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我怎样》慕已成舟

7、第七章

　　早上6点，是林清显的生物钟。

　　尽管昨天一天经历了很多，他也是凌晨时分才睡着的，但是多年的牢狱生活教会了清显一个道理：

　　你可以轻易原谅自己的一次懒惰、疏忽，但是这个世界不会。

　　想起以前睡懒觉会被狱警责罚打扫一个月厕所的往事，清显一哆嗦，很利落地爬了起来。

　　秋季的c市还是雾蒙蒙的，窗外婆娑的树影朦朦胧胧，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深夜。清显一边吃着麦片，一边慢慢看向窗外。

　　今天，按照昨日的约定，陈远岚下午3点会带他去看望老年痴呆的父亲，还有......去祭拜7年前过世的母亲季媛。
　　时刻多年，林清显早已过了将悲伤外露的年纪，他日的伤痕早已结痂。而现在清显想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想到这里，清显默默地来到外公季丛之的书房，打开了保险箱。

　　当陈远岚告诉自己密码是外婆周芷澜的生日时，竟也一点都不奇怪。外公是个情种，只要是外婆喜欢的他就喜欢，并爱屋及乌地欣赏着和他家老太婆喜好一样的年轻人。

　　外公的关门弟子陈远岚，就是那么的喜欢画莲花。当时有人诟病陈远岚为了成为季丛之众多弟子中最得意的那一个，每天都会偷偷把自己闷在小黑屋里画莲花，来讨取季老的欢心。传者有心、听者无意，只有林清显知道那些年是陈远岚被自己拉着到黑漆漆的储物间打游戏，外公想抓他们去画室都根本摸不着人影。

　　摸着外公给他留下的一笔不小数目，林清显心理泛出一丝苦味，当年季家遭遇的事情无论是谁遇到都会心力憔悴、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已经年近花甲的外公。在经历了长女季媛受尽屈辱、割腕自杀；女婿林琮源深受打击、患上老年痴呆；幺女季婕远走他乡、杳无音信；全家唯一的宝贝清显因故意杀人罪锒铛入狱，季丛之的死，似乎就显得不那么突然了。

　　如果，自己的当初不那么冲动，是不是外公就还能活在世上？

　　林清显轻轻抚摸着外公留给他的物件，不由分说地将被推回到了痛楚的漩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逝者已矣，还是对活着的人好一点吧。

　　林清显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些年在监狱，他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母亲被强/奸的时候可以有机会向外传递信号，那么之后季家的祸事就不会接踵而至。
　　清显当年是冲动且粗暴地对待了伤害他母亲的人，但经过7年的思考，如果自己一如既往的以恶制恶，那和那些性罪犯比还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伤害，同样是犯罪，同样是要坐牢，同样打破了另一个家庭的平静，同样的会受到良心的拷问，可自己又有几个7年可以继续消耗下去呢？

　　林清显不知道

　　现在的他只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罪行不容许他轻易地找到理想的工作，曾经一毕业就励志去中国航天局发展的愿望已然化成泡影。清显并不觉得可惜，人就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每件事情都计划好，但凡有一点不如人意就会自乱阵脚。相反，出狱后的自己看似是活得毫无计划，但却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

　　清显的确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不准备再去做无所谓的规划，但他却想为死去的母亲做一件事：他想开发的一个手机app，可以显示全国各个街区近年来的犯罪案例，这样去陌生城市旅游的人就会便捷地了解自己所处位置的安全系数。同样，清显还希望通过改版地图的方式把使用者身边最近的派出所以及24小时营业商店的位置标出，以便于情急之时提供逃跑路线。

　　除此之外，该app还拥有自动报警装置，如果实时定位感受到异常，如果出现没有提前记录的舒适圈番外内的定位，手机便开始自动打开录音功能，并同步上传实时定位到后台，必要时候会自动报警，并向警方提供受害人之前所有位置信息。

　　这些功能都是清显这几年在监狱里细心思考所得来的，平时狱友们回忆自己过去的“光辉事迹”时，他都会默默地留意性犯罪犯所描述的细节，并进行反侦查逻辑地倒推出可行的逃脱方案。这么多年在狱友面前很少说话的清显，实际是在暗中调查记录性犯罪的真实过程。

　　现在他唯一可以去做，去给当年自己幼稚的行为一个交代的，就是去研发推广这样的手机软件。无论是妇女儿童拐卖还是包括原生家庭内的性暴力性犯罪事件都可以得到有效遏制。林清显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陈远岚商量此时，用外公留给自己不多不少正正好的启动资金，开始研发，并和警方合作交换重要信息。

