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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埋藏在地狱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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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勒特无比狼狈地摔在地上，精疲力竭的身体终于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刹那变回了人身，但这时机挑的委实很差，那些插在他身上还未拔去的利箭随着滚落顺势刺入更深处，箭矢穿透皮肤，在脑颅内发出裂帛声，痛的他倒吸了口凉气。
“嘶——”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担心会再出现什么人对自己不利，只好勉强爬起来，把身上的那些七零八落的断箭悉数拔去。这一路逃过来，自己早数不清被那些天使军射了多少箭，要不是阿不思拼命拦着，恐怕他已
想起阿不思，盖勒特心里是止不住的伤感，他不是没看见在自己奄奄一息时，对方是如何挡在自己面前拼死保护的，但他更没忘记在此之前阿不思是如何维护他的家人，说是毫无底线恐怕也不过分。
都怪那山羊佬！盖勒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嘴里咬牙切齿着阿不福思的名字，他发誓只要他还回得去，一定要把这蠢货丢进火星天服役一辈子，永远都别想再回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回到天国。
阿不福思对自己耍的这些小手段确实卑鄙至极，但不得不承认，他道出了自己多年来始终埋藏在自己心里的疑惑。正因为如此，才更觉得可恨，他分明就是在逼自己亲手将最初的真相一点一点掘出坟墓。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见路西法的画像时有多么恐惧，没有人知道。很小的时候盖勒特就在书里读到过，恶魔都是火龙的化身，他不明白为何身为六翼天使的自己也是一条龙，但无论是父母还是加百列姑姑，或者是天父，都对此事噤若寒蝉，他便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个意外，是个例外。
直到那张皱巴巴的画像摊开在自己眼前，他才醒悟过来，原来根本不是意外，根本不是，那分明就是被刻意掩埋的秘密，是蓄谋已久的悲局。
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更不可能会有两个毫无关系人却长着相同的脸，盖勒特想不通自己或是自己的父亲会和路西法有什么渊源，所以他不得不到这里来一探究竟。
穿过庄园斑驳破败的大门，盖勒特停下来静默着，朝四周环视一圈，花园里没有一丝活物存在的迹象，已不知枯萎了多少年的玫瑰零落一地，阴风吹过，那些干枯的黑色花瓣被卷成小小的漩涡漂泊在漆黑的土地上。
这里或许也曾有过繁华，也曾人声鼎沸，当昔日的魔王还未殒命于战争，当自己的母亲还未在天国中流芳千古，那时的他们是怎样的关系？又有怎样的曾经？
盖勒特一步步迈向城堡，当他最终走到城堡那扇紧闭的大门前，面前的建筑仿佛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等他抬手便兀自打开了。
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空旷大厅，可能曾经被用来举办宴会，旋转楼梯对称分列在前厅两侧，盘旋至楼顶，盖勒特顺着楼梯蜿蜒的角度往上看去……
他看见那幅挂在二楼，此时端坐在头顶正上方的画像，身体一歪险些就要摔倒。
画像里的男人被人用油彩和法力永恒定格在画板上，他面无表情地正视着前方，左眼被手中举着的宝剑阻挡，将其英俊的脸庞一分为二，右眼则用来漠视眼前的世界。
他的头发和眼瞳都是黑色，象征对天国和天父的叛离，但他的五官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像是活在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还有他手里举着的那柄剑，自己甚至曾无数次拿在手中比划过。
盖勒特认得那把剑——天国最强的兵器，可以使主人战无不胜的古红剑，此时此刻应该正挂在自己母亲米迦勒的卧室里。
身体里每一处神经都在这一秒开始剧烈抽搐，盖勒特感觉自己心中全部的理想和信仰都于瞬间分崩离析，为什么，为什么真相会是如此触目惊心。
“谁？！”他忽然转过身去，对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怒吼道，心里只觉得有一万只虫子在蠕动爬行，一口一口啃噬着，要将自己彻底吞食干净。这滋味让他难受得无法控制，尤其当他看到前方的那个恶魔后。
那只恶魔全身只剩下一架骷髅，脚却化作如同蛇尾般的弯骨，无数蝗虫从他骨头的缝隙里漫出来，却在掉落到地上的瞬间化成一团黑色烟雾。
胃里仿佛也有蝗虫在爬动，盖勒特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问那人道，“你是什么人？”
恶魔见到他这般模样，倒也不生气，不慌不忙地欠了欠身，照实回答说：“七魔王之一——莫斯提马。”
他看着盖勒特的脸，嘴角的骨骼往外牵动着，“你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一定是米迦勒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盖勒特觉得心里生出一双手，在胸腔里撕裂着，他没有莫斯提马，而对方更没有可能见过他，却能如此轻易猜到自己的身份。
“能和圣君拥有相同容貌的人，除了米迦勒的儿子还能有谁呢？……哦，不对！应该还有他的丈夫。”莫斯提马脸上的骨头张得更开了，“我说的没错吧。”
“你……”盖勒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路西法和我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莫斯提马为这一次煞费心思，他低头冥思了很久，“关系有很多……但对你最有用的么……应该是情人吧……”
