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与灵》百尘仙

2、把风

　　有人在拍本山君的脸，我勉强睁开眼睛。

　　一张大大的帅脸摆在我面前。

　　“妖帝？”

　　我揉了揉眼睛，想到什么，猛地跳起。

　　“我居然睡着了！”

　　我抓狂，本山君的安全意识居然也这么低了！

　　妖帝蹲在温泉边，一身黑袍席地，黑发随意地垂落在身上，模样甚是乖巧。

　　他似乎理解我的惊异，“或是今日天气好，灵气更为纯净。本尊来这么多次，也是第一次睡着。”

　　这么多次？！

　　我壮着胆子，问，“您经常来这，泡澡？”

　　妖帝诚实地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千多年前。”

　　“年年都来？”

　　“一年一次。”

　　我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这里毕竟是町玉雪山，是小仙管的地方，妖帝您都来这么多次了，不跟小仙打声招呼，不太好吧？”

　　妖帝凑近了些，打量我。

　　他的眼珠子泛着墨绿色的光芒，我不由有些紧张。

　　“以你的修为，再过几千年，都发现不了本尊。”妖帝语气平缓，似乎并未有一点嘲讽的的意思，“没必要。”

　　我再深吸口气。

　　我想上岸，却发现全身很是舒缓，仿佛有充沛的灵力流向身体。

　　难道？

　　“这个温泉有灵力流动？”

　　妖帝点头，“本尊给这泉水通了灵眼。”

　　我大喜，“你能恢复雪山的灵气？”

　　“妖帝，可否助我町玉雪山恢复灵气？雪山灵气枯竭，已经千年了。”我恳求道。

　　妖帝摇头，“雪山灵气太过纯粹，面积又大，本尊还做不到。”

　　好吧。

　　起码这条玉泉恢复了。

　　“本尊要走了。”

　　妖帝伸手，捋了一把我乱蓬蓬的头发，手上用劲，硬是把我翘起的头发给按平了，“明年再见。本尊会同你打招呼的。”

　　“到时你再来服侍。”

　　“什么？”我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为什么啊？小仙怎么也是个山君，没有理由服侍你！”

　　妖帝努起嘴，似乎在找理由。“那你找个理由。”

　　？？？

　　“本尊想不出理由。”妖帝为难地皱眉。

　　“但明年本尊还会找你。”妖帝说得理所当然，“你来就是。我随你找理由。”

　　妖帝怕不是个傻子？我一句话都没听懂。

　　我是个好仙，还是不跟他计较这种没影的事了。先找御灵簪要紧。

　　“妖帝可是要回妖界？”

　　我见他收拾齐整，想着若是同路，不如搭个顺风云，毕竟妖帝驾云的速度肯定比我快。

　　妖帝眉心一拧，不答反问，“你……要去妖界？”

　　“是啊，有点私事。”

　　半晌，妖帝站了起来，“本尊还有点别的事，先不回妖界。”

　　“哦。”

　　妖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真诚，“你要来帮忙吗”

　　“啊？”

　　我乐了，“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是山君，又是个石头精，把个风还是可以的。”

　　我：……

　　当然可以。本山君变个身，帮你挡风都行。

　　“报酬呢？”

　　“你要什么？”妖帝一副落落大方，任你开口的豪样。

　　“带我进圣地。”我立刻开口。

　　妖帝似乎沉默了下。

　　“看你能不能帮得上忙。”

　　妖帝，您这有点善变啊……

　　说是帮忙，只是让我守在个乾坤罩外面望风。

　　百无聊赖下，我打算观察观察这个庞大的乾坤罩，看看它是何方神物。

　　于是我便绕着它走。

　　乾坤罩太大，绕一圈仿佛绕着我的玉羽宫走了一圈。

　　一圈又一圈，其实并不晕，还挺有趣，似乎在绕着妖帝转圈子，这时不论你做出什么表情，妖帝都不知道。

　　我不禁笑了。

　　“你傻笑什么。”妖帝颇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脸色有些苍白，面色还算温和。

　　我绝口不提刚刚的无聊行径，瞬间正经道“妖帝您办完事了？”

　　“嗯。”

　　“你刚刚绕着乾坤罩兜圈子？”

　　妖帝似是无意提起，但我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揶揄。

　　“不是，小仙只是四处走走。”

　　妖帝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绕着乾坤罩转了四十六圈。”

　　我：“……”

　　我讪讪地笑，“您不是在里面练功修炼之类的吗？”

　　“是，我在提纯我的灵气，以防有一天魔界之人趁虚而入。”

　　……我就是一个守山的，不想知道那么多。

　　“那我们回妖界？据说圣地的圣少即将过三千岁生辰，小仙想去瞧瞧。”

