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东华录》星辰莫安

14、红豆

　　成玉元君要成亲了，天上地下四海八荒都知道了，不知道怎么传的，这般快。快得我有些恍惚，好像还不能太接受这个现实。
　　听闻，成玉是西王母的女儿，父亲是东海公。西王母地位尊贵，是和紫薇大帝他们四位平起平坐的存在，据说西北荒的主人，后土娘娘称呼她为姑姑。而东海公是西王母的师兄，都是斗姆元君座下弟子。
　　这斗姆元君就人称黎山老母的那个老神仙，是北斗众星之母，主掌万物生死。她地位有多高呢？连帝君见了她，都要叫一句天尊。虽说她地位崇高，可是斗姆元君在七十七天外养老许多年了，天上人间都只知道有个仁慈的黎山老母，不记得她是斗姆元君了。
　　而成玉从小，就是斗姆元君教的。虽说法术比不上紫薇大帝，东华帝君这些个神仙，可是见识，眼界，就连周身的气度都是寻常小仙比不上的。如若是她，只怕我连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我荒废了好几日，整日就在山顶屋外坐着想，想从前，想晓春，想桃花妖，想莫非，想我的那些个妖精，想我住了三千多年的瑶山。我，从未有此刻想念瑶山。
　　从前，我只觉得是瑶山束缚住了我，是我的树身束缚住了我，可是现在我无比怀念从前还是一棵树的时候。我就这么坐着，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七罗端来一碗粥，是红豆粥。我闻到很香的红豆味，不过我最爱的还是红豆糕，甜甜的，动心。从前晓春幼时，背过一首诗，讲的就是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从前不懂相思，现如今懂了，红豆也不好吃了。我又不高兴了，从前的我，一碟糕，一盏酒就可以乐呵呵的一整天，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很不好。
　　吃完了红豆粥，我决定要高兴点，以后尽量不再想关于天上的事情，也不再想从前的事情。养好身子，种几棵桃花树，酿酒才是正道。
　　不过，这山上，哪来的红豆？“七罗，红豆哪来的？”
　　“帝君送来的，说是五谷养胃，让你用着，身子好得快。”七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野山猪，又大又肥，好不喜人。
　　“晚上吃什么饭啊？”我舔舔嘴唇，突然发现七罗不仅生的好看，还勤快能干，我拍了拍他的脸，突然浮起了一抹飞霞，莫不是害羞了？
　　我决定找些乐子。“七罗啊，你多大了？你这个年纪了，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我今年已经一千三百岁有余了，还未曾…未曾…”他羞红了脸。
　　“你说说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害什么羞，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明日便去给你张罗，我们家七罗又好看又能干，肯定许多小姑娘喜欢。”我看着他，颇为自得，做媒，这乐子好。
　　“仙君莫要说笑，帝君只说让我照顾好你，我…我去做晚饭了。”说罢就走了。
　　“哎，七罗，晚上吃什么啊？”我追上去问。
　　“我说东华，你今儿是怎么了？”成玉笑眯眯得看着我，“我认识你这几十年，哪次不是我掏心掏肺的讨你欢心，帝君说让我照顾好你，我巴巴得天天给你张罗各种野味不说，还带你去凡间散心。为了让你高兴，把整个戏园子都包了，你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今儿是怎么了？去讨好一个小妖精，怎么着？我照顾你几十年还比不过人家一个刚来的？还是说你看不起我成玉？”她本就和我差不多高，这样一仰头瞪眼，更显得我气势不足。
　　“成玉啊，你别生气啊。你是谁啊？您是大名鼎鼎的成玉元君，这天上地下哪个不知道您老人家是由黎山老母养大，西王母，东海公的亲闺女，帝君他亲自罩的？”我拍拍她的背，给她递了杯茶，顺顺气，
　　“嗯，这还像话。”她抑扬顿挫的讲这话，活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姑奶奶。
　　“你再说说，我刚刚来的时候，身子多弱啊？别说给你介绍夫君了，我就叫喘气都费劲，要不是你没日没夜的照顾我，早就是一把枯木了。再说说我，从前是为情所困，伤身又伤心，好不容易缓过来，你又要说我的不是。”我做势擦泪，成玉一见我脸色不对，又来哄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几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日日睡不好，天天吃不下不说，还被人伤了心，我为了他一身的功力都没了，前几日帝君说他要成亲了。”我越说越难过，本是装的，不知怎么却真的哭了，“你还说你照顾我，你之前去天庭，一去就是一年多，我自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又要捡柴火，又要挖野菜，有一次，我在半山腰摔倒了，活活疼晕了过去都没有人扶一把。”我越哭越伤心，只哭得月亮上山，暮色四合，才止住了泪。
　　“好了好了，东华啊，别哭了，是不好，你别哭了行吗？”成玉终于忍不住道歉了。“是我不对，不该说你痛处。”
　　她拍拍我的背，替我顺气，我哭了半天，一直打嗝，连当天的碳烤猪排都没有吃到。
　　第二日，我去附近的各个山头帮七罗相看媳妇去了，我担心自己脚力不够，功力不足，拉了正在绣嫁妆的成玉一起，又惹得她抱怨了一路。
　　路上，成玉对我说，“东华啊，你是怎么想通的啊？”
　　我抖抖肩表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你的伤心事，又没了修为又没了情人的事？”她翻了个白眼，捏了个咒，我们到了一处竹林，据说这里有个小红蛟，是十山八林有名的美女。
　　“那个啊，你知不知道我昨儿吃了一碗红豆粥？”我问她，她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是红豆糕，不是红豆粥？”她又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有首诗叫红豆？”
　　她还是点头，却还是继续问我，这和我想明白有什么关系？
　　“从前我吃红豆糕的时候，是很快乐的，可是现在吃红豆粥的我却不快乐了。为什么呢？”我问她。
　　“不是因为你失恋了？”
　　“是因为我为了相思二字，忘掉了曾经快乐的我，红豆寄相思，可是他已经要成亲了，都过去了，我不能再消沉了。因为红豆除了寄相思，还可以养身体，而我除了相思他，还有我自己，我要高兴一点。”
　　“哦！！”她点点头，表示赞同，“东华，你真厉害，可是你心里不痛吗？”她一脸纯真，我看着有些不忍心。
　　“痛？习惯了就好了。”我笑笑，走去小红蛟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