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59、选拔舞会

　　阿不思从没有见过这样豪华的马车，他相信此时此刻将家里堵得水泄不通的学生和邻居们也都不曾见过如此豪华的马车。看着那金装玉裹宝石堆砌的车壁，阿不思非但没有坐上去试一试的冲动，反而很想转身逃离现场。

　　但显然易见他不仅没法从人群中逃离，甚至连挪一挪脚的勇气都没有。他看着弟弟铁青的脸色还有门口父母局促不安的神情，以及不明就里满脸兴奋的妹妹，脑子全是嗡嗡的眩晕声。待闭目凝神片刻后，阿不思才重新从容地挂起微笑，向前来看热闹的天使们一一问好，在围观的人群中，布斯巴顿的文达是极为扎眼的存在。看得出她今晚是有艳压全场的打算，从小礼帽上油光水滑的乌羽到脚下玲珑剔透的水晶鞋，无不透露出她为今晚舞会所作的精心准备。只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为了方便跳舞而放弃过多珠宝修饰，而选择在缎面挑选和线条裁剪上大下功夫的绿色舞裙，在错彩镂金的马车旁，顿时便显得黯然无光。

　　在与阿不思目光对视的刹那，文达略显厌恶地将头别至一旁，不去理会身边女生的窃窃私语，挽着阿伯纳西的胳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草地。

　　如果说，众人不绝于耳的八卦声是让自己逐渐窒息的助推者，那么，彻底将阿不思压死的石头便是——

　　盖勒特他竟然没！有！来！

　　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玩笑，盖勒特当着整个霍格沃兹的面，把自己父母的马车指派过来接自己去舞会现场，却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将阿不思一个人孤零零甩下来应对众人，要不是自己从小受到的良好家教，阿不思认为自己此刻一定会向弟弟那样气到跳脚。

　　他实在是想不通盖勒特此举是为何意，究竟是为了表现自己看得起他还是单纯想让他当众难堪。在旁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眼神中，阿不思却没有在妹妹的催促下登上那辆马车。饶是再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去亵渎大天使长的座驾。

　　于是走投无路的阿不思只好在同学们的簇拥下，仿佛一个低阶的车夫牵着那两匹飞马走去了霍格沃兹。阿不思在心里暗自发誓，待会一定要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好好质问一下盖勒特的用意。

　　结果这位纽蒙迦德的王子还真是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当阿不思如踩刀尖般走到舞会现场时，却根本不见本应该站在门口迎接舞伴的盖勒特。阿不思想起平日里在班级中争相传看的言情小说，里面的女主人公通常会被男主人公气到吐血时给对方一巴掌，他虽然不敢打身世显赫的盖勒特，但离被气吐血确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一支舞开始时，盖勒特没有到场，阿不思望着自眼前摇晃而过的姑娘们的裙尾，还有她们耳垂上挂着的亮闪闪的耳坠，心里就像把各种烈酒混合到一起似的五味杂陈。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喝了不下五杯葡萄酒。泛着红宝石光泽的醇香液体将他薄薄的两瓣朱唇洇湿得鲜艳异常。

　　还好第一支舞结束后所有人都需要更换舞伴，米勒娃的及时出现才让自己没有继续难堪下去。揽着拥有多年默契的同学兼搭档，阿不思却完全无法投入到舞曲中，只能勉强控制着僵硬的四肢，以避免踩到对方的长裙。

　　“别太担心阿不思，我相信舞会结束后校长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米勒娃一向敬重阿不思，心中自然难免为他感到不平。“实在是太无礼了，从没有哪一届的三强争霸赛上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算了，米勒娃。”作为当事人的阿不思只是苦笑，“从一个月前的欢迎会开始我就应该料想到这个结局，盖勒特显然不是个喜欢遵守规则的人。”

　　“那样最好。”米勒娃忽然转怒为喜，“如果他不能赶在舞会结束前赶过来，就等于是放弃火焰杯的选拔了，这样你岂不是离夺冠又近了一步。”

　　确实，从目前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情况来看，盖勒特是唯一能够打败自己的人。说不定他真的是想要弃权勇士选拔才不来参加舞会的。

　　在这样自欺欺人式的安慰下，阿不思竟觉得接下来的时光没有那么难熬了，他也主动邀请了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学，或是远道而来的布斯巴顿女生。很快，阿不思便找回了从前游刃有余的感觉，他像是徜徉在茫茫大海中的人鱼，比大多男生都要修长的身形如同一束绽放到极致的百合花，倒把身边涂脂抹粉的舞伴衬托成毫不起眼的勿忘我，仅仅是用来修饰面前耀眼夺目的少年，让他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形影相吊。

