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这三天内，青怀道长戌时进城，每每用铜铃配合《抚魂曲》祛除邪气怨气。这几个小屁孩就跟在他附近，小华婷每次看到道长抚琴的英姿，眼神都特别的亮，比当年看到薛大师傅的还要更亮。
济州城内的情况也逐渐稳定起来。薛青去到府尹大人暂时居住所亮出自己身份，府尹赶紧根据薛青的安排，筹备赈灾物资、通知逃出城的百姓、修建百姓住所等等。这位府尹大人虽然平庸但还是有点眼力劲的，堂堂中枢机掌印，但是对身边两个小年轻用的语气不像是前辈晚辈的感觉，明里暗里更多带点敬意的语气。也许这两个小年轻身份不简单。他也收起平日懒散的态度，对手下的工作一手抓。
白天的时候小夏鸣笙和小华婷跟着小道长在济州城周边探查，看有无可疑之处。
薛青的灵蝶是他的师父所传，已经和薛青结成灵契，薛青每隔几天必须喂养他的血和少许灵力。灵蝶有两种用法，一是有追踪用途，二是可以用来吸取活人身上的血，便于让薛青知道究竟是中毒、瘴气还是邪气。一般来说，如果只是单纯的中毒，毒性的强度会让灵蝶呈现不同的红色，毒性越强就越红。但这次的灵蝶呈现的，是中了邪气的乌青色。
他们是因为济州城瘟疫而来，但来到这里就已经怨气满城。满地的尸体不腐不烂，救出来的那些人和探查情况的弟子没有中瘟疫的迹象，吃了驱魔避邪的清心丸就好转起来。还有那只充满怨气的小狐狸。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济州城里的邪气一定是有人恶意布置的。但布置这一切的惨案是为了什么？
“感觉这邪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小夏鸣笙快步走到小道长前面：“我心里一直想问几个问题，不知小道长能看在这几日的交情上，告知一二？”
“夏公子请讲。”
夏鸣笙摆了摆手：“什么夏公子啊，你怎么还改不来啊，我们年龄相仿，你叫我鸣笙就好了。”
小道长有点不知所措地走了。
“小道长你别走那么快嘛......华婷你吃什么糖啊，赶紧跟上来......小.....冷流华！”
小道长停下了脚步。
夏鸣笙是在前一晚青怀散人那里得知灵华的原名，也得知灵华是在六岁的时候被道长收留。原本他无意叫他的原名，纯粹脱口而出，但此刻夏大公子感觉到小道长的背影都有冷冷的肃杀之气。
“不许外人呼喊我的本名！”小道长说完甩袖而走。
小华婷拽着夏鸣笙的袖子，十分不解的问：“笙哥哥你为什么总喜欢跟着小道长，都没见你这样过。”
夏鸣笙每次看到小公主胖嘟嘟的脸蛋，总忍不住用手捏捏她：“青怀道长修为多高啊，要是能拜他为师就好了。我要是能跟小道长打好交道，或许能替我说句好话让我拜师成功。”小华婷翻了翻白眼，大概意思是信你才怪。
而小道长虽然还是和他们同吃同住，但都不怎么搭理他们俩。夏鸣笙有时候在想，这个小道长真奇怪，明明心里也是个热血少年，却总装着冷冷清清的脸。
到了第五天，在官兵的安排下，活下来的人民都逐渐回城。济州城是西北比较有规模的城市，曾经这里的生活算是其乐融融，安闲舒适。但现在......薛青和青怀散人看着痛哭流涕的百姓，心里都不好受。
“道长，接下来你打算怎样？”
“我本非红尘中人，只是受友人之托前来相助。既然现在城中已无事，贫道也该回灵曦山。”
薛青向青怀行了行礼道：“没想到我和道长师出同宗。虽然自师祖那辈因为战祸导致大家分散，后来各自建立门派，但仍然遵循'不求回报，进善惩奸'的宗规。想一想按照辈分青怀兄算是我师兄呢。”
青怀散人微微一笑：“师兄不敢当，但贫道比你年长几岁，如若薛公子不弃，为兄想多说几句。”他看了看天空：“祸星才现身西北，就发生那么一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我们查不到原因是什么，查不到凶手是谁。但是反过来想这件事最后得益的人会是谁？而且这件事我总觉得还远远没有结束。还望公子能继续查下去，未雨绸缪！”
这天晚上，重新回府的府尹大人简单设宴为青怀散人和薛青一行人践行。场面上大人们就在说些客套话，小辈们吃饱喝足后都忍不住去放天灯祈福。由于观音庙里还没修复好，府尹为了安抚民心，特地在观音庙前安排一场放灯祈福仪式。
小华婷拉着小夏鸣笙来到观音庙前，百姓们都在对着放飞的天灯静默的祈祷。繁星点点，带着对亲人的思念和这段时间的苦楚随风飞走。
天灯缓缓升起，夏鸣笙诚心祈祷：“愿百姓再无灾难，岁月静好！”
华婷祈祷：“愿国泰民安，现世安稳!”