　　妖帝似乎是淡淡地睨了我一眼，这一眼，有点冷。

　　妖帝飞身驾云而去，“让你把风，你三心二意，不算帮忙。”

　　“本尊有别的事，走了。”

　　我咬牙，哼哼几句，最后只得自己自食其力。

　　驾云断断续续飞了一天一夜，我好不容易到了妖界圣地。

　　这天正是圣少生日。

　　我大大方方地，拿出一个酒葫芦，直接说自己带了壶好酒，来庆贺圣少生日。人家只以为我是个低等小妖，给了个轻视的眼神也就让我过去了。

　　如今圣地改变颇大，我不确定圣少住在哪，更怕碰上某些厉害人物，不能贸然去找圣少。

　　于是，我混在妖群队伍里，在最后边，跟一群妖挤在角落里，等待正主出来。

　　妖帝竟然也在，只见他坐在上座，依旧一身玄色黑袍，眉如泼墨，唇若涂丹，拿起酒杯仰头潇洒饮下，显现出线条流畅的下巴。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怨念，妖帝察觉到了什么，他一个侧目，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我。

　　我扯起嘴角一笑。

　　妖帝平静地望着我，眨了眨眼，约摸有片刻，他移开视线，继续饮酒，还挑拣着葡萄吃。

　　哎。我只能继续蹲在最角落。

　　“嘿，我是云猫。”一个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几根棕色的纹路的小妖拍了拍我的肩，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额…”我想了下“我是云鬼。你好。”

　　“是吗？咱俩名字像，真有缘。”云猫眼睛睁得极大，咧着嘴笑。

　　“哈哈，是啊。”虽然不懂只是同了一个字为何就说是像，但本山君向来不拂人家面子，也就笑着跟着他应了。

　　“你身上灵力真弱。”云猫感叹。

　　这么直接的吗？

　　我汗颜。我确实遮掩了身上的雪山灵气，毕竟雪山灵气至纯，修为不错的妖应该能察觉，我可不想成为异类，让人心生戒备。

　　“跟我一样。”云猫伤感地叹口气。

　　“不过没关系，像我们这种小妖也是可以有梦想的，也许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像圣少一般，妖力无边，能呼风唤雨，受万妖敬仰。”云猫眼中放光，歪着头憧憬道。

　　额…圣少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是啊是啊。我们要努力，要加油，现在虽然弱，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谁永远无敌，到时候就是我们这些小妖上场的时候了。所以，还是要有梦想的！”我握拳，鼓励道。

　　“嗯嗯嗯！”云猫很是激动，泪眼汪汪“终于找到同道中人！”

　　“哈哈，同道，同道。”我笑着应和。

　　“圣少每年生辰你都挤进来看他吗？”我开始随意地和他聊着天。

　　“不是，我倒是想进来。可是圣少似乎不愿意过生辰，他上一次生辰还是一千年前。”云猫遗憾道。

　　一千年前…

　　“据说一千年前，圣少在生辰之际本来是想娶他心爱的女子。可那女子薄情寡性，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玩弄圣少的感情，她是叛徒！竟然偷了圣少的成年礼五行天书，然后跑到天界做神仙去了。”

　　我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暗自磨牙，胡说八道，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咦，你没事吧？”

　　“没事。”我露出微笑，“既然他往年都不过，今年又为什么要过生辰？”

　　“据说，圣少和西海龙女的婚期要到了，圣少应该是想在生辰之日公布这个大喜消息。”

　　“他和那个龙女不是千年前就说要成婚了吗？”我想了想，疑惑道。

　　“这就是圣少英武的地方!圣少说，他有志未竟，想要继续修行，心无旁骛地修行，直到能一人独当，捍卫整个妖界，再许给龙女夫妻之约。”

　　云猫俨然把圣少当自己偶像了。

　　我撇撇嘴。

　　“圣少要来了！”云猫大叫。

　　一阵巨大的号角声响彻天际，圣少从容踏步而来。

　　头戴宝紫金冠，永远不变的长叉束发，一身金色锦袍在和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鼻若悬梁，薄唇紧抿，那双眼睛生得也美，乌木般的黑色瞳孔，只是此刻冰冷寒列，没有一丝感情，显得他整个人不威而立。

　　圣少对着上座的妖帝和圣主一一颔首行礼，然后落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瞥多余人一眼，包括跟在他身后莲步而来的龙女。

　　他似乎变了许多。以前的他潇洒阳光，体贴入微，是个实打实的暖男。

　　如今，他不笑不言不寒暄，眼中闪着寒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岁月是把杀猪刀，对于寿命可长达千年万年的妖来说，变得更多的还是心性。

　　我皱着眉，商量着该怎么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