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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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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死后,城内的结界也消失了,只剩些怨气四处乱窜,不足为患。
静怀道长第一次看到虚怀道长这么心如死灰的表情,叹息道:“可惜黑衣人被烧了,还想揭开他的头巾看看究竟是何方人物,法力竟如此之高。要不是他这些天耗费灵力维持城内结界,又要维持化身纠缠我们,加上剑灵的奋力一击......”静怀说到剑灵的时候语气放低,不让虚怀听到。“要不是这样,凭我们根本打不死他的。”静怀说完这话让听到的人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静怀带着灵华和几个弟子进城,其他人守着虚怀在城外。
“灵华,你瞧着这里的情况,和济州城的感觉是不是差不多?”静怀虽然没去济州城,但根据青怀散人跟他们的描述,觉得发生在安邑城的变故,比起济州城的时候更有规模,更有模式。济州城事件简直就只是一场实验。灵华用点头表示认同静怀的观点。
“不对。”灵华想到一件事:“在济州城,我们在观音庙发现济州齐氏的人,都是活着的。”
“齐氏?”静怀觉得不对劲,这锁魂困灵的结界下,除非是灵力非常强的高手,不然谁都活不下来。济州齐氏在江湖上算是有名气但资质一般。“当时的济州城没有其他的活人,偏偏就齐氏的几个人活了下来?”气氛顿时静默下来。
前方突然有动静,静怀他们紧握着剑,预防随时出现的意外。
“你们看,那是不是.....是不是青怀散人?”一名弟子指着前方。
青怀散人坐在一个巨大的血法阵中间,头顶上悬着安魂古铃。他神情慌张,嘴里一直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法阵外有几位浩然观弟子倒在地上,面容惨白血色全无。整个场面就是血腥诡异,靠近一点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甚至有弟子在一边干呕。
“青怀师弟,你......你这是怎么了?”静怀散人大声喊道,他很想冲进去把青怀拉出来,可这个法阵......这法阵,是用活人献血、以自身三魂供奉,使安魂古铃灵力大增,任何邪祟都不能侵入法阵之内。这是本门的禁术之一,若不得生死关头,绝不能使用,使用之后阵主也成强弩之末。实际上,青怀他已经......
安魂古铃摇晃一下,发出低沉的铜铃声。
青怀垂下的头突然抬起,双眼盯着灵华。随后灵华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飘到法阵中间,静怀想抓住他但被挡在法阵外,怎么都进不去。
安魂古铃悠悠的飘到灵华前,青怀把手轻轻放在灵华的手掌心上,渡给他自身醇厚的灵力和修为。
灵华哭道:“师父,不要......”
面对眼前的少年,青怀在脑海中把遇到灵华到抚养长大的十几年光阴快速过一遍,然后满怀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人生就是这样,有苦难,有怨怼,有不公,有意难平。但心有希望,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师父!”
“灵华,浩然观交给......交给你,至于你想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师父......相信你......相信......”
那双从低贱如泥的生活中把灵华拉出来的手,那双亲历亲为教他写字抚琴学法术的手,那双每每噩梦后都会轻抚安慰他的手.......灵华此刻感受到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的消失。
“师父!”
他失去了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
静怀坐在灵华旁边,静默无语。
每个人的悼念方式不一样,比如灵华的揪心痛哭,又比如静怀默默藏在心里。
原以为三师兄弟能离开江湖是是非非,就这样归隐山林,偶尔听说哪里需要驱邪他们再出现。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挺好的。然天意弄人,虚怀失去一生挚爱,青怀被祸害失去生命,连他自己的爱徒也去了。
一夜之间,仿佛以前平静快乐的日子,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是被剜心般地痛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华颤抖的站了起来,他想背着师父的遗体出城,回家。他扶起青怀时,一串白玉莲花纹玉佩掉了下来。灵华认得,这是济州齐氏的玉佩!