　　终于，大厅响起最后一支华尔兹的前奏，阿不思礼数周到地把刚刚共舞的女生送回她今晚的男伴身边，而后化作一只无声幽灵神色黯然的远离正忙着站位的人群。

　　若不是那开门声恰到好处地传到耳边。

　　盖勒特今晚也像纽蒙迦德的其他男生那样穿了他们统一定制的礼服，但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礼服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深红，而是没有掺杂一丝亮色的纯黑。他湛蓝色的眼瞳从大厅中急速掠过，就像他们引以为傲的箭术一样，他的目光如同射出的利剑，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阿不思。

　　金发少年迈着潇洒的阔步朝自己走过来，绑在礼服上的半身披风猎猎作响。阿不思觉得自己的心差点就要跳出喉咙，脸也烧得厉害。

　　“真是抱歉，没能赶上和你的第一支舞，幸好我没有错过最后一支。”盖勒特露出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即使戴着面具，阿不思也能够凭借他完美的轮廓在心里描绘出对方的天神之姿。

　　盖勒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尚未摘下面具。这本是第一届三强争霸赛时就立下的规矩，男方需要在第一支舞结束后将假面脱下系到女伴的腰间，但盖勒特实在迟到太久，现在整座大厅就只剩下他一人还戴着面具。

　　于无数炽热的眼神中，盖勒特利落地揭下了自己的黑色面具，阿不思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已经积聚在心中一整晚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自己的反射弧实在是过长，否则那令自己头晕目眩的醉意怎会在此时才姗姗来迟。

　　*
　　“还在生我的气吗？”盖勒特牵引着面前的红发少年翩翩起舞，露齿一笑，“我发誓今晚绝不是故意迟到的。”

　　“不敢。”阿不思闷闷道。他跟着盖勒特不停旋转，脚步间却不见方才的矫健灵活，不过是中规中矩而已。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想不到你还挺记仇。”

　　“你可以试试被人放一整晚鸽子，看看自己是否会记仇。”阿不思别过头，却意外嗅到来自舞伴身上的独特气息。

　　天国中那些醉心于装扮的天使平日里很爱捣鼓一些能令肌肤保持芳香的香水，不过香引基本都是鲜花或水果，偶尔也有一些男生会用露水和青草来制作香氛。但阿不思从没有闻到过像盖勒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有一点像书页间流转的油墨。却又比纸墨更加浓烈，初闻时还会觉得有点呛人，习惯后却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你用的什么香水？”阿不思问道，并在心里暗自记下了这气息，准备回去给父亲复刻一瓶一样的。

　　“香水？”盖勒特疑惑地反问，“我从不用那东西。”

　　“那你身上这味道是哪里来的？”

　　盖勒特听罢低头仔细问了问，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这可不是什么香水。”

　　“那是什么？”阿不思好奇地问。他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我可以告诉你。”盖勒特忽然俯下头来，将嘴唇凑到阿不思耳边低声耳语，“前提是你已经做好夜不归宿的准备。”

　　舞曲刚好在此时戛然而止，阿不思也把自己那被对方握着的手猛地抽开。“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逃也似地冲向大厅外，不过这时大家也都往外走去，等待着至高天上的耶和华宣布今晚火焰杯选拔出的勇士。所以别人都没有对阿不思这样一反常态的举止而感到意外，只当他是迫不及待地想从天父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立于众人头顶的耶和华被雾气所笼罩，阿不思一行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描摹出一个高大的朦胧轮廓。大家先是听加百列发表了一番激情昂扬的演讲，不过他们此时都无心于每一届都雷打不动的台词，而是更期待接下来的环节。被天父宣布的勇士们将会在今晚大放异彩，按照流程，他们需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翅膀，这是所有人都期盼看到的画面。待跳动着蓝白色火焰的火焰杯升至天父面前时，所有都闭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时刻。

　　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红色火星，一片橄榄叶飞出火焰杯，被耶和华稳稳接在手中。“布斯巴顿——”天父的声音清楚而有力，足以贯彻九天，“文达。”

　　剧烈的掌声从男生群中爆发出来，其中还混杂着起哄的口哨声。文达就在所有女孩都羡慕的目光中走到草坪的空地上，缓缓张开自己的月白色羽翼。

　　布斯巴顿的天使向来都不算强大，故而文达只有一对羽翼，但她的翅膀却是阿不思有生之年见过最漂亮完美的，可以说每一片羽毛都优雅到连纤尘都不忍沾染。

　　掌声和交谈声渐渐平息，该轮到天父公布第二位勇士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头顶的火焰杯，几秒钟后，第二片橄榄叶飞了出来。

　　“霍格沃茨的勇士——”耶和华说，阿不思莫名感觉到天父此时很有可能面带微笑，“阿不思。”

　　这个结果是众人早就预料到的，但毕竟是本土作战，大家的呼喊声几乎都快涌动便整片九天。

　　“去吧。”重新站回到自己身边的盖勒特拍了拍红发少年的后背，“我很期待看到你的翅膀。”

