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瑶的各种小短文》小素雍

11、君子死而冠不免

　　“秋天到了，我们也该去挣金子咯。”薛洋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向远处喝茶的金光瑶招手。
　　“今年去齐国楚国，去采买盐和米粮种子，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卖出去，能挣不少。”又倒了一杯茶，这茶不错应该再去弄三五车。
　　“齐国不错，楚国就算了吧。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一点都不想去。”一说到楚国薛洋又想起那些公子，戴花，细腰，看到他居然想他扔花，扔果子。
　　金光瑶差点就把茶喷出来了“你还记着呢？算了吧。都过去了，今年去的时候你就戴一顶帽子低调一点行不行。”其实也不怪人家总是7给薛洋抛手绢、花、果子，薛洋每次出去都是鲜衣怒马，不似儒家那么峨冠博带，衣冠整齐。他单单用一根鲜红的丝带束发，再穿金黄色丝绵直裾，玉带宝剑，那里像个商人，明明就是公子一个。
　　扯了扯衣领“难不成还要怪我太帅？我做错了什么？”怎么，长得太帅也是错？
　　“行了，赶紧弄吧。在大雪封山之前赶回来，明年打早去秦国占个位。”秦国的黔首有余粮，秦国变法大成，他不也应该去沾沾喜气吗？

　　“小成美，你猜啊大我看到什么了？”
　　“桑间濮下？”
　　“你脑瓜里都是什么东西？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这年头死人遍地都是，活人也都不成样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你先走，我看看那个人还活着吗。”

　　不想和薛洋聊天了，扯了扯马缰走向其他地方。薛洋搓了搓手“你别把什么小猫小狗全捡回家啊！咱们哪点家底子养不了的。”路上有那么多要死不活的救了回去，可就养不起了。
　　冲他摆摆手“你的闭嘴吧你，我就捡一个。”他可不是那种人。
　　“一个？行行行，捡吧，捡吧。”虽然很不耐烦，他也只能准了，但愿不要捡一个大麻烦。
　　“你过来啊！我一个文弱商人字怎么可能抬得起一个老男人。”
　　“老男人？那我不去了，要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我倒是去。”靠，他才不要去碰那种人呢。
　　“你赶紧的，别磨蹭，带回去养好了还是可以看家护院的。”
　　“……”薛洋很无语，但是他只能乖乖去帮忙。

　　聂明玦乃是魏国将领，被朝堂上的那些酒囊饭袋排挤不算，还遭到暗杀。君子真要憋屈死不成？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尸露红蓼滩头，骨堆绿柳堤畔。春去秋来闻鸟唱，寒来暑往听渔歌。

