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拒不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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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琰看着他温润眼中隐隐透出的期待，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下了蛊，喉头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拼命往上蹿，急欲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话到嘴边，她蓦的两手捏紧衣摆，下巴微扬，双眼犀利的扫向他，毫不客气的笑出声：“呵！是什么是！我不还是那个你恨不得原地死去的都督同知——薛琰！”
“还有，你我并没熟到可以叫我小字吧？”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尹洵收起眼底的柔软，了然的微点下巴，目光更为紧迫的落在她脸上：“你知道吗？我最怕蛇。”
薛琰心头一滞，这句话虽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普通琐事，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当今世上想来并没有几个人知晓尹提督这个小秘密的，如今他却全无顾忌的对人说出来，不是极度信任便是此人已经足够了解他。
薛琰强自镇定的干笑着打哈哈：“你我可是对头，如此随随便便说出自己的弱点，就不怕我半夜将你的屋子放满大小毒蛇？”
看着她僵硬的笑脸，尹洵眼尾上挑，唇角也悄然牵起，似笑非笑。
他并不回答她的话，兀自继续：“曾经，我遇见一个傻瓜，面对危险时，明明很害怕，但还是不管不顾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她不仅不在意安危将脓毒涂在自己伤口，只为取药救人，还每夜每夜的背着家人独自绕过漆黑无人的山路，悄悄爬到数里外半山腰的石洞，守着一个无瓜无葛的陌生人。”
“即使后来她不愿相见，哪怕时日渐去，我也永不会忘记长凌剑在她右手留下的那道疤痕。”
薛琰猛地瞪大眼，脸上的假笑也彻底冻住，右手掌心下意识的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蜈蚣一般粗粝的旧伤也不自知。
原来如此！
千算万算，她忘了自己右手的旧伤，忘了那柄该死的长凌剑，也忽略了这人竟会将少时经历记得这般清楚。
昨夜静思堂那道灼人的视线是他，今日莫名其妙拦住大门的也是他。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昨天还是喊打喊杀，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筋的仇人，今天就成了相见恨晚的旧识。
西郊暗杀，东厂设计，甚至就连师傅赵腾的死都极可能与之相关。
只要想到这些，她便觉得眼前突如其来的温柔以对都是圈套！
想了这么一长串后，薛琰回过神看见的是不知何时前进一步的他，低垂眼睑小心翼翼伸出五指微张的左手想要接近自己的样子。
脑子一乱，反应也跟着不受控，她飞速转身往水榭入口快走，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别以为你胡说八道几句，假意套个近乎我就怕了你！”
“不是吃饭吗？还不赶紧的给本大人上菜！”
话说出口，薛琰便后悔不已，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时候不赶紧闪人，还吃饭？你是有多贪嘴啊薛琰！
她无奈的想。
事已至此，不该说的也都说了，不管身后尹洵什么反应，她只能硬起头皮踩着木质楼梯嘎吱嘎吱的往上走。
刚踩过最后一级阶梯，薛琰便立即甩着右手猴子似的跳上地面。
看了眼右手心被硬生生掐破皮，开始有殷红浸出的丑陋疤痕，她忍不住低声喃喃：“一会儿回去非得修指甲不可。”
“哼！心虚才是，督主怎会有你这般的恩人？”一道充满鄙夷的少年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薛琰略带讶异的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不远处的围栏上正坐着个双手抱剑，穿暗红贴里的小少年。
这孩子看上去明显连个头都还没长足，最多也就十五六岁，满脸的稚嫩，她本没放在心上，可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夜砍了自己一剑，后又被她扒了衣裳的狠人嘛！
薛琰怒从心中来，快步过去两眼跟探照灯似的将人刷了一遍，继而背着手摇摇头：“噫~~~原是你这熊孩子，是不是嫌昨晚衣裳扒的不够爽，今日想体验体验扒皮是什么滋味儿？”
小少年闻言立马便跳下围栏，红着脸拧紧眉，换上一副即刻就要开打的架势来，硬着脖子不满的反驳：“昨晚是我大意了！今天再来！看我不把你狗皮扒光，丢到水里喂鱼！”
薛琰勾唇一笑，正欲再逗他一逗，便听身后传来尹洵微凉的话语。
“小昇，不得胡来。”
“忘了你今日来是要做什么了？”带着些恐吓小孩子的口气。
薛琰先是看了眼从来就没什么好口气的尹洵，而后才高高傲傲的睨着那孩子，且看他眼下又待如何。
只见他霎时气焰全无，跟个见到主人就萎了的小奶狗般收敛起尖牙，低头把手上的剑好好挂在腰间，退后一步拱手冲薛琰九十度弯腰，极其诚恳的道歉：“薛大人，对不起，是林昇不知好歹误伤了您，请您还我一剑。”
