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英华几时归》寞寞不得与

4、第 4 章

　　走了一天的山路，夏一夏晴累的很。当他们醒来时候已经是巳时。他们来到道观门前，因为有结界进不去，他们只好在那里等着。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来人是昨晚的阿颂道长，夏一夏晴跟随着他绕过灵德室往后走。与观外的一片雪白寂静不同，观内种了各种梅花。青梅、红梅、白梅，迎着凛冽的寒风，傲骨怒放，幽香萦绕。
　　阿颂带着他们竟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绕绕弯弯，经过后室一小片梅林，沿着一条溪流来到一片竹林。地表下有温泉流过，使得这里终年不结冰，让这里的竹子也一直保持翠绿。竹林也设了结界，阿颂拿出一支小竹哨吹了个小调，不一会儿结界就取消了。
　　竹林里有一座竹阁，清新雅致。阁内传出清幽的琴音，三人走近一看，灵华散人端坐在正室中抚琴，旁边的香炉轻烟萦绕。原本如此雅正的场景，夏鸣笙却格格不入的躺在一旁的蒲团上，翘着腿一脸悠哉游哉的样子。
　　“师......灵华散人，这......”
　　夏鸣笙看到夏一夏晴都来了，赶紧坐起来，笑着说：“你们都来好好地听道长哥哥抚琴。”夏鸣笙想给予灵华散人一个感谢的微笑，但灵华散人的脸色不太好，理都不理他继续抚琴。
　　道长......哥哥......
　　阿颂在想，什么时候师兄和这位公子那么熟了。
　　一曲《晨曦》罢，阿颂拿了些从竹林采集的露水进来烹茶。灵华散人拿出丝线再为夏鸣笙把脉，而后写了张药方，吩咐阿颂去抓药。夏一好奇，便问灵华散人拿了药方观看。
　　“道长，夏一不才斗胆问一句，道长的用药都比一般用药来的猛烈，药材也是比一般药方来的奇特，就比如这张药方有两个药是招国这里少有的，有一个药是在下也没听过的，也就无法知道其药效。在下愚昧想请教一下。”
　　“天下之大，地大物博，每个地域都有其独特的药材，还有独特的治疗方法......”
　　“那敢问，道长的医术师承何派何人？”夏鸣笙问道。
　　灵华散人气定神闲地倒了茶，亲自拿杯茶给夏大公子。”家师有言，不能暴露其名讳，还请各位海涵。”
　　夏一还想再问点东西，灵华散人说道：“听这位夏一公子对医术颇有研究，让我想起三大世家中海云夏家有一脉是医术世家，医术闻名，连宫中太医也都是夏家门生。”
　　夏一看了看夏鸣笙，只见他默默的喝着茶，回答道：“我家父是太医院院士夏仲，在医术上只是学习皮毛。只是看到道长的药方，想向道长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们师兄弟一心向道，来到此处开观传道，医术只是为了造福百姓尽绵薄之力。”
　　夏鸣笙拍了拍掌：“好一个造福百姓。”夏一夏晴看到公子一直盯着道长，好像要随时揭穿他的什么谎言似的。夏大公子给人感觉一直是恣意洒脱，阳光明朗，对人从来都是礼貌有加。如果他对某个人充满敌意，那就是，这个人肯定有鬼。
　　灵华散人不以为然：“夏一公子切勿妄自菲薄。对比家师，我所学到的也是远远不及，我也有很多地方想向你学习。”
　　“这位公子，“话题转向夏鸣笙：”公子之前内伤还没痊愈，身上本就有淤血未除，灵力不稳。而后受了噬魂拳的伤害，灵力和五脏俱损。还好有夏一公子在，这位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不然哪怕家师来了也是救不了的了。”
　　金吾卫李戈，以噬魂拳闻名天下，一直是先皇的利刃心腹。
　　想到了先皇，想到了华婷，夏鸣笙心里悲痛，竟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位公子，虽然你现在身体大好，但其实还没过去危险时期，切勿多思多忧，配合贫道的治疗，七日之后就能完全治愈。”
　　夏鸣笙行了行礼，向道长表示感谢。
　　没过多久，灵华散人和阿颂前往前观向其他弟子授业传礼，竹林被设了结界，夏鸣笙三人只能在竹林范围活动。
　　“大公子，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灵华散人啊。“夏晴吃着桌上的枣子，只觉得香甜可口，忍不住吃完一颗又一颗。
　　“你们还记得在十年前，我们三人、华婷，还有薛青师傅曾经去济州城。”
　　薛青是当年的中枢机掌印，也就是现在的中书部前身。他会观看天象算国运，会法术，会一手好琴。华婷在她五岁的时候调皮跑到中枢机躲起来，遇到了正在抚琴的薛青，从此以后她就缠着薛青教她抚琴。华婷的凤灵古琴也是薛青偶然寻得的千年凤栖沉木所制。
