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戈》甜橙味肥妹

11、第 11 章

　　这家客栈的房间真心是小，不仅小，还特别简陋。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连衣柜也没有。许是这地方压根就不会有人来住店，所以店家几乎没有打扫，屋里到处都是灰尘。苏文安觉得这地方连自己都有些嫌弃，身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估计更受不了，可谁知乐无瑕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满。他面不改色的从怀中拿出一方素色的帕子，将桌面仔细的擦干净后，这才将背上的琴放了上去。
　　沐浴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店家倒是客客气气的告诉他们，不远处有一家公共澡堂，可两人都不是习惯在人前不着片缕坦诚相见的人，自然也就作罢。
　　虽然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好像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可这床也未免太小了点。苏文安看着那张窄窄的床铺，估摸着两个人挤着睡会不会半夜掉下去一个，忽然听见乐无瑕轻声道：“你先睡，我在旁边打坐就好。”
　　听到对方这样说，苏文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乐无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两张薄薄的垫子，自己拿了一张铺着席地而坐。苏文安便将另外一张拿了过来，也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乐无瑕本来已经打算闭眼打坐了，却见苏文安坐在自己对面，也不去睡觉，于是笑道：“苏公子可是嫌床板太硬？可惜这地方又小又落后，估计找不到更好的住所了。”
　　苏文安一晒，连忙道：“不，我不是嫌弃，是......”他斟酌着说辞，突然灵光一闪：“我是想听乐公子弹琴。”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对方既是宫羽门第一琴师，自是不会随便就弹给别人听。早上不也是一看见他醒了就停下了么。
　　可乐无瑕却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这个太简单了，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便是。”说着，便起身将桌上的琴拿了下来，然后回到垫子上坐下，将琴搁在自己的腿上。
　　“我也不是很懂，你随便弹吧。”苏文安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连忙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而紧张。
　　乐无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双手开始抚弄手下的琴弦，悠扬的旋律从他的十指间流出，苏文安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桃源仙境一般，忽而听见阵阵鸟鸣，忽而听见溪水潺潺，忽而又感觉春风拂面，身后是万亩花田，忽而又觉四周烟波浩瀚，云水掩映。他沉浸在乐无瑕用琴声构建的世界中，连琴声什么时候停止的都没有发现。

　　而同样沉浸在公子无瑕的琴声中的，还有另外一人。曲婉吟特地选了他们旁边的房间，此时的她正坐在窗边，将乐无瑕所奏琴声听得一清二楚。随着琴声的推进，她的手也越握越紧，连指甲刺进肉里也没有在意。
　　他竟然连这首曲子都弹给那人听了。
　　虽然公子无瑕平时也经常会奏琴，但多是些如同《清心曲》这样的曲子，或是特殊场合弹一些符合规矩的曲子。而这首，曲婉吟只在掌门即位大典时听他弹过一次，正是此曲让他得到了“公子无瑕“这个名字。那以后，无论是谁求他演奏，他也没有再弹过此曲。
　　而眼下，他却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只因那人的一句话，便轻易的弹了。
　　她眉头紧蹙，原本冷艳的脸上透着一丝寒意。