“你给我闭嘴！”盖勒特冲上去一拳打在莫斯提马的骷髅脸上，“不准你侮辱我母亲！他怎么会是恶魔的情人！”
他的指节碰撞在骨骼上，肌肤顿时破裂，鲜血顺着伤口不停滴落下来。盖勒特恶狠狠地瞪着莫斯提马，恨不得当场将他拆成碎片。
“别这么火大嘛，孩子。”莫斯提马扭了扭头，身体嘎吱嘎吱响着，他越过盖勒特朝大厅深处走去，停在一个堆满废弃书籍的角落仔细翻找着，片刻后，一本画册甩到了盖勒特脚下。
“你自己看看吧。”
*
盖勒特很想破口大骂，告诉莫斯提马自己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鬼话，再把那本画册一脚踢飞。但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心虚，于是竟鬼使神差地捡起了那本画册，微微颤抖着手指翻开画册封皮。
第一幅画，画的是米迦勒带领着天使军在伊甸园中训练，有很多年轻女天使倚在旁边的树下偷笑着窃窃私语，不远处的天空却飘过来阴冷的乌云。
第二幅画，画的是众天使参拜天父的场景，站在天使最前方的，是红发的米迦勒和还未堕天的路西菲尔，金发的路西菲尔大笑着看向米迦勒，米迦勒却有些羞赧地微垂着头，红色长发如同熔岩倾泻在肩膀，他一只手和路西菲尔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支绽放的黑玫瑰。
黑玫瑰……盖勒特想起被冰封在纽蒙迦德悬崖底下的玫瑰花丛。他以为是母亲埋在那里的，原来并不是米迦勒，种花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们是不是也曾有过婚约，就像自己和阿不思那样。
第三幅画，路西菲尔站在伊甸园的最高处振臂高呼，他被无数天使围住，那些天使都抬头仰视着金发天使，纷纷举起手臂应和着，眼中的崇拜和愤慨几乎快要涌出画面。而米迦勒却站在他身边，双手摇着路西菲尔的胳膊，湛蓝色的眼睛里蓄着眼泪。好像在苦苦哀求着什么。在这幅画里面，路西菲尔的头发变成了红色，而米迦勒的却变成了金色。
就像这十几年来盖勒特看到的那样。
第四幅画……
第五幅画……
……
盖勒特机械地翻着画册，胸膛却在猛烈起伏，仿佛连最简单的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最后一幅画上，魔王撒旦手举长剑，剑锋直指天国的方向，他身后簇拥着在地狱里被称作“圣徒”的手下，他们手里皆举着兵器，张开着翅膀准备跟随主人出征。
盖勒特注意到路西法的衣襟上别着一朵红玫瑰，在只剩下灰黑色的地狱里，这玫瑰是如此明媚鲜艳，红得格格不入，红得分外刺眼。
画册到这里便结束了，但盖勒特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天国之战中，米迦勒带领着天使军剿灭了地狱的叛军，并亲自斩杀了叛军首领——魔王撒旦。
路西法和他的圣徒们，再也没有回来。
*
“这说明不了什么。”盖勒特把画册合上扔回给莫斯提马，“就算我母亲和路西法曾经是恋人，也早就分道扬镳了，路西法判出天国，诱惑亚当和夏娃，原本就是罪无可恕。他会死在天国之战，也是咎由自取。”
“他原本不用死的……”莫斯提马叹了口气，指节轻轻抚过画册封面，“他也不用堕入地狱……如果不是为了米迦勒。”
“这关我母亲什么事！”盖勒特愤然道，“你不要以为路西法不在了，死无对证，就可以随便侮辱我母亲。”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出身？你的样貌？还有，你是龙？”莫斯提马突然大笑起来，全身的骨骼都开始扭曲，十分恐怖地咔咔作响，“别逃避了，你明明就是恶魔的孩子。”
“一派胡言！我的母亲是天国最强的炽天使，父亲也即将成为六翼天使……”
“那是因为凯厄斯身体里有着圣君一半的灵魂！”莫斯提马疾声打断了盖勒特的解释，飘到他面前，“当年天国之战该死的人是米迦勒，不！不对！他早在伊甸园的时候就该死了！圣君预言到他们总有一天会拔剑相向，所以他分裂出了米迦勒和自己的灵魂！他最后用那一半灵魂复活了米迦勒！可复活的法术只有恶魔才能使用！米迦勒舍不得他在天国的位置！所以他活下来了，圣君却死了！他以为他找回了圣君才凡间的另一半灵魂就能赎罪了吗？！哈哈哈哈哈哈……他当然想不到自己的孩子身体里也流着圣君的血，而你永生永世都要活在恶魔的诅咒中！”
“你……”盖勒特睁大眼睛，嘴唇无法自抑地张开，他浑身颤抖着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城堡外面的花园里。“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莫斯提马也随他一起冲出城堡，“别骗自己了，孩子。你该庆幸自己及时知道了真相。”他兴奋地抓过盖勒特的胳膊，像一只老虎钳把对方的手箍在骨头里。“离开懦弱的米迦勒，离开伪善的耶和华，地狱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生来就是天使和恶魔的孩子，你才应该是世界的主宰……”
“不，不是这样……”盖勒特想从莫斯提马的手里挣脱出来，可他身体里的那一半灵魂却仿佛觉醒过来，拉着自己的手一起组织宿主的逃离。
莫斯提马的话不一定就是错的，米迦勒明明知道自己的真身，但他却只带着他一味逃避，天父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而他却选择袖手旁观。
自己并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错的是有眼无珠的天使军，错的是世界！
“我……”盖勒特刚想说话，一只箭忽然射过来，正中莫斯提马拉住自己的那只胳膊，骨骼从肩膀开始破裂，整个儿掉在地上摔成碎骨。莫斯提马大叫一声，接着用剩下的那只手再次抓紧了盖勒特。
盖勒特回头朝那只箭射过来的方向看去，在庄园的上空，站着一位金发天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照耀在整座地狱之上，将所有丑陋的罪恶暴露在光芒中。
“放开！我的！儿子！”米迦勒双手引弓，即将射出第二支箭，凤凰的火焰从箭矢中窜出，对着他脚下的恶魔。
“要么，就去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