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7、小小狗 当女生一旦

　　找两个房间的房子果然比四个房间的容易许多，第二天，宫雯和于沁找到了Footscray三室的房子，和房东一起住，吴明洋和杨希凡也分别在Brunswick和Flemington找到了房子，而且第二天就能搬，四个人在旅馆住的最后一晚都有点依依不舍。

　　吃完饭，大家提议一起出去散步，顺便再看看市区的夜景，虽然已是四月，但天依然黑得很晚，市区霓虹灯闪亮，车辆来来往往，非常热闹，走过一家家灯火通明的店铺，各种不同食物的味道热烘烘，铺天盖地涌出来，交汇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属于这个城市的特殊味道。

　　天边一缕晚霞就要落下，染红了Yarra河边的天空，那景色竟和黄浦江边一模一样，于沁忽然有些恍惚，有种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

　　“我们照张相吧，明天就分开了。”吴明洋提议，语气有些惆怅，自从来澳州的第一天，他就相机不离身，走到哪，拍到哪。

　　“好啊，”杨希凡首先响应，“不过不要说的这么悲伤嘛，在学校不是一样见得到，而且还可以经常出来玩，我听说语言学校的课程不紧张。”

　　女孩站中间，男孩站两边，四个人站成一排，在Princess桥上留下了一张合影，那天，正好是他们来澳州的第十天。

　　走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全黑，吴明洋忽然说：“哎呀，我忘了打电话了，我得先回去。”

　　宫雯也接着说：“我也要跟我老公上网去了。”

　　于沁刚想说自己也回去，杨希凡抢在她前面说：“好吧，你们先回去，我们再逛逛。”

　　他又一次用了我们，于沁心里有点小紧张。

　　吴明洋和宫雯的身影渐渐淹没与人群中，杨希凡和于沁沿着Yarra河边漫步，默默无语。

　　“你喜欢这儿吗？”杨希凡首先打破了沉默，“我是说墨尔本。”

　　于沁不知道他的用意，想了想说，“挺喜欢的，比上海安静，也干净。”

　　“我也挺喜欢的，这里让我有种很强烈的归属感，好像我早就应该来这儿了。你为什么想出国？”

　　“从小父母就为我安排好人生路线，出国也在计划之中，只不过以前一直想去美国的，可惜被拒签了，只能来这里。”于沁淡淡地说。

　　“我以前也想去美国的，”杨希凡笑着说，“可惜我成绩不好，申请不到奖学金，不过，看起来没去成未尝不是件好事，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

　　于沁微微一笑。

　　“你平时喜欢做点什么？”杨希凡又开始一个话题，于沁发现他这个人思维很跳跃。

　　“我？”于沁想了一下，“好像也不做什么，就呆在家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不爱出门，不爱运动，偶尔跟朋友逛一次街，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家里。

　　“难道不会觉得闷吗？”杨希凡很好奇。

　　“不会啊，家里多好啊。”按现在的话来说，于沁属于典型的宅女类型。

　　“会打乒乓球吗？”

　　“不会，只会一点羽毛球。”

　　“我最擅长的运动就是乒乓球，以前在学校参加过比赛，以后我教你吧。”

　　于沁笑了笑说：“好啊。”

　　杨希凡看着她娇美的脸，由衷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

　　于沁对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有点尴尬，连忙把脸转向别处。

　　此时天已全黑，月亮又圆又大的挂在夜空中，月色如水，倒映在Yarra河上，在河的正中央，黄色月亮下，一群野鸭子在水面上很悠闲的嬉戏，偶尔会有一两只忽然飞起来又轻轻的落在河面的另一边。

　　她脑中想起红楼梦里的一句诗：寒塘渡鹤影，形容此景非常贴切，只是这个画面比林黛玉所见的要温馨多了。河那边正有一艘游轮慢慢驶过来，原来这么晚了还有人坐游轮欣赏夜景。

　　于沁刚想让杨希凡看那边的游轮，耳边却传来杨希凡轻轻的歌声：“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骨头，就算掉进臭水沟，我也找回咬着你走。”

　　她回头看，黑夜中看不清杨希凡的表情，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这是什么歌？”

　　“小小狗。”

　　“我从来没听过。”

