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De夏天 《又名帅锅，躺下》》离喧

10、鸿门宴 四合院的位

　　四合院的位置似乎在城市的郊区，四周也没什么人走动，甚至听不到任何车辆穿行的声音。我们俩静静地站在大门口，仿佛才站了几分钟，又仿佛已经站了一整晚。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时回头瞄了眼孟蓝，总觉得他有些异样，似乎摇身一变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变得那么严峻和冷洌，让人不敢靠近。

　　夜凉如水，晚风阵阵拂来，即使在夏日里，吹在身上还是凉嗖嗖的。我穿着一件露肩礼服，自然是冷得浑身发颤，我坚持了半天实在有些扛不住了便轻轻移到孟蓝的身边，想稍稍蹭一点温暖的感觉。

　　可能是被我的脚步声给惊动，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旁可怜兮兮的我，突然伸手抓起我的手，温暖的感觉立即从他的手心传递过来，还带着一点点奇怪的电流，我有些讶异地想松开手，却被他握得更近。

　　我只觉得脸有些发烫，连忙说：“快放手，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他见我脸色酡红，神色闪烁，嘴角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可嘴上却说：“你夏大小姐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脸皮厚得都可以去砌城墙了，什么时候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学会害羞了。”

　　他这话明摆着讽刺加挖苦，我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彻底瓦解，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说：“你就放心，反正我大家闺秀的模样也不是要给你看的。”说完，也顾不得他神色一怔，只是自顾自地爬上三级台阶，指着那扇大门说：“孟蓝，我们到底要不要进去啊，我可不想继续站在外面吹冷风。”

　　他看了一眼大门，长出了一口气，抬脚也走了过来，说：“去，怎么不去，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进这个门。”说着，便抬手抓起门上的铁环叩了起来，叩叩叩，叩叩叩，单调的节奏却一声一声打在我的心上，看着这扇陈旧的大门，再看看孟蓝慎重其事的样子，我无法想象门打开后会是什么景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缓缓打开，嗄吱的叫声尖锐得仿佛夜啼的孤鸟，惊破了整条巷子。从门内探出一个身影，穿着一套黑色中山服，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看起来让人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民国的感觉。

　　只见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我惊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我以为孟蓝是这家人的熟客，可谁知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我张着嘴看着孟蓝，只见他倒神色坦然地说：“我专程前来拜访蓝博文先生和太太，请麻烦传达一声。”

　　中山服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孟蓝一遍，问：“请问您是？”

　　孟蓝唇角一弯，礼貌地回答：“孟蓝，孟子晖的孟，蓝婧雯的蓝。”

　　中山服一听此话，神色大变，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原来是少爷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马上去通知先生和夫人。”

　　少爷、先生、夫人？一听到这些词儿，我之前脑子里想到的那些偶像情节开始逐渐归位，总算有点儿靠谱的感觉。我心里正在酝酿着怎样故作高雅地走进这扇大门时，却被他一把拽住就往里走，害得我一进门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好身旁的他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抱住。
　　我背朝地脸朝天地靠在他的臂膀里，一仰脸就看到他的脸，背对着门口的灯光，一半脸隐在阴暗里，一半脸闪着淡淡的光晖，不由得一怔，心里有一根细细的弦仿佛被人拨动开来，传来阵阵轻柔的音乐声。

　　“下次走路小心点，这么多人也不怕丢脸。”他扶起我，在我耳边说。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回身一看，只恨不得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大的院子里布置得喜气洋洋，院子上空拉着数十条斑澜的彩带和彩灯，院子四周处处可见漂亮的花架，院子一角摆放着一长条自助餐餐桌，上面摆了满满一桌食物，看起来香气扑鼻，食指大动。在一座百合和白玫瑰搭成的花架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乐队，正在演奏着一首轻柔的蓝调乐曲。音乐声在空气里缓缓流动，而我的尴尬也在逐渐升级。因为当我回身的那一刻才发现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不管是服务员还是身着华服美裳的贵宾，此刻目光通通一致地望向我们。

　　我脸上热得快要发烫，只想转身逃之夭夭，却被孟蓝拽得紧紧得，他生硬地扳过我的身体，一把揽住我的肩头，神色怡然地望向大家。

　　“蓝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就在院子里陡然安静的片刻，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从正中央的屋子里缓缓地走出一位优雅的老夫人，穿着一条金丝缠枝花纹的紫红色旗袍，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虽然略染风霜，却是大气庄重，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只见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极慢，却极有气场，她缓缓走到我们身前，神色却有些激动，她有些讨好地对孟蓝笑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柔声说：“蓝子，外婆终于等到你来了。”

　　“别误会，我是替我奶奶来祝贺您七十大寿的。”孟蓝神色平静地抽出手，淡淡地说。

　　老夫人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他平静的脸，她讨好地堆起笑容，指着屋里说：“我们先进屋去吧，这里人太多了。”

　　孟蓝扫了扫院子里的人，淡淡一笑，说：“不用了，奶奶要我来祝您生辰快乐，而我特地过来是想把这样东西交给您。”说着，他像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颜色都有些老旧了，看起来应该是经历了不少岁月。他把盒子攥在手心里，半晌才递到老夫人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

　　老夫人望着盒子，摇着头，哀伤地说：“那是她专门留给你的，你为什么硬要还给她。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原谅她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可他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原谅，这两个字她这辈子都不配得到。”

　　“蓝子！”老夫人神色悲戚，一把抓住孟蓝的胳膊，哽咽着说：“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原谅她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不，我绝不会后悔！”孟蓝一把挥开老人手，愤愤然地着她，冷着声音说：“请你回去告诉她，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她，更不会原谅她，就让她继续做她的豪门太太，继续过她想要的富足生活，永远不要再来骚扰我，永远！”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明显压抑着自己的感觉，虽然表面上冷洌沉稳，可他那只握着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我竟然觉得有些心疼，不自禁地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中，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这一眼千言万语似乎尽在其中，这一刻我似乎透过他的身体碰撞到他那颗受伤的心，我们俩就这样握着手对望着，半晌，他才加大力气握紧我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说完，就拉住我转过身来。

　　老夫人一见我们要走，连忙上前拉住孟蓝，急切地说：“蓝子，你怎么这么狠心，今天是你外婆七十大寿，你就不多留一会儿，外婆求你了，我们进屋坐坐，让外婆多看你一眼。”

　　孟蓝还没答话，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老太婆，别求他了，让他走。”

　　我回头一看，一个白花苍苍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身旁搀扶他的正是之前开门的中山服，他一把推开中山腰，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孟蓝，我知道你恨我们，你选在你外婆七十大寿这天回来，是想报复我们，让我们过得不安心，是吗？”

　　孟蓝转过头来，冷冷一笑，“蓝老先生，我怕您想太多了，如果我要报复绝对不会只是这样露一下面，我一定会做很多让你们意想不到的事。只不过，我奶奶从小教育我，要做一个好人，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都不要起报复之心，因为天理循环，因果报应，那些犯了罪的人老天爷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你！”老人家显然被激怒了，他提起拐杖指着他，骂道：“不肖子，滚，滚出我们蓝家。”

　　“不用您赶，我们自己会走。”孟蓝故作优雅地一笑，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的脚步稳重而洒脱，他的唇角一直弯弯，他握住我的手却出奇地冰凉。

　　好不容易走出那扇大门，一切繁华和悲伤被轰然关在身后。他慢慢停住脚步，一直挺立的肩膀慢慢坍塌下来，我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夜色下的他神情怆然，眼里有点点泪光闪烁，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呜咽着找不到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