　　夏鸣笙十三岁、华婷十一岁的时候，那时边境战乱连连，先帝为了让三大世家能出资支持军饷供应，就让皇子和三大世家结亲。但夏家只有两个儿子，只能将华婷公主赐婚给夏大公子。
　　夏鸣笙在更小的时候就经常进宫，与皇子公主一同学功课礼仪，他对小公主一直当成小妹妹看待。虽然十三岁的夏鸣笙不太懂赐婚的实际意思，不过阿娘说过长大之后华婷就会成为像父亲母亲那么亲近的人，心里也就更加想照顾华婷。从那以后，夏鸣笙和华婷更加亲近，不仅一起学习，还拜师薛青学习法术，偶尔还会一起出宫游历民间。
　　十年前薛青观看天象有异动，祸星初现，隐隐往西北向移动。第二天就接到夏家传过来的消息，五天前西北济州城发生瘟疫，且来势汹汹很多百姓惨死。这还只是地方官员报上朝廷的情况，真实的情况是，那些灾民个个神情诡异，仿佛中了邪，已经死掉的百姓尸体，除了僵硬，也没出尸斑不腐烂。地方官员见到这种情况，赶紧把整个济州城封锁起来，不让里面的百姓出入，把疫情带出城蔓延。
　　两天后薛青师徒三人带上医师和几个弟子，还有一些药材和粮食来到济州城门，虽城门紧闭但也感到里面怨气冲天。他们向守城门的官兵亮出身份，官兵说道他们锁住城门前两天里面还有人在拍城门要求出去。但第三天开始到现在没人拍城门，也没有任何的动静。济州府的黄师爷有提议这是邪祟作案，应该请法力高强的道长驱邪。
　　薛青派了一位弟子去探查城里面的情况。大约半个时辰后这位弟子回来了，但是脸色变得灰青灰青的。在进城门之前，他已经吃了薛青研制的化毒丹，但看上去他的情况挺不好。城里面满地都是尸体，只在一座观音庙里的地下储粮室找到几个妇女和孩子。由于是官府封城，他只能先回来汇报情况再去救他们。
　　薛青把了弟子的脉，用针扎了他手指取出一滴血。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飞出一只灵蝶，直接飞到血上吸血。只见灵蝶的翅膀一下子变乌青。薛青把灵蝶收回去，然后吩咐守城兵赶紧去救出庙里的人。
　　没过多久，守城兵把庙里的人救出来了，其中有五位年约三十的女子，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位七岁左右的女孩。薛青从他们的莲青色衣着，领子上绣着是独有的圣莲纹，腰带上扣着白玉莲花纹玉佩，想到了济州齐氏。小华婷拿了些清心丸和干净的水给他们吃下去。看着城门惊魂未定，薛青正想问他们关于城里的情况，这时在不远处传来了铜铃声刺破此刻的静默。
　　小夏鸣笙看到有三个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衣道长，在他身后是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背着古琴的小道长。白衣道长一边摇着铜铃一边拿着剑往城里走。守城兵看到府尹大人来了就赶紧跑去开城门。走过城门口的时候，道长用剑割破手指，用鲜血凝空画出几个符咒设了结界封出城门。随后他喃喃的念出咒语，铜铃祭出升在半空，又用剑以自己为中心，在地上划出一个法阵。
　　“灵华！”
　　同行的小道长立刻把背着的古琴拿给他。道长坐在法阵中间，凝神，琴音缓缓而出。
　　半空中的铜铃突然灵力大增，发出澄澈的光芒，铜铃声变得沉厚而悠远。与琴音合奏，静谧安然。
　　“是《抚魂曲》。很醇厚的灵力！”薛青此时在想，这首曲子很多琴修都会弹，本人的修为越高，安抚、驱散冤魂的能力就越高。还有那铜铃看上去像是极品古灵器，道长的琴也是名家打造，两者结合在一起，威力剧增。此时，整个济州城的怨气逐渐安抚下来，汇聚在铜铃之处。过了快半个时辰，怨气逐渐变弱，道长赶紧站起来：”府尹大人，速速安排人员好好安葬这些尸体，并且排查城中还有无生存者，赶紧送出城。城中怨气虽然暂时消散了，但还不能住人。贫道会在此处再逗留几天，以抚魂曲每日镇之。如无意外三天之后就可回城。”
　　府尹大人连忙行礼致谢：“感谢道长不辞辛苦，出山过来助解决济州之难。”于是他赶紧出城调配人员去了。
　　在一旁的薛青也带着小徒弟向道长行礼：“在下带着两个小徒行走江湖，刚才看到道长的凛然之姿，着实敬佩。接下来济州城的善后工作，我们愿助道长绵薄之力。”
　　“客气。在下道号青怀散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公子和各位官爷检查每家每户将其大门紧闭，将这些符咒贴在门上。要快！”
　　济州城不算大，但要把每家每户都走一遍也是不容易。薛青虽不善于符咒一类，不过看着道长给的符咒，只觉得净心正气，并无邪祟之感。他也就放心的去贴符去了。走到不远处，只见前方隐约有一道青光闪过。薛青悄然走过去看，只见青怀散人在地上划出法阵，最后用自己的血在法阵中间画了几笔。
