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10、生病

　　语言学校的课还有最后两周就结束了，要顺利毕业他们需要参加两次考试，两次的平均分在80分以后就算通过。大家每天都早早的来学校，做习题，练听力，写作文。于沁和杨希凡以为到的很早，可还是发现自习室的座位已经都被占满了。

　　“没想到这里的座位比大学还难占。”杨希凡笑着说。

　　“是啊，以前大学里，考试前为了在自习室占个好座位，常常要轮班吃晚饭，没想到这里也一样，看来以后6点就应该来了。”

　　“6点那么早？那我岂不是凌晨3点就要出门了？”杨希凡怪叫。

　　于沁赶紧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听到他的话，然后压低声音说：“你想所有人都听见吗？”

　　杨希凡伸了伸舌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别人听见怎么了，我3点出门散步，不行啊。”

　　于沁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再理他，翻开一本书自顾自看起来。

　　那天上课是模拟考，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低着头很认真的做试题，杨希凡开始只是轻轻的叹了几口气，慢慢的逐渐开始呼长气，刘丹和于沁察觉到他呼吸沉重，同时抬头看他一眼，但似乎没什么异样，就又低下头做题。

　　几分钟后，于沁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比刚才苍白一些，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很大的不舒服，于沁担心的看着他，轻轻问：“不舒服？”杨希凡咬着嘴唇摇摇头。

　　寂静的教室里，“不舒服”这三个字显得格外清晰，Marc往这边看了一眼，提高声音说：“考试说话是一种作弊，不要以为模拟考就不是考试。”教室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他说得是谁，于沁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从未被当众批评过，脸一下子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丹望向于沁，朝她露出安慰的笑容，意思是不用放在心上的，于沁看懂了，感激地点点头。她又转头去看杨希凡，见他此时似乎比刚才更不舒服，脸色越来越白，手捂着胸口，拿着笔的手瑟瑟发抖。

　　于沁飞快的在考卷反面写了一句话，趁Marc没注意，悄悄推到杨希凡面前，上面写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杨希凡也很快写回来，上面写着“胸口疼，不过还能忍，你别管我，好好考试。”字迹飘逸而端庄，跟于沁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于沁继续作题，但隔几分钟就用眼角余光扫视一下他，旁边的刘丹都看在眼里。

　　杨希凡大概实在难受得厉害，干脆放下笔趴在桌上，Marc走过来问他怎么了，杨希凡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刘丹代他一一回答。Marc看杨希凡脸色确实很差，建议去医院看看，同时问刘丹是否愿意陪他跑一趟。

　　Marc问这句话的时候，刘丹快速看了于沁一眼，在她眼中看到一丝失望，刘丹于是笑着对Marc说，自己对附近的医院不太熟，不过于沁去过一次，可以让于沁陪杨希凡去。Marc用眼神询问于沁的意见，于沁低声说了句“我可以。”同时困惑，自己什么时候去过医院了？

　　小心的扶着杨希凡坐上的士，于沁对司机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那是走的时候刘丹告诉她的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医院。她觉得刚才刘丹拒绝Marc时，那笑容里有些特别的意思，但此时，她并没空多想，杨希凡虚弱的靠在后座，呼吸沉重。

　　“胸口疼得很厉害吗？”于沁轻轻问。

　　他点点头，微弱的说：“肋骨很疼，可能昨天搬东西扭伤了，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于沁打断他：“别瞎说，不会有事的。”

　　在国外，第一次生病，第一次上医院都是可怕的回忆，没有亲人在身边，任何一点病痛都让人心慌意乱，生怕得了什么严重的怪病，从此再也见不到家人。

　　到了医院，于沁让杨希凡坐在那里休息，自己跑前跑后领号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医生听了描述之后什么也没说，立刻让他杨希凡拍X光。于沁看医生的神情严肃，心里发凉。

　　X光的结果要半小时之后才出来，杨希凡和于沁并排坐在外面等。

　　“如果我得了不治之症，你打个电话告诉我妈。”

　　“你别瞎想了，你这么年轻，身体又好，怎么可能得不治之症呢。”于沁看杨希凡脸色阴沉，急忙开解他。

　　“我是说如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是不是。”杨希凡心里很烦躁，如果真的是什么奇怪的病，他就不能从语言班毕业，不能升入大学，什么都不能了，当然也不能陪某个人上学放学，这个不能好像让他尤其无法忍受。

　　于沁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讲些笑话希望逗他开心，可都没什么效果，她自己心里也很沉重，两个人像等待宣判的犯人，时间变得漫长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护士叫杨希凡的名字，于沁想跟着一起进去，护士把她拦在外面。

　　等候大厅里的时钟走得比刚才还要缓慢，于沁好几次看它，几乎以为它停止不动了。

　　十分钟过去了，杨希凡没有出来，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出来，三十分钟过去了，于沁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焦急地等在杨希凡进去的地方。

　　杨希凡终于出现在走廊尽头，神色凝重。于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没等于沁说话，杨希凡自己先长长的叹了口气，于沁的心越发揪起来，声音发颤的问：“医生怎么说。”

　　杨希凡不看她，也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于沁像狠狠坠入冰窖般瞬间凉至心窝，“很--严重？”这句话明明出自她口声音却显得如此遥远而缥缈。

　　“医生说只有3个月。”杨希凡惨然一笑。噩耗如晴天霹雳般重重的砸在身上，于沁紧紧咬住嘴唇，悲伤的看着杨希凡。

　　杨希凡也忧郁看着她，忽然，他的脸色一下子从阴沉转为轻松，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杨希凡笑得弯下了腰。“我骗你的。”

　　于沁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立刻板起脸，不再理睬他，杨希凡也觉得玩笑开得有点过头，收起笑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其实我真的是病了，肋骨软组织挫伤，可能是昨天从邮局把我妈寄给我的书搬回来的时候弄伤的。”

　　于沁扫了他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骗人，杨希凡这次的眼神很诚恳，表情也很无辜，于沁心里气还没消，硬邦邦的说出一句：“那你回去休息吧，我先回学校了。”

　　杨希凡于是继续耍赖，“可医生说我需要人照顾，不能劳累。”他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于沁，于沁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去学校。”

　　杨希凡高兴的点点头。不过，那个下午，于沁没有再去学校，她把杨希凡送回家后，帮他去买了菜，做了晚饭，跟他一起吃，洗完碗，又陪他看了会儿电视才回的家。

　　清冷的街上路灯通明，温度却很低，于沁冻得缩起了脖子，墨尔本的五月已经快要进入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