　　耳边是两个少年的争吵声，他想说话却张不开口，想动动手指头却也没有力气。看来将军终究要死于暗箭了。

　　“这位将军，你终于醒了。”聂明玦还没发声呢，就先听见有人说话了。想做起了，可他一用力就全身疼，疼得他压根起不来，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金光瑶扶起他，给他灌了两口热汤润喉。“将军啊，您别急，我既然救你就不会害你。”
　　聂明玦缓缓神“谢谢你，敢问——”
　　“这儿啊，是我的马车上，鄙人乃是薛国商人金光瑶，路过某个地方的时候捡到了将军，时过五日，已经到了卫国咯。”还不等聂明玦问完，他就自己答了。
　　聂明玦靠在他的身上，他没感到不安烦躁，心里十分平静。“大恩不言谢，待鄙人伤好之后三牲大礼感谢。”聂明玦可是一个十足的君子，一举一动都是极为优雅的，就连睡着了也乖乖的，很是养眼。
　　金光瑶扶着他坐了一会儿，又把他放回去“你啊，我要是途你的东西的话我就该早早地把你叫醒，不然就找一个医师把你给医好，再把剑驾架在你脖子上。然后让你准备几百金，还有各种宝物不然就把你剁了。”
　　嘴角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弧度来“不可能，那不是君子所为。”他坚信，在这个乱世只有君子才会有那样好的品行，才会不怕麻烦，敢救一个伤患。
　　“唉～”金光瑶只好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聂明玦眉头一皱，扯扯他的衣袖“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他摇摇头，掀开帘子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盯着脚尖。
　　“恩公何出此言？”聂明玦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啊，难不成他要把他交给魏国朝堂里的人？还是要用他去换取金银宝物？
　　“我是一个商人，走南闯北，挣蝇头小利的商人。不是什么君子，从来没有想过护天下苍生。我只会为了一钱半两不顾一切，君子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吃饭会饿，君子可以为了礼乐不吃饭，我们不行。”笑话他一界奸商，怎么可能会是君子？他可是一个十足的小人。
　　聂明玦将头歪像一边“恩公可以改，可以慢慢学。只是不要作践自己。”聂明玦坚信这个时间可以靠儒家来重塑的，恢复周礼只是时间问题。
　　摸了摸聂明玦的额头“你也没有发烧，脑袋亦没有受伤，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小矮子，下来吃饭了，吃点东西我们继续赶路。”薛洋还不知道聂明玦已经醒了，说话也就没什么遮拦。金光瑶扶额，看了一眼睡得还不错的聂明玦。
　　叫醒聂明玦，递给他一块毛巾擦脸“你先擦擦脸，我派人去给你弄一些药膳，吃药膳你能好得快些。”
　　“恩公，在下聂明玦，魏国安邑人。”
　　“金光瑶，飘荡着的浮萍，没有地方落脚。”
　　说完，他就下车去了。
　　聂明玦念了几遍那个名字，拿起热气腾腾毛巾擦了一把脸，很快金光瑶就回来了。端着一罐子奶白色的牛骨汤，一盘蒸饼，一方肉。
　　“大儒，你看看这肉割得正不正？”金光瑶眼角含笑，看着他发问。
　　聂明玦看了看，点点头“正。”肉割不正不食，这可是儒家礼教中的重要一条，他又怎么会不遵守。
　　有人从车外递进来一个托盘，里边也是一罐汤，一盘饼，肉就不是那种割得整整齐齐的肉了，是一鼎切成小块的鹿肉，冒着浓浓的肉香。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少年，看看聂明玦，又把东西递给金光瑶“这位将军醒了啊，赶紧吃吧，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聂明玦坐在小床上冲他行礼“谢谢小哥，在下聂明玦。”
　　“别介，我这种不昌盛的可受不得将军大礼，将军和我家小矮子快些用膳吧。”老子薛洋无礼惯了，怎么可能回礼。说完话转身就走，他和这些老儒人看不对眼。
　　“聂大哥不要见外，我等常年在路上来往，不识周礼，还请聂大哥不要嫌弃。”想先问问薛洋为何不给他拿酒，可是一想到旁边还有外人，他就觉得自己应该端着，不能胡来。
　　“小哥是性情中人，我不如他，那里会有嫌弃这一说？”反驳了金光瑶的话。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金光瑶把一把小刀递给聂明玦做割肉之用。自己则拿着筷子开始吃眼前的饭菜。
　　食不言寝不语。
　　笑话，薛洋他两个可不是这种人。他们只是顺应天道，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该抢就抢。
　　于是乎，薛洋和金光瑶能和商贾和各家公子打成一片，被那群叫嚷着礼义的老头子嫌弃。还好这并不耽误他们挣钱。
　　一餐饭结束，他收了东西下车。从车外敲了敲车窗“将军，蓬车憋闷，我在外骑马，你若是有什么不适说出来就是了，我听得见。”
　　“多谢。”

　　聂明玦养了一路的伤，等他可以拉开硬弓的时候一行人也回到那个秦赵交界的地方。
　　照身牌这种东西聂明玦必须有，可是他的身份有点尴尬，魏国将军？还是流民？金光瑶给他办理了一个魏国商人的照身牌。

