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52、我爱你

　　山脉因为长年被冰雪侵蚀，岩壁早已被层层冰川所覆盖，尤其在夜里，更是完全看不出山体原本的模样。

　　凯厄斯抬头目测了一眼自己与顶峰之间的距离，霎时就有濛濛冰屑从高处落下来。冰冷的碎粒落进眼睛里，在仍未痊愈的眼球和眼眶间的缝隙中不断摩擦着。“嘶——”凯厄斯不得不停止攀爬，腾出一只手去抖落眼睛里的碎屑。

　　“去找阿不思——”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谁！”凯厄斯弓着身子朝四下看去，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不太适合打斗，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再爬上来又是好一阵功夫。

　　就算他等得起，城堡中的阿不思也等不起。

　　好在凯厄斯并没有发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也许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错觉而已。他伸手抓住高处凸起的冰石，继续小心费力地向山巅处攀爬着。

　　奇异的感觉大概就是在这时从身体里传达出来的。凯厄斯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这具躯壳正在渐渐脱离大脑和神经的指挥，竟然开始自我运作起来。他不能肯定这症状是好还是坏，因为他的身体好像并非是想要阻止自己，而是试着帮助他能够更快地前行。

　　但这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没有谁会愿意让自己身体摆脱思维的控制，和它的主人并驾齐驱。

　　“快去找阿不思——”这一次凯厄斯敢确保自己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了。“我正在这么做。”他心里有些生气，但双手还是一刻不停地向上攀援。

　　这实在了太诡异了。凯厄斯心中猜想这会不会是和他的能力有关，他感觉到身体的灵魂似乎正在慢慢撕裂，心里猛地一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但最好不要是现在。现下分秒必争的他实在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快带我去找——”

　　“给我闭嘴！”不等那个声音说完，凯厄斯就愤怒地吼道。紧接着他的声音就被头顶传来的巨大冲击波给吞没了。凯厄斯震惊地抬头向上看去，发现整座大□□纳山的山巅都在一瞬间炸裂成了无数碎片。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蓝色与红色的火焰就从城堡底端迅速包裹住了整座建筑，如同一朵于月下猝然绽放的睡火莲。

　　彻骨的寒意瞬间就从脚下一路窜上了头顶。凯厄斯整个人都慌成了一只刺猬，身上的发毛几乎根根竖立起来。

　　难道说这一次他还是注定要迟来一步吗？

　　不！绝对不行！凯厄斯浑身通了电似的拼命往头顶的火海奔去，速度快到几乎要飞起来。此时的他就像童话故事里孤注一掷的骑士——单枪匹马却义无反顾地——用尽毕生力量去拯救他的公主。

　　那城堡明明就在肉眼可以看到的位置，可那不算太遥远的距离此时此刻却仿佛被不断放大，凯厄斯听见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急切地嘶吼着，指责他为何不能再快一些。

　　一定要等我！阿不思。你一定要等我啊！

　　“咚——”

　　凯厄斯似乎听到山顶被炸毁的城堡发出了钟鸣，与此同时，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球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他的眼前划过。等到那颗球的正面顺着风转到自己跟前时，凯厄斯整个人都被惊得差点脱手摔下去。

　　他没有想到阿不思竟然能仅凭一人之力，只手解决掉阿罗。

　　但从乐观的角度去看，阿不思现在还是有可能活着的。带着这一点希望，凯厄斯再次抬头，谢天谢地，这一次他没有再铩羽而归了。

　　那抹鲜艳明媚的红，如同鲜血、如同玫瑰、如同火焰的红，正承载着他生命中全部的渴望和快乐从天而降。

　　阿不思降落的速度很快，而自己所在的悬崖又离他太远。凯厄斯明白即使自己伸出手，也未必能拉住他。就算拉住了，也极有可能会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对方一起带下悬崖之下的深渊之中。
　　于是——

　　那个金光灿灿的少年张开双臂，如同苍穹之下最耀眼的金色大鸟，展开它曾镀满阳光与黄金的羽翼，朝着身旁的万里深渊纵身一跃。

　　在见到阿不思以前，凯厄斯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画面，半年来所受的苦楚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戾气息，就算他能忍住不让自己去揪住阿不思那小凤凰一样的头发然后再暴揍一顿，破口大骂也必然是免不了的。