　　青怀散人画完之后看到躲在一边的薛青，连忙行礼：“这位公子，还麻烦你请些官爷过来守住这个法阵，别让任何人过来捣乱。不然将会前功尽弃！”
　　薛青允诺后，只见道长拿出一个罗盘探测方向。然后往南边方向走了。薛青不敢耽误事情，还是派人过来守阵，他自己也赶紧去贴符。等他差不多完事后，才想起了身边那两个小徒弟去了哪里？
　　虽然薛青身为中枢机掌印，朝堂上有很大的权力。但在照顾徒弟这方面，委实不是个好师父。
　　“啊~！”薛青听到不远处有一声女孩子的尖叫，想起在城里的这群人里，就只有那位被皇帝捧在手上的唯一的宝贝公主的性别为女。他赶紧过去，只见小夏鸣笙护着小公主在一边，前面有一只小狐狸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另外一边则是跟在道长身边的小道长，他从怀里拿出几张符，右手刺破取血凭空画了几下，然后那几张符咒围绕着血符转起来，就像形成了一个“罩”。只见这个“罩”落在小狐狸头上，小道长一声：“落！”这个罩包裹着小狐狸，只听见刺耳地“呼~”声，罩里面传出很浓厚的怨气，小狐狸也倒下了。
　　怨气要是四处逃散，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小道长准备想追上怨气已一己之力封印它，此刻只听见上再次传来铜铃声。
　　三个小年轻都往铜铃声上看，只见青怀散人如天人一样，左手摇着铜铃，右手打着结印，喃喃念着恍如古老的咒语。只见城中四个方位有青光夹杂着血红色冲着铜铃方向过来，逐渐把铜铃围绕起来。道长双手打了个很复杂的结印：“祛魔灭邪，散！”
　　铜铃青光大射，四方肃清，那些邪气怨气瞬时都消散而去，刚才小道长想追赶的怨气也跟着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青怀散人缓缓下来，拿起放在一边的琴，坐在地上缓缓抚琴。
　　一曲《净心音》，顿时氛围又恍如一泓清泉，缓缓流淌，使人净心宁神。
　　看到光芒的每个人都往这个方向过来，但听到琴音后，都不自觉的坐在地上，享受这一刻的宁神。
　　琴音罢，道长站了起来跟众人解释：“此城的邪气已经基本驱散，这三天的戌时，贫道还会在此，请各位莫将贫道布置的法阵破坏。”那些官兵一听，脸色喜悦起来，连忙向道长致谢。而薛青在一旁看着道长的脸色，轻轻叹气。
　　等官兵都走了，青怀散人和他的小跟班也准备离开，薛青赶紧冲上去，一手抓着道长的脉搏。道长其实一直也留意薛青，只觉得他不会是个普通人，但也不会是个坏人，道长也就让薛青把脉了。
　　“道长听我一句。”薛青放下道长的手，从香囊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这心息丸，有益气补心之效。道长这是天生的心肌症，就应休养生息，像今晚这样如此使用灵力和体力，只会耗损你的寿命。”
　　青怀散人笑了笑：“谢公子的关心。其实青怀一直不屑于沾染红尘江湖之事，实则是受人之托，且这怨气来的蹊跷，青怀愿意前来尽点绵力。”
　　薛青师徒三人都对道长由衷的敬佩！
　　官府在城外稍远的平地上搭上帐篷，主要是给守城兵居住。而现在突然多了那么几个人，而且道长这几天还要进城，于是他们赶紧搭了新的帐篷让他们暂住。然而这种帐篷并不像行军打仗的帐篷那么大，四五个人坐着都觉得拥挤，更何况是睡觉。
　　薛青想着道长今日一定是要好好休养，于是让三个小屁孩和道长睡这个帐篷，他就跟去领军的那个乱哄哄的帐篷里挤一挤。
　　青怀散人习惯睡觉之前打坐半个时辰，他走出帐篷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帐篷里就剩下三个小朋友。
　　原本小朋友之间就容易玩得来，可此刻他们三个倒是各自坐着，气氛来的有点尴尬。
　　坐在最里面的小公主摇了摇小夏公子的手臂，眼神一直看着小道长。小夏公子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小道长，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小夏公子行了敬礼向小道长表达谢意。小道长从小跟在青怀身边，就只出过山林三次，不太懂人情世故。看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道长有点紧张的赶紧扶起小夏公子：“你，你，你，快起来。不必如此......”
　　面前的人抬起了头，向他笑了笑：“我叫夏鸣笙，你呢？”
　　帐篷里烛火不多，光线也一般般，但小道长觉得夏鸣笙的笑容很耀眼夺目。
　　“我......我叫冷流华，道号灵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