静怀也认出这个玉佩,忽然他觉得有人暗中窥探他们,他转头往一座小房子走过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小房子的房顶上御剑飞走了。静怀追了上去,追到一个小森林,黑影凭借在森林左躲右闪,静怀竟是跟丢了。
“看来,济州城和安邑城的事,和济州齐氏脱不了关系了。”
“师伯,你说济州齐氏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锁魂困魄,难道他们想练什么鬼道之术?”
静怀表示有可能。利用亡灵练邪门歪道又不是第一次听说。有些门派想在江湖争得名声,就走上歪门邪道的路。既然是歪门邪道,自然也就没几个好下场的。
而且自打他们进城内,除了些许怨气,竟没有其他的亡灵。既然是锁魂,魂魄呢?莫非是被人吸取走了?
“师伯。”一个弟子急匆匆过来汇报:“师伯,有人从东北方向御剑前来,看人数有十几个人。”
静怀表示不知是敌是友,先让灵华带着其他弟子出城汇合虚怀先躲着,他就带着两个弟子在城里窥看。
......
温泉阁内,夏鸣笙看得出灵华已经尽力冷静的把事情说出来,只是一提到青怀散人的时候,语气几乎哽咽。
灵华拖着虚怀师伯和其他师兄弟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茅屋里,那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对于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煎熬,生怕静怀师伯也出事。“还好后来静怀师伯平安回来了,他听到来的人称呼为首的‘薛掌印’。”
夏鸣笙眼神一亮。
“师伯他们都没见过薛掌印,只见到他跪在师父的遗体旁,表情悲痛万分。师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走出去找他。”
薛青亲自整理青怀道长的遗体,把他和其他弟子们放在一起。最终还是狠下心,用灵力把尸体都烧了。
待薛青他们把尸体骨灰收集到一个盒子里,再次检查城里的情况无异常后离开了。静怀手里紧握着那枚白玉莲花纹玉佩也离开了。
“浩然观我们是回不了的了。我们这些人流离失所的大约两个月,来到此处被这里的一位老道长收留。后来直接在这里定居,自力更生,修建扩大道观,渐渐就成了如今的正然观。这几年日子渐渐好了起来,江湖上再也没发生过像安邑城之类的事情,济州齐氏自济州城之后家道中落,之后更是没有了消息,时间越长想查清楚真相就越难了。”
灵华愤怒的往水里拍下去:“六年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连为师父报仇都做不到。”
原本夏鸣笙想安慰灵华,可他想起了自己的灭族之仇,心里的愤怒只怕有多没少。
济州齐家......
“灵华,我想到一个人,他......”夏鸣笙突然感到细思极恐,一股寒意由脊梁骨传上来。“在济州城,薛师父曾救下几个齐氏的人,当中有齐家的小公子齐仰和几名婢女。济州城过后半年,齐仰找到帝都,求着让薛师父收他为徒。薛师父念着齐仰年纪还小就无父无母,而且天资聪颖,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流落在外这可怎么办。于是薛师父收留他了。”
“刚开始薛师父没想收他为徒,但齐仰这小子不仅把自家的姓改成了薛,还非常勤奋修炼,短短一年时间法力大大提升,熟读观天术的书籍,这让薛师父也另眼相看正式收他为徒。他,就是现在的中书部丞相,薛仰!”
拜师六年,十八岁成为中枢机副掌印,二十岁成为中书部丞相。无论放在哪国哪个朝代的历史,薛仰的人生奋斗史足以成为美谈。
夏鸣笙眉头紧锁,各种不安油然而生。薛仰,这是他一直都忽略掉的存在。可如果所有事都是济州齐氏引起的,那他从拜薛青为师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带有居心叵测的意思。
“灵华,我思绪很乱,很多东西都理不清了。”
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夏鸣笙的头。
“回竹阁吧,泡太久了也是不好的。”
夏鸣笙换好衣服,听到琴音想起,他来到竹阁正室。正室里比起平日更加暖和,他坐在案桌旁,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地听灵华抚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静静地听着灵华抚琴品着茶,也是个很好的结局。
夏鸣笙还是在琴声中睡着了。在梦中,他躺坐在一艘小舟上,穿过重重叠叠的荷花丛,恣意的享受午后热烈的阳光。
“笙哥哥!”