　　可当他真真切切地将那温润单薄的身体搂入怀中时，却发现自己仿佛哑了似的，连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凯厄斯从沃特拉逃出来的时候，身上仅剩的衬衫早就被铁枷磨损地破烂不堪，甚至还带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腐烂味。现在他身上披着的斗篷还是从马库斯那“借”过来的，后者的身量比自己要高大一些，故而那件专门为沃尔图里每个成员量身定制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显得极不相称。但此时却很可以将阿不思很完美地包裹起来，为他阻隔住所有被强风刮来的冰霜。

　　金发王子抱着他的男孩，一只脚踏上身侧金雕的后背，借着这一点辅力穿破那一层足以毁天灭地的火海，朝着无垠夜空飞跃而去。金发与红发在风中交织到一起，如同两只纠缠了万年的龙与凤。

　　“别怕，我抓住你了。”

　　*
　　“咚——”

　　当第三声夜钟敲响时，阿不思全部的理智也终于悉数回归到脑内。他的双手被凯厄斯牵引着搂上他的脖子，他的身体被凯厄斯厚厚的斗篷包裹住，他的耳边回荡着凯厄斯那句温柔的，轻飘飘的话语——

　　“别怕，我抓住你了。”

　　在不识爱恨的年纪里，年少的阿不思也曾以为自己一生只会爱一个人。直到遇见凯厄斯，这个或狂妄或痴情的金发少年，构成了自己短短二十年人生里的所有变数。

　　“咚——”

　　【谢谢】

　　阿不思微微开口，无声说道。

　　谢谢你总是能在我最危急的时刻出手相救，谢谢你曾带给我的所有快乐，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爱我。

　　“你怎么——”凯厄斯看见阿不思张开双唇，却听不见里面飘出任何声音，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两排珍珠般的牙齿中间，已不见了那片熟悉的红玫瑰。

　　“这个混蛋！”如果不是阿罗的尸身已经被烈火焚烧得一干二净，凯厄斯发誓自己一定会把他巴拉出来再鞭尸一万次。

　　“咚——”

　　“你的信我看到了。”等两人终于飞离了那片火海后，凯厄斯总算可以稍稍放松心神，开始和阿不思慢慢算起账来，“你怎么可以瞒我这么多事！”他绝非想要斥责阿不思，但他更不希望阿不思总是一个人计划所有的事情。从放走那个狼人时就是这样，他做什么事都不和自己商量。凯厄斯觉得生气，更觉得难过。

　　如果换成格林德沃，也许他就不会这样戒备了。

　　“咚——”

　　【对不起，但我只能这么做】

　　阿不思看着凯厄斯眼眶里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如初的双瞳，整个身体都被愧疚慢慢淹没。幸好之前阿罗说的话都是用来骗自己的，不然他真的死不足惜。

　　“咚——”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死又能如何。”凯厄斯将怀中的人楼的更紧了。“早知道要受这么多罪，你当初就应该和我走，天高海远，咱们还愁无处安身吗？”

　　“咚——”

　　【我怎么忍心呢】

　　阿不思在心里摇了摇头。他怎么舍得让他的王子为了他而颠沛流离漂泊无依。如果他还有下一个二十年的话，他一定会找到其他更加稳妥、更加周全、更加不会让凯厄斯受到伤害的办法，可惜……

　　“咚——”

　　【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把它放在亚西的画像后面了，希望你会喜欢】

　　那是阿不思费尽半年心血才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瓶，但应该也足够了。他知道凯厄斯肯定看不上一切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礼物，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他送给他的礼物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顶顶难得的东西，是砸碎整个世界都换不来的东西。

　　“咚——”

　　“礼物？”凯厄斯觉得十分诧异，现在离他的生日分明还有两个多月，为什么阿不思这个时候就交代自己礼物的位置。而且，好像还并不打算亲手交给自己。

　　“你别想再离开我了！”想到这一点的凯厄斯生气地咆哮道，“哪怕你要恨死我，我都绝不会再给你离我而去的机会了！”

　　“咚——”