说完，他脑袋动了动，似是说错了话，急急追加道：“哦，不对，你想几刀都可以！”
薛琰有些好笑，暗道这孩子变脸那才叫一个快！
她打算杀杀这孩子的火爆性子，便故作高冷的轻哼一声，也不叫他起来，兀自踱步往红木圆桌边走。
谁知她刚坐上凳子，一手优哉游哉的提起瓷壶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另一手颤巍巍的还没碰到茶杯，耳边就荡过利剑出鞘划破血肉的闷响。
她暗道不好，赶忙侧首看去，便见林昇举起带血的剑正欲再刺，她忙右手一拍桌子，借力站起，忍住左手肩伤的拉扯将瓷杯掷了过去。
“哐当！”
碰撞声过后，长剑掉在铺了地毯的木质地板边缘。
鲜血顺着林昇左肩一路晕染了大片袖子，最后从指尖滴落……
此刻的林昇反倒对自己伤处恍若未觉，两眼紧盯地上瓷杯碎片，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薛琰被眼前一幕惊到了，冲他失声低吼：“你在干什么？！谁说要你还？！”
说完，她便快步走过去撩起衣袍撕破下摆，想要给他包扎。
哪晓得林昇反而步步后退，浑身不自在的躲闪，直到退无可退，便一下子硬.邦邦的往地上一跪，大声道：“薛大人！我犯下大错，理应如此。”
薛琰看着他血流不止丝毫不觉得疼的实诚模样，心头越发火起，蹲下身大力拉过他肩膀将他的伤处用布条胡乱缠住，捆紧。
从头到尾，林昇都显得十分慌乱且后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频频目光祈求的看向尹洵。
而尹洵则坐在桌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两手懒懒撑在光亮如新的桌上，左手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待薛琰满手是血的愤愤冲到他面前，他才轻轻启唇：“先下去吧。”
林昇如闻大赦，捡起自己的长剑便逃也似的离去。
薛琰目送他下楼，直到耳边听不见脚步声，她才转眸看鬼似的瞪视尹洵，怒道：“你的下属就不是人是吗？”
闻言，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他伤了你，本就要付出代价，至于该当如何，他自有分寸。”
薛琰心头巨震，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才是外人，不是吗？
或许，对于权势滔天的提督东厂来说，所有人都是外人……
想到此，她觉得自己方才那些慌张、犹豫，还有这家伙的温和都他娘喂了狗。
薛琰自嘲般冷冷一笑：“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这时，尹洵的神色有了些变化，他微微扬起脸，等着接下来的话。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薛琰大声吼完便转身往外走。
她已经来不及看清他眼中悄然滑过的失落，径直往楼梯口快步而去。
即将下楼时，耳边闯入尹洵略带踟躇的话：“一个长随而已，你为何如此生气？”
薛琰此时真是恨不得将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若是就这么走了，她又有些不甘心，便停下步子答：“传闻东厂下属皆是忠心耿耿，如此看来，尔等当真不及。”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蹬蹬蹬”躲瘟疫似的下了楼。
尹洵独自坐了半晌，直到各色精美的菜肴逐一端上桌子，鼻间充斥的形色香气也没能让他沉郁的表情有所缓解。
色彩明艳的满桌佳肴变成一席清冷残炙时，他满面冷色，幽幽低语：“不是她么？”
“呵。也好。”
………………
薛琰左手一个香喷喷的大包子，右手一只油光光的大鸡腿，嘴里还美滋滋、鼓囊囊的咀嚼个不停。
方行至神策卫所大门口，便见黄金甲张着大嘴哼哧哼哧的迎上来，舌头伸得老长，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薛琰手里的大鸡腿儿。
薛琰左躲右闪的想要甩开他，甫一回身却被受伤还不肯消停的赵骐撞个头对头。
幸得两人反应快，刚撞上皆跳开一步痛呼出声，薛琰还险些将嘴里的渣滓都喷他满脸。
她大口咽下嘴里剩下的食物，唾沫飞溅的骂：“你是不是想以后都做个瘸子才高兴？”
赵骐一手拄拐一手揉着额头，可怜兮兮道：“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就在那花瓶儿里，赶着来找你呢。”
薛琰翻了个白眼，问：“什么东西？”
赵骐反倒不急着答话，而是看向薛琰，露出一副市井妇人的八卦脸来，贱兮兮的笑：“老大，您这也太好骗了吧？我可是折了一条腿呢，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啧啧。”
“吃了不算，还带回来叫人眼馋，好歹也带我去吃一吃不是？”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薛琰还是听见了。
她张嘴咬了口自己送到嘴边的包子，一本正经的眯眼瞅了下头顶的太阳，而后便看着赵骐道：“现在什么时候？”
赵骐也学着她眯眼看了看天，后歪头试探着答：“未时不过？”
薛琰淡淡瞥他，然后缓缓摇头：“错，现在是白天。”
接着，她砸吧了一下满是油光的嘴，露出神秘一笑：“所以呀，适合做白日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拒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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