　　“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骨头，轻轻把你含在口中，到天长地久。”杨希凡接着唱。

　　于沁脸红了，在夜色的掩饰下，她轻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宫雯和于沁很早就起床退房，拿着箱子直奔新家。

　　房东是一对广东夫妇，看上去30多岁，没有孩子，也都没有工作，男的在维多利亚大学全职读会计，女的作家庭主妇。

　　这是一个三房的House，房东住主人房，她们俩人的房间都不大，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床，写字台，椅子，衣柜，但已经比旅馆强不知道多少倍了。

　　整理好东西后才不到10点，宫雯和于沁准备按照房东说的走法去一次Footscray菜场，两个人认路能力都很强，一点冤枉路没走，就到了菜场，可是并不像房东所说的，步行10分钟就能到，她们以正常速度走了20多分钟才远远瞧见菜场的标志。

　　不过有一点房东说错，只要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有，隔一条街上还有一家华人店，叫达成，里面更是应有尽有。宫雯和于沁买了满满一背包的食物，足够两个人吃一周了。

　　回去的路上，于沁忽然想到杨希凡，不知道他怎样了，有没有都安置好，适不适应新环境，她还有宫雯做伴，但他就只有一个人，他那么爱热闹的人，会觉得很寂寞吧，他连鸡蛋都不会做，要开始一个人做饭了，会很辛苦的。

　　于沁想着想着觉得有点辛酸，好像当女生一旦喜欢一个人，母性的特性就逐渐释放出来，开始的时候，她们会考虑自己喜欢的人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慢慢的，会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有没有交坏朋友，有没有好好学习，到了最后，干脆把他们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希望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因为她们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把这个男人照顾好。

　　而男生在最初都会很享受这种关心，这是他们征服女生的标志，如果一个女生愿意为他洗衣烧饭，照顾他的起居，这证明这个女生很爱他，可是渐渐的，男生发现，当自己把一切都交给女生打理之后，自由也受到了限制，不能再打游戏打到凌晨3，4点，跟朋友出去玩得迟一些就会被盘问，身边的异性朋友越来越少，于是不久之后，男生就感到压抑，疲惫，直到厌烦。

　　于沁的担心是多余的，杨希凡此时正和新房东聊得不亦乐乎，他的房东也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在工厂打工供男的读书，还有一个女房客，在RMIT读博士，杨希凡刚跟博士从New Market的Safeway购物回来，有说有笑的在厨房一起做饭。

　　于沁和宫雯也吃了饭，在房间里聊天。

　　宫雯给于沁看自己男朋友的照片，一个很高很帅的阳光男孩，如果放到现在去参加超男，应该能杀入十强，于沁忍不住夸奖：“你男朋友长的真好看，”接着又加了一句“你们很配。”

　　宫雯得意洋洋，开始叙述自己怎样费尽辛苦“抢”来的这个男朋友。

　　“他本来是我室友的男朋友，我室友是系花，跟他从大一就好了，当时我们寝室别人都有男朋友了，就我没有，只好天天呆在寝室，可是他们俩总吵架，一吵我室友就不接电话，电话又整天响个没完，没办法，只好我来接。”

　　“于是他就喜欢上你了？”于沁问。

　　“哪有那么容易，那个是系花诶，男人的口味被养刁了，品味被提高了，一下子是很难降下来的，除…非…”宫雯得意的笑笑，故意卖关子。

　　于沁只能配合她的表现欲，“除非什么？”

　　“除非，你让他自己清楚地意识到美女是消费不起的,花的不光是大量的时间，金钱，还有,男人的尊严。”

　　于沁在心里捉摸这句话，不太明白。

　　“你现在不会明白的，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才懂，在系花面前，他没有尊严，没有自我，而我能补偿他这些，只是，如果不是彻底失望，他是不愿意放弃系花的。所以，我就耍了点小手段。”宫雯不好意思地笑笑，“离间他们，他们的感情本来就脆弱，经不起折腾，没几下就分手了。”

　　于沁听到宫雯轻描淡写的说着如何挑拨离间，心里有点寒意，她心里一直瞧不起在爱情中耍手段的人，在她眼中，爱情应该是纯洁无瑕，不掺杂任何世俗勾心斗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