　　阿不思深呼吸一口气，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走向草坪。他的翅膀不如文达那般形状完美，却是无人可及的洁白。在羽翼间流转出的月华下，上一秒还在起哄的学生都纷纷安静下来，静静欣赏着那难能可贵的皎洁。阿不思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红，他垂下眼睑，目光与地上的盖勒特碰撞到一起。

　　看到对方脸上意味深长的浅笑，阿不思羞赧地转移视角，默默飞回了人群。“可别幸灾乐祸，马上就到底了。”他对盖勒特悄悄说，同时心里也盼望着能够看到后者的翅膀。

　　毕竟那天的阳光实在太烈，大家都只是勉强辨认出盖勒特是位六翼天使，还不曾近距离观察过他的羽翼。

　　最后一片叶子终于也落在了耶和华手中，“德姆斯特朗——”阿不思偷偷瞥了眼盖勒特，发现对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盖勒特！”

　　听到自己名字的盖勒特笑着走出人群，由于他的翅膀比其他人都要多，所以要完全展开，耗费的时间也要更多一些，但这却没有让大家感觉到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反而更加为这缓慢的过程所震撼。

　　这一次阿不思没有听到任何喧哗声，所有人都在盖勒特庞大的金色羽翼中呆若木鸡，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弯腰跪下的冲动。阿不思同样也感觉自己这种反常的心理，他再次抬头看向盖勒特，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份睥睨天地的骄傲。

　　“他过于耀眼了，不是吗？”耳边响起自己并不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克拉尔。印象中他一直都挺沉默寡言，没有想到这时会主动来和自己搭话。“我以为你们已经司空见惯了。”阿不思笑了笑。

　　“在这样的光芒下，即使见识过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也还是会自惭形秽吧。”

　　“他生来就是如此吗？”阿不思问。

　　“我想是的。”克拉尔点头，“至少在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盖勒特就已经是六翼天使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仔细端详着阿不思，“其实我完全不意外他会邀请你做自己的舞伴。”

　　“什么？”阿不思有些不明就里。当然他也确实好奇盖勒特邀请自己的真正原因。

　　很快，他便从克拉尔口中探听到了真相。“因为你和大天使长实在是太相像了。”克拉尔说，“除了发色，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
　　宣布完最终选拔结果后，加百列再次交代了几日后第一场比赛的有关事宜，等到宴会结束，大家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当然也少不了交换一下自己收获的不菲八卦。

　　盖勒特和即将成为自己对手的文达寒暄了一会后，目送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如同守着自家花朵的忠犬一般护送文达回宿舍，等两人走远后，他打了个响指，还在草地上休息的飞马很快便来到面前。

　　“上来吧。”先行坐上马车后，盖勒特朝站在地上的阿不思伸出手臂，“我送你回家。”

　　“不用。”阿不思赌气般转身便走，一头雾水的盖勒特也只好跳下马车，迅速追了上去。“你这脸变得可真快。”他转过身子和阿不思面对面，倒着走的步伐并不见丝毫紊乱。“我以为你已经不生气了。”

　　“我没必要对和自己有所隐瞒的人笑脸相迎！”阿不思也不知道自己有和立场去生对方的气，不过他确实感觉到很不开心。

　　盖勒特看了看正在气头上的阿不思，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回对方又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不过没所谓，自己哄人的那一套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很受用。“别生气了好不好。”盖勒特拉住阿不思，嗓音比伊甸园里的泉水还要清冽。“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吗？我告诉你就是了。”

　　阿不思果真停下脚步，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真的？”

　　“真的！”盖勒特笃定道，“我以天父的名义起誓。”

　　“那好，你告诉我吧。”阿不思把绑着长发的丝带解开，迎着晚风细细梳理着自己的红发。“这可是个秘密，所以我们得提前做好防范。”盖勒特抽过阿不思手里的丝带，用它缚住了对方的双眼。“准备好和我一起冒险了吗？霍格沃兹之光。”

　　被对方如此称呼的阿不思脸颊再次泛红，他反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掌，轻轻点了点头。
　　一番风驰电掣后，阿不思早就被盖勒特绕的晕头转向，他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去何处，但从时间来判断，应该已经飞离霍格沃兹十万八千里了。

　　“还没到吗？”阿不思的声音在毫无方向感的飞行中变得发颤。“马上。”盖勒特说着，下一秒阿不思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尖沾上了厚实的地面。

　　“把你漂亮的翅膀收起来。”盖勒特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把对方震得一惊。“别害怕。”他不由笑道，“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倒也不至于谋财害命。”

　　“我没有害怕……”阿不思嘟囔着，慢慢将翅膀收进脊背。

　　接下来他又被盖勒特牵着步行了一段距离，很快，他便赶紧到自己被层层热浪所包围，这是一种在天国从未感觉过的温度。“我们到啦！”

　　阿不思感觉到覆盖在眼睛上的丝带被对方倏忽解开，他睁开双眼，却霎时惊呆在原地，望着面前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