同样都是放天灯，在这里全城还浸于哀伤的氛围，完全反于帝都的繁华热闹。华婷夏鸣笙觉得他们在这里显得多么的格格不入，便早早回驿站了。夜里天气微凉，回来途中华婷打了几个喷嚏，夏鸣笙靠近她牵着她的手。月光下，两个相依偎的身影，温暖了这个初秋的夜晚。
回到驿站，夏鸣笙隐隐看到有个白色的身影飞上驿站的屋顶。他拉着华婷在一边暗中观察，只见那个人朝着天灯方向看着，眼里带有渴望的、希冀的光芒。
“华婷，要不你先回房间，我找小道长话别几句。”
灵华看着远处的一点点光芒，心中一直默念自己的愿望。忽然一阵动静，灵华拿起手中的拂尘准备动手。
“小道长，是我啊。”夏鸣笙来到他的身边坐下来，“都说一回生两回熟，我们都相处那么些天，你怎么还对我那么陌生啊。”
“......”
“不知道是谁拒绝和我们去放天灯，但现在又在这里看着。”夏鸣笙直接躺下来，看着那轮静月。“明天我们就各回各家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灵华侧过头看他：“我们不熟。”
夏鸣笙有点生气：“你......我们在这里相识，也算有过命的交情，而且薛师父的门派和你们门派是同宗，那我也算是自己人了。”
“......哼......”
灵华想离开，夏鸣笙也不管灵华有没有在听，他把弄手中的剑：“有时候很羡慕你们。”
灵华疑惑：“羡慕我们？”
“像你们这样自由自在，逍遥江湖，不受约束，也不用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考虑再三，深怕被别人诟病，甚至成为用来攻击家族的把柄。也不会自己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甚至自己的亲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夏鸣笙叹了口气，想到两个月前被国主赐婚，想到父亲越加的对自己严厉，家族的重担让他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仿佛碰到了心底的一些抵触，灵华冷冷地说：“如果你经历过被无辜追杀，亲人都死在你眼前，快被饿死冷死，生活过得甚至还不如乞丐。你还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别做梦了。”
夏鸣笙自觉说错话，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的背影，只觉得他很孤独，好像全世界都离他而去的孤独。
“喂。”夏鸣笙想换个话题，他拍了拍灵华的肩膀：“人，总不能活在过去。我看青怀道长对你也挺好，你年纪轻轻灵力和法术都不弱，把你也养的.....那个叫俊秀出众。等过个三四年，你来帝都找我，我肯定帮你找门好亲事，许配你一个才貌双绝的闺秀千金......”
“休得胡闹！”
“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夏鸣笙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给他：“接下来我是认真的。如果有机会你来帝都，或者有事情需要我帮助，你就拿令牌到夏家找我。”
“为什么？”
夏鸣笙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令牌为什么不直接给青怀散人，反而给他这个小道长。“薛师父说了，济州城之事恐怕还远远没解决，甚至以后会有麻烦找上你们。就当是我的一点杞人忧天。”
已有两百年历史的海云夏家，无论在招国还是在其他国家，都有其势力渗透。表面上掌管招国水上船货交易以及帝都坊间的交易，相当于招国国主的眼睛监控招国的交易市场。实际上国主还利用其来监听四方，从而稳定朝廷。也就是说很多时候朝廷还没收到的消息，夏家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真实情况并且上报给国主。
然而济州城的真实情况，夏家是五天后才掌握的。
夏鸣笙作为夏家大公子，在这个别人还年少轻狂胡闹人生的年纪，他已经开始接触和掌握家族背后的势力。因此这种少有的异常情况，足以让夏大公子重视。所以当他和薛青说明情况，薛青心里也默默赞许这个小徒徒长大了也长心了。
而现在的济州城，虽然邪气清理掉了，但薛青他们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这几天的接触，薛青发现青怀散人虽然灵力醇厚，修为极高，学识也广，但不谙尘世。在邪魔外道面前，他能很快辨识一切。可在人性的“恶”面前，在浮沉官场十几年的薛青眼中，他单纯的可怕。
“道长是个难得的心善之人。”薛青叹道：“希望这种善，不会害了他......”
夏鸣笙回过神，他向灵华露出舒心的笑容：“下次你来帝都，我带你逛遍帝都，吃很多好吃的，看最出名的戏剧。晚上我再带你看帝都的千里花海，万家灯火。”
灵华看着面前的流光溢彩，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令牌，感受到它上面的温度，那是他从没感受到的温度，一种好像叫“关怀”的感觉油然而生。
......
