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他貌美如花》海底有人

33、半路截胡

　　傍晚，何永卿来的很早，太阳甚至还没落山。

　　他独自抱着个布包坐在曾经等着姑娘出现的田埂上。

　　日落之后，姑娘应约如期出现在他身后，见他站起身面对自己后，便笑着问：“你怎么还是平日里的素袍，成亲不是该穿红衣吗？”

　　何永卿淡淡扬起唇，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故作不经意的道：“你之前不曾言语，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姑娘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垂眸沉吟一会儿后，她语调轻软的同他道：“跟我来。”

　　说完，便兀自往花田里走。

　　何永卿跟在她身后，越是往里走脸色便越沉一分，甚至眼神中还弥漫出一股强行压制的恨意。

　　恍然不觉的她走在前面，时不时细心的替他拨开花丛，提醒他小心脚下的田沟。

　　不多久，两人来到那株依旧灿然盛开的九头夜合前，浓郁的花香缠绕在呼吸之间，令人心旷神怡。

　　她微微仰头半闭着眼，做出深呼吸的样子，面朝的方向却不是九头夜合，而是身侧的其它寻常夜合花。

　　何永卿不知她何意，在她身后站定，正欲开口，便听她颇为惆怅的道：“今夜过后，我就会是你的妻子，这片花田也将不复存在了。”

　　他眉头一跳，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讶异和惊惶。

　　随即，他又冷静下来，因为察觉到她的口气中，除了一些失落，并没有别的情绪。

　　于是，何永卿定下心神，语调平得没有任何情感的问她：“我爹娘曾经见过你，被你吓晕了？”

　　她本就打算与他说明一切事实，于是便点点头，而后带着满脸歉意的转身，低垂着眸子想要说出当时的实情。

　　垂下头只想着解释清楚的她，没有看见他霎时瞪大，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她满含歉意的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会吓着他们，只是觉得有些……”

　　后面的话已经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因为一柄铜制三叉短匕倏然没入了她的腹中。

　　瞬间，她满眼惊愕的看着身上的丝质长裙化为乌有，内里初初凝结成形的血肉之躯也由于短匕上面的符文快速瓦解，最后剩下一条长长的光秃秃花梗。

　　花梗顶端，则是因痛苦而变了模样，满头青丝胡乱扬起的她。

　　何永卿冷漠的看着她倒在地上，眼中的嫌弃和先前刻意压抑的害怕，全都一一在瞬息之间浮现出来。

　　转身离开时，他看着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的她冷冷道：“你已经中了大师的符文，力量尽失，动不了了。”

　　“若非你害我父母，借他们的命来到这世间，或许……就算知晓你不是人类，我还是会……”

　　说着，他袖摆用力一挥，扭头沉声道：“罢了！妖邪之物，与人有害。不必多说。”

　　话落，他不再看她一眼，像是躲瘟疫般大步往外奔。

　　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出花田后，何永卿赤红着双眼，满头大汗的匆匆提过田埂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只大木桶。

　　一名黑衣人立在木桶旁边，何永卿直接视若无睹，疯了似的横着一颗心毫不犹豫的将桶里的桐油洒在了花田周围。

　　冲天而起的大火吞噬了一切，包括花田里那些隐隐约约的嘶声尖叫……

　　看到这里，薛琰明白了，花妖未死，寄身天仙坊只是为了找何永卿报仇。

　　镜子里带来的幻境，就是这一夜花妖被大火焚烧的真实感受。

　　眼前的火光渐渐远离、淡去，复又出现在眼前的是收起帘子、打开窗户，如来时一般敞亮的房间，还有贵妃椅上辛笙略带僵硬的后背，以及她乌亮的长发。

　　薛琰微微低头清了清嗓子，再次抬眸时，她觉得辛笙的背影似乎愈发消瘦了些，给人一种凄凉哀婉的感觉。

　　抿了抿唇，薛琰道：“何永卿已死，你感受如何？”

　　辛笙自嘲般笑了笑：“世间女子有几个不是初尝情爱便误终生呐……”

　　“当小小花妖懵懵懂懂明白情之一字是为何物，愿用自己所有同伴的灵气和整块花田百年的底蕴来化作人身时，结果就不由她自己掌控了。”

　　“初时遇到举人时，只是个拖着花梗到处跑的小丑，然后，学会了披着人类的衣服掩饰自己长长的花梗，最后，为了拥有真正的人身和能够与他对话的能力，牺牲一切。”

　　几句话讲的很平静，甚至没有任何的愤然与不甘，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薛琰还是听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她似乎能明白花妖不顾一切的缘由，但又并不是太理解她的做法。

　　此时此地没有多少时间能让她细想，她今天来，是要破案的。

　　于是，薛琰抛开心头的一丝怜悯，态度坚定的道：“不论你与何永卿恩怨如何，东厂那些番子的命，不该你取，中山国来使的命也不是你的。”

　　听到最后一句，辛笙便猛地转身，上半身倾斜匍匐着，两手撑在身侧的软垫上。

　　披散垂落的的满头青丝下，只剩一张灰黑的骷髅脸，硕大的眼洞里，两只血肉模糊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薛琰。