　　【我不恨你】

　　阿不思笑了笑，他怎么舍得去恨凯厄斯呢。事实上，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凯厄斯可以恨他。阿不思承认自己在徽章里留下那封信的时候，是留有一点私心的。但他没有想到凯厄斯会如此轻易地发现他的私心，他原本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他总该得恨他了。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惊恐和慌乱从凯厄斯半满为未满的眼眶里溢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知道阿不思为什么会突然讲这样类似遗言的话，但他知道他一定是很不好的预兆。

　　风霜狠狠灌进凯厄斯的眼眶，仿佛一把冰块掉进一杯将满未满的红酒里。痛苦的冲击力让凯厄斯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

　　【我爱你】

　　直到凯厄斯闭上眼的那一刻，直到自己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阿不思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他们的眼睛都曾是漂亮的蓝色，他是温存纯洁的湛蓝，凯厄斯是苍凉淡漠的灰蓝，那两双眼睛都曾装下过明月星辰。

　　你不知道在魔法世界里，有一种魔咒叫一忘皆空。

　　如果可以，我多想让你把我给忘了，最好是，把我之间的一切都忘掉。

　　“咚——”

　　阿不思感觉到体内的灵魂正在飘离曾承载着它的沉重躯壳，于是他赶紧趁着自己仍有知觉的时候，笑着扬起头，默默凝视着面前金发少年英俊的面庞，而后闭上双眼。

　　献上一吻。

　　谢谢你不远万里，历经沧桑，受尽伤痕，来敲开我心里那扇尘封多年的门。

　　可惜我遇见你，这样早，又这样迟。

　　一股酸涩从阿不思的眼睛里滑出来。那是一滴，滚烫的泪。

　　泪水自细长的眼尾落下，坠入熊熊烈火里，如同一只凤凰燃烧，又在茫茫火舌之中趋于湮灭。

　　【只要你想，这一切就不会结束，你和他仍能够重新开始】

　　【你说真的？！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

　　【当然，只要你愿意，在你二十岁那年，自愿为我献上你的灵魂】

　　*

　　【我愿意】

　　*
　　马库斯带着手下赶到山脚下时，山上的大火已将燃烧到尽头。那座恢宏壮丽的城堡，和城堡下纯洁坚硬的冰霜，已经被大火尽数腹中，再无一点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很快就从几无杂质的空气里感受到了凯厄斯气息，马库斯顺着风的方向朝着那黑色的身影疾奔而去，可当他即将到达凯厄斯身边的时候，硬是让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整个身子都冻在了原地。

　　在马库斯几米之外的地方，凯厄斯张着嘴巴仰头望着天空，尽管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马库斯却能感觉到无数绝望痛苦的嘶吼声。而更可怕的是，凯厄斯的身体里正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状魂体不断往外窜着。

　　“凯厄斯！”回过神来的马库斯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疯狂摇晃着凯厄斯的肩膀，“醒醒！快醒醒！”

　　当自己试图唤醒凯厄斯的时候，马库斯忽然惊讶地发现，躺在凯厄斯怀里的阿不思，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吸血鬼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眨眼，他们可以在外表上装作已经死亡的样子。但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阿不思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痕，至少看不到一般情况下可以杀死吸血鬼的致命伤。

　　但是，那具安静到极点的躯体，已然昭告了主人最后的结局。

　　他已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凯厄斯身体里的魂体终于恢复了平静。但他却并没有像之前的几次那样暂时沉睡而去，而是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最后融进了分裂之前的主体中。

　　【你好阿不思，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叫我盖尔吧，拜托了】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日总是很短暂，两个男孩并肩躺在河边，其中一个挥动着手中的魔杖，将柠檬糖变成了金合欢】

　　【等有朝一日我站上整个世界的巅峰，那时候一定有你在身边】

　　【举起你的魔杖，阿不思，别让我看轻你】

　　【恭喜你，要扬名天下了】

　　等到那些本不属于自己却又无比真实的回忆全部浮现在脑海中后，凯厄斯却发现自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有一滴泪从他已经变成灰蓝的眼睛里落下，还未落到地上就已凝固成冰。那颗冰珠最终摔在了阿不思无比温柔与宁静的睡颜之上，碎裂成无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