从渠岸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