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东华录》星辰莫安

12、疗伤

　　老夫在空桑山住了很久，总有数十年。山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每日晒晒太阳，打打野味，和成玉一起去找山上的妖精们玩，有几个老妖精听了我的名字总是很奇怪的反应，好像是害怕我似的。
　　不过，总体来说，生活还是不错的。但是不能饮酒了，从前我最爱喝酒，闲来无事，三两杯小酒，一两碟子糕点，我就可以坐一天。现在身上有伤，帝君说不能饮酒，只好喝茶。
　　喝茶，总是觉得淡淡的，越喝越清明，让人讨厌。但是日子久了，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这清苦的味道。
　　成玉有时候会带我下山，去看灯会。她比我会玩，在凡间有许多宅子，每次去了，都有人前前后后的伺候着，山珍海味吃了不少。
　　记得有一次，她包下了一个戏园子，让那些唱戏的咿咿呀呀的给我们两个唱了一天，花花绿绿的脸孔，闪闪发亮的头饰，看起来很漂亮，但是我觉得并不高兴。好像少了点什么？大约是两个人听戏太冷清了。
　　成玉也不太爱听戏，她更喜欢听说书的。找个小茶楼，进去坐一天，听说书人讲凡间那些个情情爱爱，恩怨情仇，倒也是有趣。我也更喜欢说书，在人堆里面坐着，好像心里面不那么空了。
　　我的伤势虽然已经大好，但是修为尽毁，可以说是与仙道无缘了，想来这就是我的道了。没了修为，我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记得伤刚刚好的时候，每隔数月都需要帝君为我渡修为，否则就会便回树身。
　　帝君一边为我维持人形，一边又要时不时会瑶山看望那几个狐狸精和桃花妖，天庭庶务甚多，不知晓他怎么忙的过来。不过他折损修为救我这个小妖精，倒是让我很吃惊。
　　成玉说，我是帝君的心头好。虽是夸张，倒也是属实。天上地下，哪个妖精可以让四海八荒的共主为我端茶送水，耗费修为。说来奇怪，刚开始我觉得受宠若惊，可是日子久了，看着帝君一遍一遍的给我渡修为，收拾屋子，梳头擦洗，竟也觉得习惯了。
　　记得第一次，也就是成玉刚刚来没几天的时候。帝君从天上下来，看到我形容憔悴，先是给我渡了一百年的功力，又是拿出了不少奇珍异宝补养身子，听成玉说，这蟠桃是她娘亲手种的，千百年才结几个果子，倒是让我十分无地自容。正准备拒绝，却看到帝君望着我，一双眼睛甚是忧郁，好像快哭了。我只好再三感谢。
　　随后他便出去了，我正以为他要走了，松了一口气。他又折了回来，替我梳洗头发，他说，“东华的头发生的极好，又黑又亮。”随后便慢慢梳洗，老夫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晒晒太阳，你的伤好的快点。”老夫的头发就这么散着，躺到了太阳下，他编出来的藤椅很舒服，听成玉说是从凡间学来的。
　　老夫醒过来的时候，头发已经被帝君挽起来了，发髻上加了冠，帝君说，凡间的男子到了成年的时候，都是要加冠的。然后，帝君把他烤好的兔子肉拿了过来，我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这样，一日便过去了。
　　第二日，成玉对我说，她成仙上千年，从未见过帝君对谁这般贴心，肯为他坐这些凡间仆人之事，想来，便是从前的东华帝君，也不过如此。
　　老夫心中感激，却也知道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只是暗自奇怪，成玉不是喜欢帝君吗，看这样子，倒是老夫会错意了。
　　我的身子伤势好了后，帝君就要求我日日修炼东华心经，不得懒怠。可是老夫经脉紊乱，许多年过去，也不过能使个飞行咒，连以前的十分之一功力都没有。
　　尽管如此，老夫仍旧很欣慰，毕竟还是可以用法术了，这样，不至于去哪里都要成玉带着。记得有一次，成玉去隔壁上打野味，天天吃兔子，我俩都吃腻了。成玉出门半日未归，我心中担忧，便出去找她，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一只未开化的黑熊，老夫被那黑熊打飞在一颗树上，眼看就要魂归故里瑶山，一只过路的小蛇妖居然救了老夫。回到山顶，成玉足足笑话老夫好几日。
　　打那以后，成玉出门都要带着我，或者给我施个咒，不让山上的野兽伤了我。故此，这数十年间，除了下凡间凑凑热闹，成玉没有离开过空桑山。虽然说是帝君所托，但老夫心中仍是感激。
　　再说帝君，自那日后，他时常过来照顾我，日复一日，我竟也觉得习惯了如此，好似本就应该一般。成玉见到帝君这么勤快，也懒得动弹，把院子里的活计都让他做。
　　故而帝君常常要去砍柴，打鱼，打兔子，还要缝洗衣物。成玉说，帝君若是个凡人，便是个贤惠的媳妇，我则是个吃饱不做事的懒汉，如此便相得益彰。
　　帝君总是笑笑，说若是我愿意，他自是可得坐个勤快的媳妇，只怕我不要他。老夫面皮发紧，只好回屋子里面。帝君是极好的，可是又好的让我不知所措，他为我缝补砍柴，梳洗打猎，我都觉得习惯，也觉得无所谓。可是若真的在一起，和他过平凡夫妻的日子，我又觉得并不乐意。毕竟，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
　　我的梧桐泪，我的梧桐果，我的梧桐心，早就给了那个花灯映面，棱角分明的少年。纵使是许多年过去，我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在空桑山还是在瑶山了，但是我仍旧记得他，记得那个春风荡漾的夜晚。
　　我和帝君的情谊，才建立起来，便又没了。说起来帝君，是生的极好的，一双眼睛春水含波，笑起来正义凛然，坦坦荡荡，不像阿春，他是又三分阴柔的。我记得，阿春他长的像紫光，眉目流转时让人心动，可是他又有好看的下巴，分明的眉骨。同阿春相比，帝君不差分毫，可是心悦他，是断断不能的。
　　我对帝君，没有多余的非分之想。他是帝君，又是救命恩人，我不过是个妖精，且我也又喜欢的人了。
　　我日日想这些事情，瘦了好多。帝君见状，也好久不来了，连我的补药都忘了送，成玉只好回天上一趟，替我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