　　苏文安终于还是熬不住先睡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乐无瑕早就将行李收拾妥当，靠着窗棂闭目养神。此时天刚蒙蒙亮，空气中都是好闻的青草味。两人一同下了楼，其他人也都到齐了，正在客栈大堂里坐着等着他们。店家知道他们今天要赶路，早早的备了粥和咸菜。众人悄无声息的用完餐，整理整理便出发了。
　　因为要翻山，马车自是坐不成了。于是有人主动去卸了车，将拉车的两匹马牵了过来，把缰绳交到乐无瑕和苏文安的手上。
　　山并不陡峭，只是因为鲜少有人经过，几乎没有可供行走的路，所以走起来有点费劲。不过在场的都多少有些功底，苏文安虽然没有正儿八经跟过师傅学武，但是日常的锻炼也并不少，体力还是跟得上的。
　　一行人骑骑走走，倒也快得很。苏文安一路上帮着摘果子，打泉水，劈荆斩棘，不多时便和其中几人熟稔了关系。乐无瑕牵着缰绳，悠然自得的走在最后面，看着苏文安精神奕奕的到处忙活，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也算没白费他一番心思。
　　眼看已经快到山顶了，火辣辣的太阳正好顶在头上，气温也开始高了起来。此时众人已然有些疲惫，便寻了一块相较而言比较空旷的地方，打算在此地稍作休整，待日头稍偏再行出发。
　　趁着自己那个跟屁虫师妹主动请缨去帮她灌泉水的功夫，曲婉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石头上休息的乐无瑕和不远处正忙着把缰绳系在树干上的苏文安，心一横，咬着牙齿将自己的右脚以一种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姿势用力跺下，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确认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一瘸一拐的朝乐无瑕走去。
　　乐无瑕刚把行李放好，便听到一声清冷的女声略显拘束的道：“乐师弟，我好像在刚刚上山的途中，把干粮弄丢了，你如果有多的话，能不能......”
　　乐无瑕抬起头，见曲婉吟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盯着脚下的草丛，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也没多问，只道了一声：“好。”然后将自己的干粮拿了一部分递了过去。
　　曲婉吟道了谢，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忽然听见背后乐无瑕道：“曲师姐，你的脚怎么了？”
　　曲婉吟转过身，将右脚往身后微微的挪了挪，淡淡的说：“没什么，一点小伤，有劳师弟挂心了。”
　　乐无瑕看了看四周，问道：“赵师姐她们呢？有没有让她们帮你看看？”
　　曲婉吟垂下眼，似乎在极力忍耐疼痛：“她们结伴去找水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不要紧的。”
　　乐无瑕略一沉吟，起身将自己原本坐着的石头让出来，道：“要不师姐你坐下来，我帮你看看吧。”
　　曲婉吟等的就是这句话，但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说：“那便有劳师弟了。”
　　乐无瑕蹲下身，将曲婉吟的右脚用手抬起，发现她整个脚踝都肿成了原本的两倍大小，周围青紫一片。他稍稍检查了下，确定骨头没有断，然后从怀里掏出伤药，均匀的洒在上面，然后平静的道：“师姐的伤看似严重，实际并无大碍，只是这里找不到东西可以冷敷，可能会疼上一阵。”
　　曲婉吟轻轻的咬着嘴唇，头上冒出一丝冷汗，嘴里却说：“不碍事的，我还可以走。”
　　乐无瑕道：“若是继续走路的话，可能会让伤势更严重，最好是不要再让这只脚用力了。”
　　这时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渐渐的围了过来。曲婉吟脚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让众人看着倒吸凉气。苏文安也靠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脚也跟着隐隐作痛。
　　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口道：“曲师妹如果不介意的话，后面的路我背你走吧。”正是一路黑着脸的卫峰。
　　曲婉吟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心道卫峰你跑过来搅什么局。然后继续维持着惨笑说：“不用了，这么点小伤我还忍得住。”
　　乐无瑕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卫峰的身上，说道：“这样吧，待会我们先行一步，卫师兄你留下来陪着曲师姐，等曲师姐伤势稍缓后你们再跟上来。我们会多留些干粮给你们以防万一。”
　　闻言，曲婉吟脸色一变，道：“我和你们一起走。这山中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天黑前下不了山，说不定会更加危险。”
　　乐无瑕道：“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什么毒蛇猛兽，想必没有多大危险。此地空旷，适合休息，若是继续上山，相反可能因为未知而生变故。”
　　卫峰也点点头道：“师弟说的有道理。再说有我在一旁保护你，曲师妹还请放心。”
　　曲婉吟心中一凉，不知道事情发展怎么会跟自己预料的完全相反。可眼下局势已定，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愤愤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重又出发了，苏文安似乎觉得留下他们不太妥当，于是对乐无瑕小声说道：“让他们两留下来真的没关系吗？”
　　乐无瑕朝苏文安微微一笑，道：“无妨，那伤看着吓人罢了。说不定我们刚下山，他们就追上来了。”
　　苏文安见乐无瑕没事人一样依旧脚步轻快，便也不再去想了。却听见乐无瑕忽然问了句：“苏公子是在心疼她？”
　　“啊？”苏文安一下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是在说曲婉吟，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那姑娘看起来人缘好得很，可千万别引起什么误会，毕竟周围都是宫羽门的人，他可一个都打不过。
　　乐无瑕笑眯眯的道：“曲师姐有卫师兄陪着呢，就不用我们操心啦。”又状似委屈的说：“倒是我把干粮都给他们了，待会天黑前还下不了山的话，就该饿肚子了。”
　　苏文安道：“待会我去采些野果，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乐无瑕喜滋滋的应了声，脚步更加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