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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君的自我修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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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烨被李德林带离法场,也不知道是要送他回府,还是带他去面见陛下。
看到段烨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不死也没了半条命,就知道在大牢里没少被折磨,这副样子若是让现在的陛下看见……
李德林觉得还是不要让陛下看到为好,就放段烨回家。
而阚云深这边,虽然释放了段烨,但是也确实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调整作息,改善饮食,注重养生,坚持锻炼,花了三天,感觉身体恢复了沉稳有力,这才对这个躯壳大体满意。
因为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打扰,所以宫人们是更加摸不清楚他的想法,本来陛下就已经情绪无常非常难伺候了,现在只觉得更加的难以捉摸。
因为三天不理政事,太傅刘达就入宫觐见,让阚云深务必上朝,不可耽误朝政。
阚云深没有见他,只是答应第二天会去上朝。
在他的记忆里,刘达是一个虽然忠诚但是不够贤能的大臣,简而言之就是迂腐,他虽然不和奸佞同流合污,但是也没有能力统领众臣,维护社稷稳定。
当今的社稷真的很不稳定,任何政权的腐败,都是从不明是非,忠臣惨死开始的。
段烨被押上法场就是一个标志,今天处死了段烨,那么天下间哪怕有人想要匡扶社稷,也不敢开口了,奸佞必定大行其道,偷天换日。
翌日,阚云深果然去上朝。
坐镇玉阶龙椅之上,虽然是九五之尊,君临天下,但是看着那些低眉顺目的臣子,阚云深知道他们都怀有狼子野心。
刑部尚书出列道:“陛下,臣有事起奏,几日前罪臣忽然被释放,这难以服众啊,皇上,还请皇上三思。”
“人都放了,你让我三思什么?”阚云深以手支颐,轻嗤一声,道。
众臣虽然见过他荒唐的模样,但是在大殿上还是如此荒唐,却是少见的,不过一种睥睨之气迎面而来,众臣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陛下,段烨他将御赐黄马褂用作椅垫,这是冒犯皇威啊,一定要严加惩戒,不然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区区一件黄马褂就能象征皇威?皇威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阚云深道,“朕为皇,故有威,你们除了遵从朕,是遵从皇威之外,其他细枝末节不必挂念。”
“……”一席话说的众人完全哑口无言了,他们素来知道皇上昏聩无能,但是这样霸道的理直气壮,却是未曾有的。
“陛下所言甚是!”国子监祭酒早觉得对段烨的处罚荒唐,看到陛下回转心意,忍不住出声附和道。
“看吧,徐爱卿也说朕说的有道理。”阚云深心道终于冒出一个有点眼力见的人,他扫了一眼大殿,道,“对了,说起当事人,怎么没有看到段烨的影子?”
“……”没有人吱声,无法告诉他段烨被打得半死,现在床都不能起,还在家中休养。
“回陛下,段将军可能是犯下大罪,愧疚难当,又蒙皇恩庇佑,所以感激涕零,这些天心情起伏强烈,实在觉得无颜面见陛下,所以请了病假在家。”户部尚书迟疑了一下,又道。
“来人,把段烨给朕带过来。”阚云深下令道。
闻言众人的神情各异,不知道陛下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阚云深道:“朕记得段家三代皆出虎将,乃名门之家,段烨的父亲和祖父都为国捐躯,段烨自小在军营长大,也曾出战漏夜、南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赏他都来不及,怎么能罚他。”
之前他明明很生气,现在却说要奖赏段烨,众人脸都绿了,心想,陛下你真是变化无常的可以啊。
段烨还在床上养伤,就见宫中侍卫闯入,把他抬上担架运往皇宫,此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家中仆人跪了一地,都哭哭啼啼的,看得段烨失笑。
“命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各位不必为我挂念。“
“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的。”老管家边抹眼泪边说。
“但愿。”
等段烨到了金銮殿,就见阚云深斜倚在龙椅上,两腿交叠,看其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树下乘凉,而不是在金銮殿主政。
不过段烨半点不敢怠慢,在担架上行礼,道:“罪臣见过陛下。”
阚云深亲眼见到段烨,还是有些许激赏的,虽然他正跪在担架上,身上还缠着纱布,然而身体挺直,眼神毅然。
按理说差点被杀头的人是悲观绝望,自怨自艾的,要不便是喜出望外,得意忘形,可是他表现的平静如水,倒是让人欣赏。
他是一个面相很正的儿郎,年轻英俊的将军,尤其刚走进来的时候,一股清润的草木香传入鼻中,阚云深能闻到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在这个空气污浊的朝堂里,他是代表着清正的一个人。
“你不必多礼。”阚云深说,“朕问你,用御赐黄马褂当椅垫,确有其事吗?”
段烨本来就因伤痛容色惨淡,现在闻言面色更白了几分,道:“有。”
他也不想多辩解,是他从军营中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御赐黄马褂垫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他立刻让人把黄马褂取下来,然而这件事不知怎的就被外界知道,更闹到皇上面前,到了必须让他抵命的地步。
段烨回想了一下这些年在朝里朝外树立的敌人,对是谁做的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头绪,只是他性格耿直,不屑告状,自然不会说出来。
“是你做的吗?”
“……非。”段烨还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问的颇为细心。
“那就是你约束不严。”阚云深说,“是该罚,不过看你身上有伤,朕也不想罚你了,朕要赏你。”
段烨怔怔的看着他,赏?
“椅垫一个肯定不够,朕再赏你二十九件黄马褂,随便你当椅垫还是什么,一个月换一遍,岂不很妙。”阚云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形若癫狂。
众臣看着他,心想陛下真是疯了,竟然让段烨把黄马褂当椅垫用,还笑得这么开心,额,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然而,他的意思似乎是,给段烨立威,让其他人别再冒犯他?
“臣……不敢。”在那大笑声中,段烨觉得心中的愤怨被冲散了一点,本来他是埋怨陛下做出这样的判决的,可是他知道,墙推众人倒,他不过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他愿意释放自己,还出言庇护自己,段烨感觉事情变化的太快,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确实没有那么埋怨他了。
“有何不敢,”阚云深忽的敛了笑意,盯视段烨,说,“朕让你用,你用便是了。”
段烨顿了顿,在他的气势下败下阵来,虽然心中古怪,但还是说:“臣知道了。”
“回去好好养伤,尽早回朝。”阚云深挥挥手,示意段烨可以走了。
侍卫便把他抬出朝堂,大臣都目送着,说句实话,被人抬着担架上朝下朝,有这种待遇的人段烨可能是开朝以来的第一个,毕竟朝堂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和尊卑。
段烨自己也有点迷茫,在快出朝堂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本来作为臣子是不能抬头看皇上的龙颜的,不过他看了。
那一眼,就看见他和印象中的样子大不一样,双目不再浑浊,而是亮如星辰,又锋芒似电,剑眉如出鞘的长剑,面部轮廓棱角分明,铮然有力,有种……有种军人的气质。
段烨一瞬间确实是这样感觉的,他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这才是九五至尊应该有的样子,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