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珍海味》虬虬莫虬

3、三

　　聂盼儿一愣，想起刚刚的红锦脆，又看到他头上的冠帽，一时明白了过来。想笑又不敢，想道歉又不能，于是开始挤眉弄眼。

　　一张小脸扭来扭去，鼓着腮帮子，甚是活泼可爱，那双眼睛像含着水一般，温润皎洁。
　　不知不觉，墨城的嘴角牵起一抹笑。

　　“咳咳。”就在这时，小兰有意咳嗽了一下。

　　聂盼儿闻声，所有人都盯着她。

　　“怎么，二小姐这莫不是被墨四公子的俊朗迷了心窍，还是二小姐打算迷了墨四公子的心窍？”高夫人挑着眉说到。

　　墨城瞟了高夫人一眼。

　　“夫人，先前我要的东西备好了吗？”

　　高夫人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叫来下人抬出一个被盖住的大物轻放在地上，“墨大人，墨夫人，这霏紫溜金薰炉乃老爷于蓬莲寺中求得，曾是大师及弟子们们诵经时的薰炉，且得到了莲云法师的开光。此薰炉所薰之香经过炉体沉炼能达到舒缓四肢，缓解伤痛，安心定神的功效，赠与大人及夫人再合适不过。”

　　身旁的随从收过薰炉，“高爷费心了。”墨大人微微颔首道。

　　聂盼儿突然开口说道：“我听说这薰炉薰的不是香而是财。”

　　众人疑惑。

　　“听闻霏紫溜金薰炉自入蓬莲寺起便成为众弟子诵经的提神聚气之宝，莲云法师闭关修炼时更是只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借此薰炉伴修。此物沾染了如此深厚的灵气，本就远不同俗物，更别提这薰炉所到之处可谓是处处繁盛。前朝名将得此物后取得南征的胜利，立下大功，从此悉心呵护着这薰炉，后将此宝物赠与于莲蓬寺报答其过救命之恩。虽说莲蓬寺得了名将的宝物，必定光耀百年，但此物放在莲蓬寺足足三年后世人才知晓此物乃名将所赠，可见如今的莲蓬寺金顶辉煌，灵气环抱，必是受了此物的庇佑。”

　　接着又道：“所以依小女子所见，薰财薰财，寻财寻财，费尽心力财不见，奈得财自辨所现。此物所到之处便是财。”

　　墨大人大笑：“好!二小姐聪慧得很！”

　　众人欢笑一堂。

　　阳光刺入厅堂，门口一阵眩光，照的人格外刺眼，厅堂里的温度像是随着阳光炙热了起来。
　　而此时站在蓬莲寺外的莲云大师，却看见原本阳光遍开的天，顿时布满了乌云，“开阳骤时，终究云雨。逃不过，躲不过。”

　　只是坐着坐着，聂盼儿便失去了耐心，这些达官显贵讲话，无非就是那些套子，不听也罢，于是便找了借口偷偷溜了出来，一股脑地往膳食房冲。

　　一进去便左翻右翻，突然又抓住阿顺问道：“包子呢？点心呢？”

　　“小姐，你在找什么啊？什么包子什么点心啊”阿顺不知所云。

　　“刚刚我们来时不是两丫鬟说要备点心吗？怎么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小姐.........我看，最近你的脸好像肥了不少.......俗话说，减先减胸，增先增脸。”

　　“我在长身体！”

　　刚说完，听到门外一声怒斥；“吵什么吵!”

　　“哟!是二小姐啊，失礼了，奴婢见过二小姐。二小姐可是又来膳食房找东西吃了？哎呀！奴婢都忘了，夫人让我们把品相好的点心送到大小姐房里，剩下的碎渣赏门外的野狗。怪奴婢，忘了二小姐从前过着一段流落街头的日子，定是现在还忘不了，没有给您留一口。奴婢该死，可是除三餐外不给您加餐是夫人定的规矩，奴婢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着实难办啊。”

　　“金花啊，我是流落街头，不过我觉得吧，流落街头也不赖，这不，捡了个二小姐当当，还有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奴婢！不过比起流落街头啊，横尸荒野才是真的惨！我可是听说好多下人因为不懂规矩被抛尸郊外，你生得这么灵动，千万别学了她们去！不然便宜了那些孤魂野鬼！”

　　“你！......二小姐说得是，奴婢自然没有您生得灵巧动人，沉鱼落雁。奴婢还要去给老爷备衣，先行告退了。”
　　说罢甩袖离去。

　　“小姐”阿顺上前，不平道：“高家上下，就她敢这般无礼，不过是丫鬟管事罢了，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

　　“她虽然看不惯我，但伺候舅舅也算是尽心尽力，这都是点口舌之争，她也得不到什么，暂且随她吧。”

　　阿顺还没问完，却看到小姐又翻起了食盒。

　　“怎么又是空的？高媛是头猪吗要吃这么多！”
　　顾不得这些，红锦脆吃完了，聂盼的嘴却又寂寞了。突然想到什么主意，不怀好意地盯着阿顺。

　　阿顺磕磕巴巴地问：“小姐......你想干嘛？”

　　离开冷冷清清的膳食房，聂盼儿一路小跑到东厢，“快点快点，不然她该回来了，记住啊，按我说的做。”