　　“恩公，在下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应该回家去报个平安，准备一份大礼感谢恩公，然后赴任。”聂明玦看了看那飘落的雪花，想起那个待在安邑府邸里的弟弟了，也不知道他还好吗。
　　打量一下聂明玦，眉头一皱“你傻不傻？你现在回去是告诉那些人你没死，他们还可以继续追杀你？你现在回去了他们可以给你弄几百个罪名，想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金光瑶有时候真觉得聂明玦又傻又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爵位，还能在魏国那池浑水里混五六年。
　　“宁可王负我，不可我负王。这是礼法，我必须遵守。”他是魏国的臣，生是魏国臣，死亦是。
　　“得得得，你说的对，你说的在礼，你说的都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犟，等那个给你弟送信的人回来，说说魏国朝堂的情况，别整得像我是个抢人的匪徒一样。”金光瑶发誓，如果可以他宁可去路边捡一群小姑娘，也不愿意捡一个这种老男人，太烦了，简直揪比老妈子还话多。“聂大哥，你是不是不想报答一下你的救命恩人？”话锋一转，直指聂明玦软肋。
　　老聂蔫吧了，不说话，又跑去看书去。
　　“小样，我金光瑶还治不了你了是吧。”拨弄着面前的火盆想着下一次聂明玦提出要走他该怎么办。

　　“薛成美！你给老子死过来！”一声吼叫，把屋顶的雪都震落下来，金光瑶有多生气，显而易见。“我的小祖宗唉，你找你爷爷干啥呢？”正在那里习字的薛洋被这一声吼叫吓得毁了一片竹简，心中也是十分的气愤。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金光瑶拿着一块布帛问他，现在真想一剑劈了他，净惹事。
　　懒懒的抬抬眼皮，翻了一个白眼“这种事情还需要问？你觉得除了薛爷爷我还有谁能做到灭人满门，还能了事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对于这个案子他还是很得意的。
　　“是我养不起了你了？还是我克扣你的月钱银子了？这种活你就不该接，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来自老父亲的无奈，原本望子成龙，这半路成妖成魔了，杀人狂魔。
　　“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我挣点金子买糖。”薛洋笑嘻嘻的，就像再说什么很不起眼的小事一样。
　　金光瑶将那张布帛砸在薛洋的脚边“你看看！五十多口啊，你说杀就杀了？你还一个人担着，你就算一剑砍一个也得把你的降灾给砍卷刃咯。说吧，还有那几个和你一起，我推几个替死鬼出去。”
　　“他们嚣张什么呀，就是老子杀得人，咋滴？有本事来杀我祭奠那群畜生啊，他们干了什么不用我说，你金光瑶受得了那委屈，我薛洋受不了。正好接这单生意，出师有名，还挣了不少钱。”

　　“你们在吵什么？有事不能好好说话吗？”聂明玦在书房都听到两人争吵的声音了，他要是不阻止两人很有可能把屋都掀了。
　　“跟你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聂“……”
　　“你俩说说看，我来评理。”

　　聂明玦这个老儒家怎么可能论得过金光瑶和薛洋？悲惨的败下阵来。
　　唉，人事无常，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敢去护别人，看着两人打起来。
　　左手提起薛洋扔到书房里，右手提着金光瑶的衣领“你个大人和小孩子闹什么？他杀了别人满门自然会有宗族礼法管着，有仇家看着，他那么大的人了，你觉得他会分不清轻重缓急？会鲁莽行事？像个爹似的看着他有什么用，你觉得你能控制得住他？”怼了金光瑶一顿，把他放在一边。 金光瑶无语“老子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帮着我，不是让你帮着我的崽子来怼我的！”
　　操，那就是他儿子，他就是薛洋的老子怎么地，干他何事？老男人事情怎么这么多？当初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救这种老男人。 训完金光瑶他又去训了薛洋一顿，薛洋脸皮厚，嘴巴比鹤顶红还要毒，聂明玦听过的没听过的他全都说出来了，聂明玦可是君子，君子又怎么可能吵得赢小流氓。