　　对于清显来说，自己离开c市的7年间早就丢失了多年来季家积攒下的人脉，现在想要凭一己之力去和融资方、地方政府交涉，难于上青天。当今的市场，极少有人会把目光放在保障人身安全的项目上。尽管科技发达，计算机已经成为大学里最赤手可热的专业之一，越来越多的人会去考虑如何用它去赚快钱，市场上鲜少有人会去拿着现有已经成熟的技术去开发一些非盈利的利民软件。但林清显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方面搏一把，为了母亲一个交代，更为了他自己。

　　林清显是大物理系出身，但从小他就对计算机运用很感兴趣。从初中起就自学了多种计算机语言，来辅助他对实验数据进行统筹分析。但是7年的封闭牢狱生活让他力不从心，现在想要开始实现他的报复，他必须找到足够理解他创业理念的合作伙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中学时代的同桌黄子真，当年c市高考，林清显凭借自己优异的成绩成功考取了华大物理系，可是和黄子真比起来就略输一筹，这位仁兄在提前保送华大计算机系之余还是不肯放弃他人一条活路，非要参加高考，谁也拦不住，还取得了全市理科第二的成绩。

　　大学的3年时间里，黄子真和林清显形影不离，很多人吐槽过他们之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每每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他们都会莫名变得非常自闭，然后每次见面都会互掐，直指对方就是个娘炮，才会让路人误解。

　　当年的华大食堂，学妹们能看到最赏心悦目的一景便是这两个面容极佳的男人身着同款但不同花色的大裤衩，洋洋洒洒地踩着人字拖，互揽着肩头，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宿舍出来。他们松软的头发一搭一搭地垂在额头，再有几根不自觉的倔强地翘起，引来路人的一阵嗤笑。但也许是颜值即正义吧，所有的人都愿意为他们驻足，即使他们邋遢到令人发指。林清显的性格和黄子真比起来要闷骚很多，毕竟每次对着那些妹子吹口哨的都非他黄子真莫属，而清显只会在这个是扯着黄子真的球衣，佯装不爽：

　　“走啦，踢球去”

　　这时路人才反应过来：

　　“哟，林清显吃醋了，老黄你回去好好哄哈”

　　听罢，林清显都要疯了，就因为黄子真的关系，就算他帅得惨绝人寰，也没什么妹子敢近身。

　　直到，她的出现。

　　美好却又短暂，在听说他入狱后就杳无音讯的初恋

　　江璐

　　那时的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样，虽然喜欢着林清显，却知道要想擒拿“清显”先得先擒下“黄子真”，于是在华大校辩论社上，中文系系花江璐就先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征服了自恃逻辑王的黄子真。随即黄子真就要按照先前的对赌协议给江璐所有他说知道的关于林清显的信息。

　　输掉这场比赛的黄子真不可思议地看着面露喜色的江璐然后啧啧道“原来你刚开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你丫我被骗了。”

　　可怜我一世英明的黄大少，最终也只沦为把“心爱之人”给拱手相送的地步。

　　正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悔不当初啊。

　　而当江璐和林清显顺理成章地谈了寥寥数月后，当时还在学校的他收到了母亲割腕自杀的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还没来得及告诉江璐和黄子真就连夜赶回家。

　　后来发生的事就将他和黄子真、江璐......以及那个美好的少年世界画上了句号。

　　楚河汉界，自此分明

　　黄子真曾经去龙恒监狱与看望过他，在看到面色苍白的林清显时，他猩红着双眼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在失去母亲后一个人舔舐伤口？为什么撇下他就走？
　　为什么不让他陪着他一起去解决问题？为什么杀人？为什么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

　　玻璃窗另一边的清显，已经瘦到看不出人形，单薄的身板看不见昔日的潇洒。

　　他双目无神，空洞地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挚友。

　　“黄子真，你走吧”

　　林清显打断了近乎崩溃的黄子真，平静地说：

　　“我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以后，你别再来了”

　　足足五分钟，他们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黄子真狠狠地看了林清显一眼，好像要把他心给挖出来一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黄子真离去的背影，两行温热的泪水悄然从清显疲惫不堪的眼眶流下。

　　“谢谢你，子真”

　　他轻轻抬起已被刷得泛白的青蓝色袖口，却早已遮不住满目的绝望。

　　“再见了，黄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