　　阿顺平日里也干着活，但行动远远没有聂盼儿灵快，追在小姐身后上气不接下气，一脸为难。

　　东厢是上厢房，比聂盼儿住的西厢精致，讲究得多，绕过蜿蜒盘旋的雕花游廊，穿过几处亭子，便能看到东厢的白玉石影壁，凉白的影壁立在方形潜水池中，孤冷清高。

　　壁后有几口养着观赏植物的水缸，却丝毫没有改变东厢的冷清与毫无生气。

　　聂盼儿悄声越过影壁，除了缸里的鱼尾微微颤动，不见其他动静。

　　没有人。

　　大小姐向来孤高，且不喜热闹，东厢的下人都被大小姐一句不要碍眼阻在门外。虽然东厢比西厢富丽堂皇得多，却远没有西厢热闹沸腾。

　　“去啊，去啊！”

　　阿顺踌躇在门外，终是下了决心要进，可一进门，就撞见一修建花枝的丫鬟。

　　“呃......小桃，大小姐在厅堂吃坏了肚子......需要人去抬她回来。”
　　小桃立马扔下剪子，丢掉枯枝上前：“小姐还好吗？快，我随你去。”

　　聂盼儿寻机躲好，看见小桃出了门，身后却突然想起一声低沉清澈的声音。

　　“哦？大小姐病了吗？”
　　那人的声音寒冷如霜，平润如水，就像一颗小石头突然落到聂盼儿心头，还带着几分回响。

　　聂盼儿缓缓回头，“媛儿姐姐......”

　　一十七左右的姑娘，穿着淡紫烟霞望仙裙，提了提长纱流逸的袖口，面色沉静，摇曳生姿地走过。

　　“碧波糕，百鱼酥，凝花冻，红、锦、脆。”红锦脆这三个字被特意加重，高媛轻轻扬眉，“小蝶，这些都是我不喜欢吃的东西，拿下去分了吧。”

　　小蝶刚要碰到那红锦脆，却突然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只见聂盼儿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手下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她千辛万苦跑到东厢，才刚见到桌上的小食，一个个鲜艳可口，自己却无缘饱饱口福，不行不行。
　　聂盼儿脑子里飞快地找寻着刀下留脆的方法，却不见一旁的大小姐，向来没有弧度的嘴角牵起一丝窃笑，却不知在欣喜什么。

　　“我肚子饿了。大小姐淡淡说到：“先放下吧。”

　　聂盼儿看着高媛高挑的丹凤眼，挺拔的鼻根，一抹薄薄朱唇，像是画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似的，全然一代绝世佳人，却生生透露出凉凉的冷色。

　　真是倒霉，聂盼儿微微叹气，她难得很，吃点东西要靠蹭，还没蹭到又被抓。
　　一副小小的身子立在刘媛身前，撒谎被抓包，现在只得想想怎么圆谎了。

　　屋内很安静，微风吹过桌上的枯枝，发出“沙沙”声响，桌上的小食还冒着香，丫鬟们像木头一样呆呆杵在一旁。
　　再等下去菜就凉了，小小的身子耐不住，微微上前，甜甜叫道：“媛儿姐姐。”

　　“坐。”冷峻的那人截断她的话，命令般说到。

　　聂盼儿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那人的意图，犹犹豫豫地坐下，等着她出招。

　　“说。”那人头冷冷地问到：“今日为何突然闯入？”

　　“我没有突然闯入”强调了突然两字，聂盼儿轻声细语道：“我在那屏风后躲了好久才闯入，不，才出现的。”

　　“是吗？”高媛头也不抬，“午后你去了哪里？”

　　聂盼儿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从容淡定地说到：“今日午时吃得比较多，困意甚浓，便多睡了一会。”

　　“那。”那人挑眉道：“起身后呢？厅堂吗？”

　　“没错没错。”朝阿顺使了使眼色又道：“阿顺说是有客，我就打扮了一会，才又去晚了。”

　　“你来我房里做什么”那人把着茶盏，浅浅问道，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明知故问。

　　聂盼儿一本正经地说：“我......刚刚在厅堂上看你脸色不太好 ，眼睛还翻来翻去的，以为你身体不适，便急着叫人抬您回来。”

　　“呵。”那人冷笑一声，抬眼道：“二小姐真是有趣。”
　　“墨大公子你见过了，什么感觉？”

　　那人缓缓拿起茶盏，微微抿茶，声音平平的说道。

　　聂盼儿微微一愣，不明所以，老实说道：“墨大公子有勇有谋，年轻有为，看上去也是温文尔雅，知书懂礼，而且长得倾国倾城！是个结婚的好对象。”

　　聂盼儿如实说着，却不见那人脸上越来越黑，像被乌云遮住一般。
　　“小蝶，送客。”那人撂下此话，起身就走，头也不回。

　　聂盼儿的心就像屋外的天，沉了下来。
　　那些小食她一口还没吃呢!

　　夜幕将临，被霞光眷念着的丹洲城却宛若白昼，丝毫看不出黑夜来袭的孤寂，只有袅袅炊烟，万家灯火，告诉人们黑夜不久便要到来。

　　“有劳高老爷了。”

　　“墨兄客气，区区小事，无足挂齿。”

　　待墨家的人走后，赵夫人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