“冷流华。”
夏鸣笙回忆起年少时的相遇，想起那时的自己，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等他回过神，发现某道长正盯着他。
以前没有发现，原来灵华长得挺好看的。只是比起年少有点不谙人事、隐忍不发的模样，如今的他却显得沉稳清冷，凛凛如霜。
“没想到，我们再相遇的时候竟是这个光景。这些年，看来你可安好？”
夏鸣笙看了看四周：“咦，我怎么记得你们道观是在西北灵曦山，怎么现在搬来这里了吗？”
琴音停下，冷冷的声音传出来：“夏大公子贵人多忘事，怎么会想起我们这些闲人。”
“我......”夏鸣笙突然想起某事：“我听说，青怀道长一只都在追查当年济州城邪气之事，只是六年前惨死......”他还想起了薛师父跟他说起这事时痛苦万分，第二天他去找薛师父的时候，发现昨晚他喝了很多酒，宿醉未醒。
夏鸣笙多番转折才打听过青怀散人的消息。据说济州城事件后，青怀散人派弟子留意各地方的情况，但四年过去了也没发生类似的事件。就在大家的警惕性逐渐下降的时候，西北边境安邑城出现了和当年济州城的情况。不同的是安邑城不久前受到附近最大的马贼帮的洗劫，本来城里已经变得荒凉，连地方官员都躲起来不管事，全线封闭消息。邪气入城让整座城更成了死城，而朝廷却一点都不知道。
而安排在西北的夏家势力，也再一次信息延误。夏鸣笙隐隐觉得跟济州城事件的手法一样。
青怀散人就是这时候去的安邑城。
三个月后，城中除了青怀散人及其门人弟子尸身，再无其他人的踪迹。哪怕是一具尸体。
更多情况夏鸣笙再也打探不了，“薛师父对青怀散人他们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但更多的情况他一直不愿意说再多。我也曾尝试去了解调查此事，以当年的我来说也已经尽力去调查了。”
邪气从何而来，因谁而来。直到现在也一直是个迷。
薛青派弟子尤其是曾去过济州城的，让他们去处理道长他们的尸体。也派人去灵曦山找寻浩然观弟子，可那里除了一片废墟，一个活人都没有了。没多久之后安邑城的邪气又销声匿迹，至今再也没发生过类似事件。可又说得准会不会又再次出现，祸害百姓。
回忆起不再愿意想起的过去，灵华沉重地说起：“师父和薛掌印一直保持联系，去安邑城之前他也曾经飞鸽传书给薛掌印。济州城那次我们观里损失不少弟子，希望薛掌印能为我们找一些懂法术的人过来协助，最好能了结邪气之事。然而我们在安邑城等了将近七天，依旧没收到帝都的消息。”
就在第八天，天气大变，异常的乌云压顶，雷电闪鸣。青怀散人带上几个法术较高的弟子进入城里。城外的弟子一直守在城外留意城里情况。他们听着安魂古铃和琴音像往常一般的节奏，忽然一道怪异的电闪过，没多久琴音消失，古铃声越发的凌乱。城外弟子意识到情况不妙，可是城门紧闭根本无法进去。有一个弟子想御剑飞进城里，好像被某些东西吸进去，只听到有去无回的“啊~”的惨叫声。
“五师兄快马加鞭回到观里没多久，突然来了一群黑衣人，身法诡异，直接进观里杀人放火。六师兄他拼了命，让我和几个师弟带着师父的法术手稿、法器和古籍逃出来。三天三夜，我们彻夜不眠的逃跑。若不是遇到有一支军队在扎营被收留，估计我们难逃一劫。”
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好像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夏鸣笙站了起来，看着室外的梅花：“不管你怎么想，那段时间薛师父和我的确没收到任何关于你们的消息。我也相信，如果你们要是有危难，薛师父绝对不会不管的。我，也不会不管的！”
这一切的背后，非常多的疑点......
正然观，灵德室。
朗朗读书声，幽幽梅香来。前方长老正在给小徒们传业授道。
因为夏鸣笙的话，灵华今日是无心教小徒们法术了。他坐在无量天尊雕像背后的内堂里，心里被掀起了一丝丝涟漪。
青怀散人和薛青一见如故，虽然济州城之后也只再见过一次，但偶尔会通过信件来往。对于薛青，青怀散人给予很高的评价，也是他为数不多尊敬的、信任的人。不然安邑城他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找薛青。五师兄回观里汇报情况时，他也说过师父相信薛青如果知道情况一定会过来协助的，如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他那边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会不管的......”
那如果夏鸣笙知道了，又是不是真是伸出援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