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吹埙少年 ...
-
打开殿门的那一刻,一缕阳光遛过门隙,徘徊在纤细的指间......
亲临这片白色的疆土,心中总是不免生疏。记忆中,土是红棕色的,树叶是墨绿色的;而到了这里,土地变成了一望无际如雪般的白色,树叶是一片梦幻般的彩色......
梦寻轻捧着一把白色的泥土,凑入鼻尖,顿时,一股清香蔓延......此时此刻,耳边仍回荡着宴会厅里嘈杂的乐曲声,可她听得更为真切的是那浑厚敦圆,如泣如诉的埙乐。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梦寻身上那件粉色蕾丝礼裙显然还是抵不住这凛冽寒风,她轻抚着胸口,寻着声源,朝不远处的小树林跑去。
踏入林道,树叶被风吹拂磨搓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如风铃般,很是清脆。那声音愈来愈烈的,就在梦寻转身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袭靛蓝色直襟长袍,近乎完美的侧颜……英挺如箭的长眉,紫幽色深遂的双眸仿佛冒着寒气,微蹙的眉间似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忧苦……他手中握着一个如鹅蛋般大小的红棕色六孔陶埙,美妙的音符正顺着指尖蹦出,那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发也随之摆动……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一切都如梦一般。
“请问,你是?”梦寻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可是,他并未因此停下,回应她的,仍是那空灵悠远的琴音。
可就在梦寻的不经意间,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射向了眼前的吹埙少年。顿时,他放下手中的陶埙,面部苍白,疼痛难忍地朝着地上大口地吐着鲜血。白色的血液沁入土壤,与其融为一体……
“你怎么了?”梦寻惊恐地喊道。她急忙冲向前去,“别怕!”
梦寻用右手轻掩着少年的面部,一阵阵淡蓝色的烟雾从掌心冒出,她用了修复术,让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梦寻,别管他!”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梦寻的耳道。这个声音,她有些熟悉,“白鹜,你……”她转过身去,惊讶的说。
此时,梦寻惊讶的不仅仅是白鹜的初来乍到,更令她惊奇的是他那通身华美艳丽的装备。钻蓝色云翔符幅纹劲装,身披一件白色大麾,风帽上的狐狸毛似乎更显原本白皙光艳的肌肤。亮蓝色似音符般的标记更透着几分抹不去的傲气。他的身旁跟着一个白色毛发,彩色翅膀的独角兽。金色的鬃毛无不透着它原有的高贵……
它叫暗雪,梦寻立刻将它从记忆中搜索出来!它是白鹜的坐骑抑或玩伴。同白鹜从小一处长大,儿时,白鹜经常拉着梦寻骑着暗雪“周游世界”。
白鹜并未理会梦寻,只是径直来到银发少年的身边。“该死的幽孽,还嫌自己惹的祸不够多吗?以后别再到此地来,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撕成碎片!”
白鹜的冷傲的双眸中填满了忧伤与仇恨,梦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此时,白鹜正将双手竖立着贴在胸前,随后仰头对着天空喊道:“冰凝成形,冻刃化枪,冰之精灵,请赐予我力量吧!冰旋咒!”
“住手!”
白鹜作为幻术师,对于法术本就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整片镜绚最厉害的年轻魔法师。梦寻料到,如果白鹜真的放了这一招,那个幽族的银发少年就在劫难逃了。自古以来,幻、幽两族便是互不相容。可令梦寻没想到的是,白鹜与那位幽族少年竟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会用幽孽来称呼对方。
“定!”梦寻的口中蹦出了一个字,随即,一缕白光从它的指尖冒出,白鹜的魔法被抵了回去。
“白鹜,你疯了吗?滥杀无辜对你有什么好处?”梦寻略显焦急的说。
“无辜?”白鹜冷笑了一声,“梦寻,你的记忆真是再也回不来了,变得那样天真,那般傻气……”他走了,下倾的嘴角令人分不清是怨恨还是忧伤……
“等等!”梦寻试图叫住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管是幻人还是幽人,都是镜绚的子民,本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难道仅仅是因为出生的问题就阻止大家坦诚相待,荣辱与共了吗?”梦寻禁不住歇斯底里地喊道。她这是怎么了,为何要为这个与自己事不相关的幽族少年驳回属于他应有的尊严……?
“你没事吧?”梦寻冲过去扶起了面色苍白的幽族少年,关切地问道。
幽族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他眼中的那一丝冰冷仿若千年顽冰,始终找不到融化的热源。他并未向梦寻道谢,只是弹了弹粘在身上的尘土,便匆匆离开。
南方的小城,一个略显简略的小屋。屋内的陈设显得有些陈旧。
“你又去见“她”了?”屋内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缓缓开了口。他的鬓角已有了许些墨迹,年过半百却有了古稀之貌。
“嗯。”对方并未过多作声。
“殇儿!”中年男子转过头去,语气强烈却透着几分怜爱,“还有几个月就是你的成年礼了,别再像个孩子一般执拗。如果那女孩儿知道你如此的迟迷不悟,她还会喜欢你吗?你母亲在天上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爸,她还活着!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那个叫殇的男孩用尽洪荒之力朝父亲喊道。
男子并未作出答复,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拿着什么。“殇儿,这是你最爱喝的玫瑰露。小时候,你总是缠着我去那东山上采。”说着,他将一杯散着热气的淡粉色液体放在儿子的肘边。
男孩眼中的怒气,渐渐被几丝温柔取代,或许在他的心里也着实不想父亲为他操碎了心。
“今天多亏了那个善良的幻族女孩,不然,你又得遍体鳞伤的回来。”男子轻叹口气,深邃的褐眸中溢满了心疼。
“爸,一年过去了,你为何不告诉他真相?”殇轻抿一口玫瑰露,缓缓说道。
“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我又能对一个孩子持着怎样的态度?况且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会信我这个幽族的老糊涂东西……”
“爸!”殇的语气再次强烈了起来,“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年轻的时候,你曾为了一点儿不公平的小事而打抱不平,现在,你就自甘堕落了吗?爸,别再阻止我去想“她”,至少在我的梦境中,能找到久违的依靠……”说完,他那冷峻的寒眸中溢出了晶莹的泪花,它们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冰凉的地板。
他不顾一切地闯入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将头探向窗外,望向这片白茫茫的疆土……
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和一句看似平凡却着实触心的话语……
“不,这怎能可能……?”他冷笑一声,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