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savetime

8、第八章

　　在山里的日子丰富多彩而又平静，蓝天在过去曾收服了许多魔兽，让他们充当守门者的角色，吉祥对这些魔兽大感兴趣，每日前去观赏成了她必做的工作。
　　
　　艾瑞克则坚持不懈地展开了为了获得独立生存权而进行的斗争。众人在到达山里时，为了居房问题曾经有过一段争吵。蓝天的家园共有八间房间：一间厨房、一间杂物室、一间练功房、一间实验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和两间卧室。两间卧室一间给了蓝天、一间给了吉祥，剩下的客厅被改造成卧室，由平安和艾瑞克共同居住。一直暗暗敌视平安的艾瑞克为此很不满意，坚决拒绝和平安住在一起，但是形势比人强，在三票对一票的情形下，他的意志被无情的抹杀了。
　　
　　愤怒的艾瑞克决定自立自强，自己盖一座起居室，但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住所周围的树木都被蓝天和平安二人练功时摧毁殆尽，要想得到能够盖房的木头就只有到较远的地方去砍伐。艾瑞克曾经尝试过几次，但是那里的魔兽遥遥闻到精灵的气味，立刻全力围攻，让艾瑞克狼狈逃跑，甚至有两次是被平安尾随在后救回。
　　
　　自尊心大大受损的精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以比之前更加坚决的口吻否决了平安帮他造房的提议，大无畏地继续向魔兽发起了挑战。他的卧室什么时候能够建好暂时我们还不得而知，但可以清楚的是，他的逃跑技能倒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平安……很崇高的人。每天天明前起床练功，快中午的时候回来做饭，下午尾随艾瑞克保护他的安全，回来后再做晚饭以及收拾家务，晚上被吉祥缠着吃她做的各种点心，并为此有过三次的拉肚子的经验，却仍然敢继续吃下去，让艾瑞克很认真地研究他是否具有自杀的倾向。
　　
　　至于蓝天，他一回到了山中，便立即开始了他对吉祥的研究工作。他抽了吉祥的一些血液做样本，每天躲在实验室里神秘兮兮地研究，偶尔出来也是叫吉祥配合他的研究工作，测试她对各种魔法及元素的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蓝天越来越沉默寡言，看向吉祥的眼神也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除了吉祥以外的二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蓝天似乎也并无意掩藏自己的情绪。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那真的是很快乐，吉祥总是这样想着，但是一到了晚上，在那万籁俱寂的时刻，灰色的空虚就会无声地蔓延，笼盖住她的整个心灵。吉祥恍惚觉得，那一片片的灰雾，正在将自己一点一滴地吞噬，无声无息。夜晚成了她最难熬的时间，以至于她总是睁着眼睛到天亮，在白天偶尔打盹恢复一下精神，以熬过下一个无眠的夜晚。虽然只是七天的工夫，虽然吉祥每日都过得很快乐，吃饭也是食量惊人，但她还是急剧地憔悴了。
　　
　　又是这种感觉！
　　
　　吉祥一个人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房顶，体会着那不受自己控制的感情。如果说几天前的她还会为此感到惊讶与不安的话，那她此时就只能用麻木来形容了。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吉祥就这样躺在床上，任凭自己淹没于空虚的波涛之中。
　　
　　“咄咄咄”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吉祥从空虚无力的感觉中挣脱出来，怀着一丝好奇开了门。
　　
　　“谁啊？”
　　
　　吉祥拉开门，眼前出现的是平安那张忠厚的脸庞。在这一刹那间，吉祥的心里转过了十七八个念头：他怎么来了？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他这么晚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他来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什么事情值得让他这么晚不睡跑来找我？嬷嬷说男人半夜跑来找女人就是为了和他睡觉，难道他就是来和我睡觉的？
　　
　　吉祥为自己的念头吃了一惊，随即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平安大哥人是很好没有错，可是他长的实在是不怎么样，我怎么能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他？可是，如果我不答应他的请求，那他岂不是会很难过？这，这怎么可以？
　　
　　平安见她自拉开门就开始发愣，脸上更是时而皱眉时而揪成一团，显见是极为苦闷，心下有些担忧，正要出口，却听见吉祥大义凛然地郑重宣告。
　　
　　“平安大哥，你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我知道了。虽然说你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但是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我可以不在乎你的长相。所以说，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来吧！”
　　
　　“啊？”平安一呆，随即温和地笑了。
　　
　　“谢谢你不在乎我的长相，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要求，那我们现在就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吉祥发呆。
　　
　　“怎么了？”平安疑惑地问，“你不是答应了陪我散步的吗？”
　　
　　吉祥脸上忽红忽白忽蓝，犹如吉拉克依的落叶。她突然跳起，“啊，是，我是答应了散步。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等等，”平安一把拉住她，“你还没有换衣服。”