华婷公主一身丹红色绣着芙蓉纹样的轻衣站在凤仪亭上,长及曳地,未施粉黛,但遮不住她的青春少艾华彩流溢。她向夏鸣笙挥了挥手,随后坐在亭上清弹浅唱。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梦境一转,夏鸣笙梦回与华婷分别的那一晚。
“夏鸣笙,你快走......”
“你的家族为了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们牺牲了......”
华婷公主用尽力气推开夏鸣笙,让身旁的侍卫拖着他离开。他想挣扎,突然觉得脖子刺痛,回头看到一个侍卫用针刺了他脖子的一个穴位。顿时夏鸣笙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全身酸软用不上力气,侍卫们把他拖进一辆宫中用来采购厨房食用材料的车上出宫。
这针上有醉梦散。
夏鸣笙躺在马车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醉梦散估计下了重量了药效还没消退,夏鸣笙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仿佛是往冰天雪地的地方赶路。
“好冷.....冷......”
比起寒冷,黑暗中的绝望感更让夏鸣笙在颤抖,想挣脱。
“别哭。”
夏鸣笙感觉有人抱起了他,用手轻抚他眼角的泪痕。炙热的体温,略微快速的心跳声,却让夏鸣笙慢慢安稳了下来。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那人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夏鸣笙下意识想睁开眼睛看这人是谁。
“睡吧。”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夏鸣笙再也不想睁开眼睛,就这么安稳的睡着了。
一宿安眠,夏鸣笙自然醒来。他来到内室里却没看到灵华,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
看着外面的雪景,洁白静谧,看着让人觉得舒心。可是这地方只有夏鸣笙一个人在,突然觉得有点孤独。夏鸣笙兴致所至,拿起玉宇箫吹起。
风回玉宇箫声远,日下琼林佩影间。
待得年光遍天下,始教春色到人间。
箫声袅袅,悠扬婉转。可是没人赏识,孤芳自赏罢了。夏鸣笙收好箫,无奈一笑。
咦?那是.......夏鸣笙看到不远处的梅树下,灵华从树下往竹阁这边走过来。夏鸣笙心里一动,他是一直在那里听吗?
“给你。”灵华把食盒给夏鸣笙。夏鸣笙看着晶莹剔透的桃泪糕和香气扑鼻的肉粥,原本心里想的是在这里叨扰那么久,总要灵华亲自带食物过来,该怎么感谢他。但不知为何心绪一下子飞到天边去,想起了以前他养的鹦鹉,平日里傲娇地在笼子里也不理人,让它说点人话也要看它的心情,除了投喂的时候这小家伙才肯给面子说句谢谢主人。
他忍不住笑出声,随后他赶紧看着灵华:“那个......哈哈,我只是想到我家的鹦鹉。”
灵华收回眼神,浅浅说道:“嗯,无妨。”
“那个......每次都要你拿过来给我吃,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可以去拿的......”
“无妨。”
夏鸣笙咬了一口桃泪糕,觉得今天的灵华好像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否因为吐露心里话之后,好像身上的刺变软了,没那么扎人了。夏鸣笙微笑着夹起一块桃泪糕给灵华:“道长,我现在无家可归,你既然收留我那么久了,不如好人做到底,让我继续住在这里可好?可是我已经不是世家公子,要什么没什么最多以身相许,就这样,你还收留我吗?”
夏鸣笙说完倒是后悔了,他和灵华之间认识虽不深,但他觉得灵华应该很少遇到这种不正经的话语。笨死了,为什么要用“以身相许”的字眼,就不能换个词吗?又不是大姑娘......嗯,这有点尴尬了.....
灵华咬住夏大公子夹着的糕点,语气带有恶狠狠的说:“无妨!你就‘以身相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