　　小日子平淡而舒坦。
　　平日里和金光瑶玩玩闹闹，两人一起怼薛洋，不求怼赢，但凡能怼个平手就行。有时去店铺里看看，不然就是窝在房子里。夜里裹着厚厚的狐裘爬到屋顶看月亮 ，看星星。金光瑶嫌冷又不想回屋，就会钻到聂明玦怀里。看着天，看着看着便睡着了。他又有什么法子，叫也叫不醒（知道他是装的）只能抱着他回屋休息。
　　其实金光瑶也是偶然发现聂明玦暖和的，窝冬时间那么大一个手炉不抱白不抱，反正都是男人，他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一起喝酒啃肉干，聂明玦这个倔驴。肉割不正不食，好吧，自己不吃就算了，全投喂给了金光瑶。
　　这导致某日父子俩对质的时候，薛洋捏了一把金光瑶的腰嫌弃了三天。

　　春光正好，正适合春游之时聂怀桑的信来。家国大事当然是最重要的聂明玦要回去整肃庙堂去了。这种时候十个金光瑶也拦不住他。
　　“你不报救命之恩了？”
　　“待我除去奸佞便回来护你。”
　　“孙孙算了吧，薛爷爷更你讲啊，这厮是
　　不会回来了。咱们还是去做生意吧。”

　　回去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纸诏书。
　　他连国府都没进就被人拿下了，直接压送边境，待秋后斩首。

　　消息传到金光瑶耳朵里，金光瑶骂骂咧咧的砸了手中的竹简“什么玩意？秋后斩首？直接斩不好吗？这种人拖出去五牛分尸都不过分好不好。斩了好！”
　　“哎哎哎，说归说，别砸啊，怎么一点涵养都没有了。”薛洋好不容易找到一单生意，这人还咋他的简，真是太过分了！
　　这就算了，两人吵吵就算了，还来了一个。聂怀桑跟奔丧似的跑到金光瑶薛洋那里。
　　“洋兄！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薛洋啊！我真是找对人了啊，我大哥有救了。”扯着薛洋的衣袖求救，还好这几天薛洋都在喝茶，不然聂怀桑一句话没说完就成一具死尸了。
　　抬脚，踢。
　　看着滚出去的聂怀桑，薛洋掸掸衣服，一手按剑柄，一手理头发。“你是谁？先自报家门。别一上来就哭哭啼啼的，跟小娃娃一样。”
　　“我是聂明玦的亲弟弟聂怀桑。”聂怀桑乖乖的报名。金光瑶放下手里的笔“带钱了吗？我们只接金银珠宝。”
　　“……”
　　“……”

　　要不是聂怀桑散尽家财，聂明玦的人头都该在城墙别上挂了个把月了。
　　路途遥远，押送的人也想早些回家，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到地方的时候聂明玦的脚都磨了好多血泡。君子也只能月余不沐浴，蓬头垢面，还得任凭欺侮。
　　金光瑶，薛洋，聂怀桑。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几个想的主意自然是极度抠门，极度血腥，极度无耻的。
　　等死的聂明玦永远不会想到会有人去救他，还强行把他丢上马车，这不算什么，重点是那群人还全程蒙着他的眼睛，无论他干什么都不让他件光。导致聂明玦以为他们要动用私刑。
　　“你们要杀要剐干脆些，别磨磨蹭蹭的！”他真受不了这些人。
　　金光瑶扯掉他的蒙眼布“君子死而冠不免，为了让你死得痛快，我们特地接你回来沐浴更衣。”聂明玦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是时候找个大夫好好看看了。
　　“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只能以身相许了，瑶哥都已经同意了。”聂怀桑凑到他的面前。

　　聂明玦表示他很无辜，特别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