　　
　　吉祥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强做镇定地一笑，“哦，我喜欢这件衣服，就这么走吧。”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快散步吧！”吉祥拖住平安的手，大步离开，将那个让她丢人现眼的伤心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平安大哥，我们要散到哪里去啊？”大荒山的夜晚是寂静美丽而深邃的——如果不算上吉祥这只多嘴鸟的话。
　　
　　“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平安看看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吉祥，再次放慢了脚步。
　　
　　“啊~~，你已经用这句话敷衍我二十七次了，到底还要走到哪里才算完啊？”吉祥哀号着。
　　
　　“就在前面。”平安随手将森林中伺机而动的魔兽遥遥击毙，转过头来微笑着回答。
　　
　　“啊？在哪里在哪里？”吉祥好奇地张望着，却还是只能看见那宛如永无边际的森林。
　　
　　“就在这里。”平安将吉祥的手一拉，带她拐进了一条隐秘的林中小道。走了没几步路，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断崖，树木稀少，地上到处都开着不知名的各式野花。凛冽的罡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她却浑然不觉，痴痴地走向崖边，伸开双臂迎风而立。在这上不连天、下不接地的横断之处，她立在了天地的中央，被这个世界温柔地包容接纳。
　　
　　“喜欢吗？”平安的话打断了她的沉醉。吉祥兴奋地转过头来，“喜欢。”她从来也没有体会过如此美丽的景色。
　　
　　平安走上前，站在吉祥身边。“我看你这几天都睡不好觉，想让你散散心，这里是我苦闷的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正好你今晚也没有睡着，索性就把你拉来这里了。”
　　
　　“对不起，”吉祥低下头，“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平安爽朗一笑，“说什么傻话，大家现在都住在一起，又有渊源，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我……”吉祥的心里有点涩，“先生和艾瑞克都叫我早点忘了嬷嬷被杀挽翠阁被毁的事，可是我忘不掉。我好象也不是很伤心很愤怒，可是就是忘不掉。”
　　
　　“那就不要忘。”平安微笑着，换来了吉祥惊奇的注目。
　　
　　“她们曾经是你的亲人，不能忘记是正常的。何况，如果你都忘记了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记住她们？那她们也太可怜了。”他看看犹在惊奇的吉祥，道：“师父和艾瑞克的意思不是让你把她们全都置于心底，只是让你不要被悲伤和愤怒控制了自己。你要学会发泄。”
　　
　　“发泄？”
　　
　　“对，我是个孤儿，被师父收养。我以前也曾经很苦闷过。我想念父母，我被师父责备，我的武功不能得到进一步地提高，这些都是我的烦恼。一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来到这个断崖，大声地喊叫，就像这样。”
　　
　　他两手在口边围了个喇叭的形状，大声地喊道：“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赢！我要努力！”一音激起千层浪，回音在山谷间重重回荡着，仿佛千山都在为之呐喊。
　　
　　吉祥开心地笑着，她还是首次看见平安表现出同龄人的天真。
　　
　　“你也来试试。”山中的回音消失以后，平安鼓励道。她犹豫一会，终于学着平安的样子大喊起来。
　　
　　“嬷嬷——对不起，珍玉——对不起，玲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嘶力竭的吉祥倒在地上，仰视着天空，曾经消失不见的痛苦又再次涌上心头，但空寂的感觉倒消退了许多。
　　
　　“为什么说对不起？”平安也坐在了她的身边，温言询问。
　　
　　“因为我以前总是不听她们的话，总是让她们担心，我还鼓励艾瑞克逃跑，让她们失去了最后的活下去的机会，还有……”吉祥停住了话头，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活下来了，她们却死了，所以你觉得对不起她们，对不对？”
　　
　　吉祥震惊地望着他，他涩然一笑，“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感受是吗？我说过自己也是个孤儿。五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父母为了给我治疗花了家里所有的钱，结果交不了税，被官兵活活打死，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来师父经过，怜惜我的命运，说我和他有缘，就收下了我，本来以我的资质是不够格做他的徒弟的。刚开始的那几年，我总是在想，父母是为了我才被人打死的，为什么我活了下来，他们却死了呢？”
　　
　　吉祥从没有想过这个笑得总是如此温柔的少年也有这样悲惨的遭遇，一时说不出话来。嗫嚅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是我后来自己想开了父母是为了我而死的，如果我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们岂不是白死了？所以我要努力的活下去。”平安正视着吉祥，“你也一样，正因为她们都死了，你才要更好的活下去，为了她们活下去，将她们牢牢地记在心中。追随他人死去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不但会让亡者伤心，还会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记住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让那些活着的其他牵挂你的人担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平安大哥，”吉祥轻笑，“我才不会寻死呢，放心吧。”
