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9、善变的是人还是爱情

　　杨希凡依旧每晚给于沁打电话，那时候手机运营商还不多，只有telstra和optus，他们用optus，每天9点以后的头20分钟免费，于沁总会看着时间，快到20分钟的时候，就提醒他挂掉再拨一次。

　　于沁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杨希凡是个话唠，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她居然也能耐着性子听他说这说那。转眼语言学校的课程过半，很快就要考试了，大家也都开始紧张起来，有一天中午，于沁在厨房碰到在C6班的吴明洋，自从搬出旅馆，他们很久没见了。

　　于沁客气的问他最近怎么样，他一脸沮丧说：“不好”，接着又加了一句，“很不好”。

　　“怎么了？”

　　“哎，”吴明洋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似乎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把下面这句话说出来，“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怎么会呢？”于沁很奇怪，才两个月而已。

　　“她找了一个加拿大的投资移民，准备去加拿大了。”吴明洋说的时候，眼睛竟然泛起一层水雾。

　　于沁心生同情，安慰他：“你对她这么好，也许过几天她就会改变主意的。”

　　“不可能的，他们已经准备登记结婚了，那个人很有钱。我不应该出国的，”吴明洋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如果我不出来，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出国之前，于沁就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男女朋友分隔两地，不到一个月就分手，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她回去跟宫雯提起这件事时，宫雯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屑一顾的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个月嘛，不错了，还有更快的呢。”

　　于沁看着宫雯，回想这几天宫雯的态度，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常常心不在焉，吃完饭就躲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但是既然宫雯没说，她也不便开口问。

　　Footscray果然不是个安全的区，宫雯和于沁好几次在回来路上碰到小流氓缠着要钱，还有一些从头到脚连脸也裹着黑布的□□教女人，让她们觉得很恐怖，于是决定搬走。

　　宫雯听说钟黎那里还有一间空房，也没去看，就直接准备搬过去，于沁心里奇怪，她居然自己一个人就搬了。

　　宫雯搬走的那天早上，天色很阴，下着蒙蒙细雨，宫雯走到于沁房间，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于沁从未见她这么狼狈过。

　　“对不起，我要先搬走了，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在这里住下去。”

　　于沁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她静静等待宫雯自己把事情说出来，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需要换个环境，不然我会疯掉的，”宫雯忍不住呜咽。“我们分手了。”

　　“我猜到了。”于沁淡淡地说，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他提出的？”

　　宫雯面无表情，“嗯，五个星期，两年的感情竟然敌不过五个星期的分离。”

　　所以她听说吴明洋分手才会是那样的反应，吴明洋经历的那些，她早在两个星期之前早已经历过。

　　“无论我怎么哀求，他就是不回心转意。”宫雯恨恨得说，“他肯定是有别人了，不然不可能对我这么绝情。”

　　“怎么不早点说呢？”

　　“我以为还有转机的。”宫雯苦笑了一下，声音有点悲凉。

　　于沁想起一句话，男人变心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过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看看吴明洋伤的多重就知道了。

　　爱情崭新的时候，不舍得你哭，不舍得你受一丁点伤害，恨不得为你肝脑涂地，可是爱情旧了，走了，谁还会去管你是否伤痛欲绝，是否从此一蹶不振。茫茫人海，从此只不过是曾看过同一段风景的两个陌生人而已。曾经对你最温柔的人，也会是对你最残酷的。

　　以爱情之名，所有的付出和得到都合情合理，想走的时候，也只需留下一句“我不爱你了”就行。

　　善变的究竟是人还是爱情呢？

　　宫雯最终还是放声大哭了一场，这场哭泣她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于沁想象得出，让一个女孩放下尊严去哀求一个已经变心的男人有多难，她同情宫雯的遭遇，但不赞成这样的做法。男人要走就让他走，不必挽留更不必乞求。

　　只是，感情就像游泳，所有站在岸边的人都知道要往哪里游，只有在海里的人陷身其中，迷失方向。

　　宫雯搬走的时候扔掉了所有两个人的合影，于沁相信，在新家那里她会开始一段新生活。

　　杨希凡的电话每天都在9点如期而至，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候会给于沁讲他在网上看到的笑话，谜语，有时候问她脑筋急转弯问题，比如12个球，只有一个重量不同，称3次找出那个球，有时候会讲讲自己以前的事情。

　　刘丹偶尔也会给她打电话，但她总没什么话，刘丹也不在意，在她沉默几次之后就很礼貌的说晚安。

　　于沁也在找房子，但没看到满意的，她现在一个人上学放学，从家里走到车站的路上总有些不安，怕真如刘丹所说遇到什么杀人越货的事，第二天成为头版新闻，虽然她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宫雯搬走后的第三天，于沁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深秋的早上天已经很凉了，她一出门就看到人行道上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那人也看到了她，朝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她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可是又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走吧，愣着干什么，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上学，直到你搬家为止。”杨希凡笑着说。

　　“你怎么来的？”她轻轻的问。

　　“走路，5点就出门了，不然7点怎么能到这儿。”他说。

　　她抬头看他，似乎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不做Tram？”

　　“5点哪有Tram啊，最早的一班也要6点半。”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你从Flemington走到这里？”她睁大眼睛。

　　“不信么？明天出门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打到我走到为止，怎么样？”他认真的笑了笑，像极了□□小熊。

　　“明天，不要这么辛苦了。”于沁的口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一点儿也不辛苦，”他回头看了看她，坚定地说，“能早点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朝阳洒落，在地上映出两个长长的身影，肩并着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