　　上下两排混杂着某种不明筋膜物的牙齿来回颤动着，冲薛琰低吼：“要不是那个好色之徒自己找上门送死，哪里有你破案的机会？！”

　　薛琰缓缓站起身，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事发当晚中山国少将军追随白影想要见你是真，但从头到尾，他都没见过你正脸，哪怕何永卿的样子他都记不清了。”

　　话落，辛笙浑身一颤，有种被骗后得知真相的无力感。

　　看着两颗渐渐落回眼眶里边的丑陋眼球，薛琰继续道：“哪怕你不去东厂，我也几乎猜到了是你。”

　　“你喜欢夜合花，只见书生，且何永卿在京城的家中也种有许多白色夜合花，他是随州人，你以为杀了我手下派去的两人，他家中变故我就不得而知了？”

　　“据我所知，他文采不错，猜字谜应不是太难，经常安排贵人来天仙坊宴饮的他，不可能借着公款一次都没猜中你的谜底吧？”

　　辛笙抓着软垫的干枯爪子开始越揪越紧。

　　薛琰不动声色继续道：“我猜，你以新的身份同他不止见过一次了，但你却迟迟不肯出手，想来出事当夜定然……”

　　说到这里，薛琰也是心头一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呼之欲出！

　　恰在她怔愣时，一个未知物体从大开的窗户飞了进来，“乓当”一声砸在贵妃椅的靠背木头上，而后弹落在辛笙眼前。

　　镜面反射着日光直直照明在了辛笙丑陋可怖的脸上。

　　下一刻，她猛地直起腰杆，双手碰着骷髅脸颊失声惊叫起来。

　　叫声哀怨有余，惊恐更多，延续到后面则是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暴躁。

　　薛琰右手的金色手环隐隐开始亮起赤红光芒，十分不安的开始抖动起来。

　　她暗道要糟！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剩枯骨的手掌一把将面前的镜子扫落在地，飞出去撞在斗柜上的孔雀雕花镜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就好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见辛笙身上的白衣倏然炸裂，挂着几块碎肉的身躯猛然便朝薛琰二人扑来。

　　早已有所防备的袁温拔剑而起接住了她的攻势，薛琰退到一旁拿出腰间布袋里的墨绿色钟灵埙抵在唇边轻轻吹响。

　　昨夜就已经被薛琰打伤的辛笙今日本就是趁爆发之际勉力一战，如今又有袁温持剑相抗，加之缚灵乐响起，几十个回合下来，便已落入颓势。

　　薛琰渐渐放缓了埙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个稚童巴掌大小的扁扁铜盒来。

　　她刚用拇指弹开铜盒上面的盖子，便见先前的窗户处立时飞进一个大小类似的铜盒，盒子泛起微芒，将摔落在地的辛笙收了进去，盖子随即压下，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跟长了翅膀似的重新飞出去的盒子，薛琰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靠！你大爷的！谁他娘竟敢截胡！”

　　她跟着就一跃而起，紧随着盒子追了出去。

　　并不太大的院子中央此时站了好几个人，她一眼便看见站在右前方穿着灰蓝色交领道袍，头上戴着木冠，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此时，男子向上抬起的右手掌心上，正稳稳的躺着捉去辛笙那个铜盒子。

　　薛琰见是他，瞬间便血气上涌，右手虚空轻握，手腕上立时红光一闪，灼风鞭即刻出现在手里。

　　她一鞭子就朝盒子挥了过去，愤愤道：“你这臭道士，当真不要脸！”

　　道士眉眼上扬，只是侧过身子躲避薛琰一击，下一刻，鞭子便被一柄闪着冷光的长剑挡住。

　　剑柄下方熟悉的符文映入眼帘，是长凌剑。

　　她抬起下巴，目光凌厉的扫向前方的尹洵：“姓尹的，你什么意思？”

　　尹洵眼中并无波澜，只看着她淡淡道：“云道长是皇上请来的贵客，吩咐一应大小官员皆不得怠慢。”

　　薛琰好似一下子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嗤笑出声，回正身体收回灼风鞭，看向做贼似的将铜盒收入怀里的云破月道：“是吗？贵客还能干这种勾当？可笑。”

　　接着她又对尹洵道：“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罪魁祸首已然找到，既属非人之类，应当由我神策卫处置。”

　　尹洵今日身边没带亲信，只领了个百户并数名番子过来，看样子也是才收到消息便匆匆赶来的。

　　那百户急于表现，只当薛琰蛮横无理，便自作主张冲薛琰喝道：“薛同知，你未免也太过放肆了些，圣上亲允云道长的来此的，还由得你质疑？”

　　此言一出，尹洵的目光便微微冷了下来，他利落的收剑入鞘，对薛琰道：“此案已结，薛大人可以去向皇上回禀了。”

　　薛琰瞪着满脸无辜的云破月，右手松开灼风鞭，待它化作金环缠回手腕后，便看也不看尹洵，侧首对身后的袁温道：“走！”

　　说完便率先朝回廊那边大步走了。

　　没走多远，便听见身后云破月叫住她：“薛大人，咱们有缘，得空找我算命啊！”

　　薛琰脚步微顿，继而呵呵一笑，背对着他答：“用不着，这等缘分薛某不希望再有下次。”

　　“另外，花妖与命案相关，我迟早会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