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16、不是我，是风

　　开学在即，于沁开始忙东忙西准备入学，很快她发现通信专业的硕士课程她在本科基本都已经学过，重新学一次似乎有点浪费时间，看着周围大部分中国人都是IT专业，她也起了换专业的念头，刘丹对她这个想法非常支持。

　　“加入IT队伍吧，看我们这里女生少得可怜，还都是些印度MM，你来了那肯定就是系花了。”

　　“可是，我没有IT基础。”于沁担心的是这个。

　　“没关系，你不会我教你。”刘丹信誓旦旦，他在国内毕业于著名理工学院的计算机系。

　　不知道是不是被刘丹说动了，于沁当天就换了专业，去拍学生照的时候，摄影房排了很长的队，那里，她碰到了一个不想碰到的人。

　　杨希凡刚拍完照片拿着学生证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排在队伍尾巴上的于沁。两人面对面站着，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会儿，他轻轻问道：“你--最近好吗？”

　　她也轻轻嗯了一声，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这十天，于沁觉得像十个月那么长。

　　“选好课了么，你的课多吗？”杨希凡首先打破尴尬。

　　她又嗯了一声，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换了专业，跟他一样。

　　他故作轻松的举着学生证给她看照片：“看，他们把我拍得这么丑，拍了好几次，头总是这么小，等下你拍的时候要往前站一点，才会比较漂亮。”他的眼里闪着真诚而渴望的光芒，他渴求她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丁点能鼓励他的话语或表情。

　　可是于沁低下头去，继续沉默着。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杨希凡眼里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于沁心里想，错的是我自己。

　　“你能告诉我吗？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杨希凡用几乎哀求的口气说。

　　于沁刚想说“你不要再演戏了”，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刘丹正站在身后。

　　“你在这里啊，”刘丹微笑的看着她说，“我找了你半天。”

　　杨希凡看着刘丹，又看看于沁，嫉妒的脸上有恍然大悟的神情，于沁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

　　刘丹也看见了杨希凡，打了个招呼，杨希凡没有理他，径直走开了。

　　“他怎么了？”刘丹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她低声说，杨希凡转身时那个受伤的表情忽然让她有种报仇雪恨的快意，她发现自己内心竟然在恨杨希凡，爱与恨果然只有一步之遥。

　　刘丹看出于沁心情不佳，对她更加呵护备至，同时也看出她和杨希凡之间似乎有矛盾，他一直喜欢于沁，可惜于沁对他总是客客气气，他多希望于沁对自己也能像对杨希凡那样，哪怕是生气也好。

　　RMIT的图书馆很大，开学后，于沁每天都来这里上网，刘丹主动陪着她。她有时在考虑要不要跟刘丹说清楚，可又觉得人家并没有表白，直接告诉人家自己不喜欢他未免有点自作多情。

　　杨希凡已经知道于沁换了专业，他第一次在计算机系机房碰到于沁的时候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心地笑了，他想坐在于沁身边的座位，被于沁严厉的拒绝，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句话“请你，离我远一点。”她清楚地看到杨希凡脸上受伤害的表情，而那种表情居然又让她感到了报复的快乐。

　　尽管深深的伤害着他，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依然会无穷无尽的想念他，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跟他的每个细节，然后怨恨他玩弄自己的感情，在爱和恨中矛盾的挣扎着，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走火入魔了。

　　刘丹越是对她好，她越想逃，她希望刘丹赶快对自己表白，这样就能明确拒绝他，可是，刘丹偏偏绝口不提感情，只是关心她，照顾她。她从不告诉刘丹下课之后去哪里，但刘丹总能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找到她。

　　她希望自己变成一只鸵鸟，把头扎在沙子里，不管谁对她好对她坏都感觉不到。

　　下午在图书馆做作业，刘丹又不知何时悄悄走到她身旁，把一个HJ的汉堡放在她桌上：“还没吃午饭吧。”

　　于沁点点头说：“以后不要再买午饭给我了，饿了我自己会去吃的。”

　　“可你一学习就没有饿的时候。”刘丹温柔的笑笑，“才刚开学，你就这么用功，考试之前怎么办。”

　　“考试之前我就休息了，不用临时抱佛脚。”于沁也笑着说。

　　“听说下周会有本世纪最后一次日全食，墨尔本能看见。”

　　“我好像在小学的时候看过一次。”于沁一边查看邮件一边回答。“天一下子黑了，小朋友们都吓坏了。”

　　“我知道那次，”刘丹饶有兴致的描述起来，“不过那次不是日全食，是日偏食。”

　　于沁忽然看着屏幕皱起了眉，她看见有一封从杨希凡发来的信，心里捉摸着这次是杨希凡还是他女朋友，她想直接删除，可是手却不听使唤的点了打开，信的标题是：不要把月亮从我的天空中拿走。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在图书馆吧？

　　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给别人看见。

　　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只是想给你写信。

　　其实放下是很难的事情，我很喜欢你，但我现在似乎不得不放下了，至少看起来是的。

　　其实，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你，接着就是绝望，从没有人让我这样难受过，看到你和刘丹在一起很开心，我心里有点妒嫉又有点安慰。

　　从那天你不接我电话开始直到现在，我反复回忆旅行中的一点一滴，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你忽然变得这么讨厌我，逃避我。我每晚散步到你家楼下，抬头看见你的房间亮着灯，心里就觉得很温暖。

　　希望这封信没有骚扰到你，以后可能对你不会再说“喜欢”这两个字了。我真的不想你难过。但是我也不想和你形同陌路。你可以理解我吗？

　　真的不要再说，要我离你远一点。难道我们作朋友也会伤害到你吗？这不是真的，其实我要说的是，你是想逃避我的感情，也逃避你自己的感情。真的不一定要这样坚决的，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

　　现在我喜欢晚上看月亮了，看到它就象看到你，真的很美！它一直都是这样的美，也一直都在那里，天空中永远有它的一个位置。

　　不要把月亮从我的天空中拿走！

　　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我的这封信。你可能会对我说，“请你以后不要再写这样奇怪的信给我了，好吗？你知道我得想法的。我们还是保持远一点的距离比较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这样的话，可能会笑一笑说声，对不起吧；也可能会愣愣的，垂下眼帘，看看地，然后转过身说，“因为情不自禁。”

　　真的不希望你这样对我说，不希望你这样对待我的心里话，这封信就是我的心里话。

　　虽然知道不可能，还是希望看到你的回信！让我知道，你看过了我的心里话。然后有什么想法，认为我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等待你的回信。

　　祝
　　安好

　　杨希凡

　　于沁满脸是泪，他的每个字都如针般扎进她心里，让她心痛不已，这一个月以来，她何尝不是日日痛苦而纠结，可是究竟是谁的错，让他们两个都这么痛苦，是谁的错呢？

　　刘丹看着她眼睛红肿，满脸泪痕，轻轻的问：“没事吧。”

　　她咬着嘴唇摇摇头，站起来向洗手间冲去，刘丹的眼睛扫到屏幕上那个发件人姓名，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