　　
　　“是，”平安一副严肃的表情，眼里包含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意，“你只是晚上睡不着觉而已。”
　　
　　吉祥傻笑，看着他如汪洋般能包含一切的眼神，竟是痴了。平安那圆乎乎的脸庞，憨厚温柔的笑容，在她眼前放大，让她的心里起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你们两个不睡觉，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做什么？”艾瑞克从森林中转出来，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吉祥和平安的对视。
　　
　　“啊！”吉祥压低声音低叫一声，拍拍胸口缓和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精灵。
　　
　　在这几日里看惯了艾瑞克被魔兽追逐的惨状，吉祥倒也不以为意。
　　
　　“你干什么突然跑出来吓人？”被人打扰的吉祥很是不悦。
　　
　　“你半夜不睡觉出来晃荡，还有脸说我？”艾瑞克的脸比她更臭。
　　
　　“要你管！”吉祥怒道。自从见识到艾瑞克赖皮的本性后，潇洒采花贼和完美贵公子的形象都灰飞烟灭，对他再也起不了当初崇拜的感觉。
　　
　　“我出来是因为平安大哥约我散步，”吉祥反问，“那你这么晚跑出来做什么？”
　　
　　艾瑞克脸色变了一变，却立刻道：“你们半夜鬼哭狼嚎地乱吼乱叫，猪也被你们吵醒了。”
　　
　　“哦，”单纯的吉祥马上内疚了起来，“对不起。”
　　
　　平安微笑不语，并没有揭穿艾瑞克的谎话。这个断崖和他们的住处相距很远，声音传到卧室已经变为完全可以忽略的细微声响，何况即使他听见了全力跑来，也要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而他们只在这里休息了五分钟而已。最重要的是，他在来这里的路上，一直听见身后有着轻微的震动翅膀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平安诚恳地邀请，“我们正在谈论小时候的事情。”艾瑞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好，我们三个就都来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好了。”吉祥兴奋地宣布，“我先开始。”
　　
　　艾瑞克正想反对，却被平安拍了一下肩膀，他疑惑地望向平安，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我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吉祥已经开始了自语，“我的父母真的很聪明，他们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笨扔掉了我，可是嬷嬷比我还傻，她居然把我捡回了家。她总说我小的时候有多么漂亮可爱，其实我一直都不能相信，看我现在的模样，小时候又能美丽到哪里去？她啊，就是喜欢在嘴巴上逞能了。”
　　
　　吉祥的眼中浮现出了怀念的色彩，艾瑞克也不再出声，静静地看着她陷入回忆之中。“听说，我被捡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挽翠阁开张满一年的日子，转眼间，就过了十四年了。”
　　
　　“等等，多少年？”艾瑞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惊问。
　　
　　“十四年啊，怎么了？”吉祥迷惑地问。不仅是艾瑞克，就连平安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你十四岁了？”艾瑞克战战兢兢地问，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吉祥而是一只三头犬。
　　
　　“是啊，哦，其实我也知道我的外表是小了一点。”吉祥不好意思的笑。
　　
　　“不是小了一点的问题，”艾瑞克一把抱住平安的头，“看，这个家伙才只有十七岁就已经有了七十岁的老成，而你，十四岁的人为什么只有七岁的样貌和个头！”他一脸天塌地陷的表情，震惊到了连和平安保持距离都忘记了的地步。
　　
　　吉祥又气又恼，可是就是反驳不了。平安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替吉祥转开了话题，“艾瑞克，你今年是多大的年纪？”
　　
　　艾瑞克沉默着，没有出声，直到吉祥和平安两人都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了他。
　　
　　“我，今年二十四。”
　　
　　二人死寂。过了不知道多久，吉祥才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艾瑞克，原来这里是你最小啊！来，宝宝乖，姐姐抱。”
　　
　　艾瑞克恼羞成怒，扑上去与她厮打。精灵的一生有四五百年的寿命，二十五岁才算少年，满一百岁成年，年纪越大的精灵越能全力发挥自己的能力。艾瑞克现在还只是一个儿童而已，却总喜欢摆出阅尽沧桑的架势，难怪会被吉祥疯狂嘲笑。
　　
　　平安看着他们厮闹，心中有些羡慕，也想加入进去，但一想到吉祥已经是个少女，便打消了念头，坐在一旁笑看二人胡闹。
　　
　　森林里，一个黑色的人影微微地叹了口气，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留下了三个各有不幸的孩子在尽情地享受着他们的幸福人生。
　　
　　最近实在有事情，本来是无法更新的，但是今天咬紧牙关抽空将它赶了出来，因为时间紧，写得有些混乱。大家姑且先看着，忍不下来就留言给我，我会把它重新改了的[如果没有人留言，那就不是我偷懒了：）]。这种状况还会持续几天，只要我能抽出时间，我一定继续写，但是不再急着登出来，因为像这次这种偷懒的事情还是不要多做的好。大约过四天到七天，更新就可以恢复正常，请大家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