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东华录》星辰莫安

7、飞仙

　　老夫自觉心虚，跟着小道童去了正殿。
　　一路上走的匆忙，心里面不住的想，难道他们知道了？还是说，晓春他？
　　老夫心中颇凉，正可谓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老夫此刻望望天，天色大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
　　是打回原形？还是散去修为？或者直接灭了老夫。老夫心中有数，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人家于我有恩，又对我挺好的，结果我把人家儿子睡了。
　　这要放在凡间就算了，打不了打一顿打发出去。可是晓春他仙缘颇深，若是因为老夫无缘天庭，只怕青叶那个暴脾气不会饶了我。
　　老夫想着，春日的天气，竟出了一身汗。到了正殿，青叶紫光已经是愁容满面，老夫见状，便知大事不好。
　　于是“噗通”一声跪下，“二位仙师，小妖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和晓春无关。”
　　死一般的寂静……
　　“东华，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紫光问。
　　“昨晚上，是我…”话未说完，晓春从偏门进来说，“昨晚上喝了些酒，我有些头晕，不妨事，东华别往心里去。”
　　“这些小时就不要再说了，我们找你来，是要与你说一件大事。”青叶脾气暴躁，讲话快人快语。“天庭传来消息，魔域动乱，青丘已经乱成一团糟了。本来，青丘向来自治，可是这次，青丘出了内乱，要不是白锦瑟镇不住，也不会差人去天庭报信。这不，帝君请我们去天庭助一臂之力。”
　　“那你们去多长时间？”老夫询问。原来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情，那我就放心了。
　　“本来，天庭早就让我们去了，千年大招之后，帝君可用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晓春刚刚修行，无法上天，故此多蹉跎了这百年。”紫光皱眉，“我们二人这一走，瑶山便没人管了，万一魔域中人前来，晓春一个人怕是撑不住，所以叫你前来，交代一二。明日我二人走后，山中大小事宜都由你二人处置，万事要妥当处之。”
　　紫光喝了口茶水，“还有，晓春修为精进很快，渡劫飞升指日可待，到时，还指望你帮他一把，炼个宝器，摆个阵法，晓春的雷劫并不好过，我有些担心他。”
　　说罢，便一副慈母模样看着晓春。
　　青叶神色凝重，手中金光大作，一团光波从他手中飞出，飞出了大殿，越变越大，直至整个瑶山山巅都被包裹住，才渐渐便透明。
　　“这是我的灵力禁止，一般神仙破不了，应该能保护你们一二。”说罢，拂袖而去。
　　“我们明天就动身，道观的琐事你父亲要去交代一二，你们先去打坐吧。”紫光说罢，开始唤来小道姑，交代事物。
　　老夫看着换了另一身白衣的晓春，他依旧一身正气，精致的脸庞叫老夫我自惭形愧。正想和他说谢谢，可是他却走了，只剩下一脸通红的老夫。
　　“晓春，刚刚，谢谢你。”老夫叫住了他。“昨晚上，是我不对，我……”老夫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昨晚上是我主动的，可是他也不是没有反应，怎么一夜过去，突然这般冰冷。
　　难不成是突然觉得这种事不仅有违人伦，更加有违仙道，所以想和我划清界限？老夫不解。
　　可是他只是看了看我，“我们不可能的，我终究要成仙的，你也知道了，我飞升之日在即，除非你也成仙，否则不会在一起。”
　　我也能成仙？老夫突然觉得可以成仙是件好事。这样又可以和晓春在一起，天天见面了。想想都乐开花了。
　　“可是你能成仙吗？况且，神仙除非是天婚地媒，等闲散仙是不许成亲的。就算是我父母能给我们讨来恩典，可是你是男子，终究是不成。”他声音很好听，确很让我冷心。
　　“我，我若能成仙，能在你身边做个仙童，侍奉你就好。”我突然说出来这么一句，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你要是在瑶山，自由自在，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你甘心做奴为婢？”我不敢看他，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
　　“阿春，你能再陪我去看一次灯会吗？”
　　“嗯。”许久，他终是应了。
　　第二日，太阳到半高的时候，青叶紫光在大殿门口，和我们道别。
　　“往后，你们俩安心修炼，早日来天上找我们，东华，你要帮我照顾好晓春。”紫光嘱咐道。
　　一一应过后，他二人捏了个咒，一团胖乎乎的云彩就从脚底下升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而大殿上空，只留下一抹金光。
　　“后日，便是人间的上巳节，我到时与你同去。”晓春说罢，便回房修炼了。
　　为什么，老夫同他生分到这般？老夫不解。
　　许是多年前的那次元宵灯会，又或许是那天晚上老夫的孟浪，有或许是他压根就厌恶了我，所以才找出这许多说辞。
　　老夫望着太阳下山，月亮上山，月亮又下山，在天色昏蒙蒙，日头即将升起来的时候。终于，把一颗滚烫的心凉了下来。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明明，明明只是渴望一次，可是一次不够，还想着要第二次，第三次，想着日日厮守，朝朝相对。
　　第三日早上，老夫看着晓春从天亮站到正午，本来，老夫我已经不打算去了，可是望着他，老夫终究还是动心了。
　　老夫记得，那天，晓春格外体贴。带我去吃烤鱼，还把鱼骨头给我挑出来，吃烧鸡时把鸡腿全给我，见我吃不下，还给我买糖葫芦开胃。
　　吃完饭，我们又去猜灯谜，老夫猜不出，他把猜出来的尾生抱柱灯给我，那盏灯白莹莹的，透着光，老夫见到晓春他浅浅的笑，巧笑倩兮，老夫心中只觉得他随时都要飞升去，此刻的春江花月夜已是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最后，他给老夫买了一只青玉簪子，老夫注意到，他的头上依旧是老夫的那把木簪子。
　　“你带这个青玉的好看。”
　　莫不是，晓春他觉得我姿容也算可人？老夫的心中又一次升起了盏盏花灯，春风荡漾，春花动人，春水多情，春梦无痕。
　　许多年后，老夫才知道，凡间有句话，叫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