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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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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早该出来消遣消遣,老呆你那一亩三分田上小心憋出毛病!怎样,这妞不错吧,不然哥们去帮你牵牵线?”邹逸发现闵学皓的目光自一进来就如同不干胶黏在了那女歌手身上,自是乐见,却突然一阵子狐疑,“这人身材是不是像极了你那小秘书?”随后开始指指点点,“不过,胸比她大点,腰比她细点,比起你那不男不女的小秘书还是相当有料的。”从陆明宇正式跳槽之日起就没少白受邹逸的白眼,挑剔她没胸没臀嗓门粗,指责说见她一次能让他活跃的男□□官沉睡好几年。
“不,”闵学皓干脆地打断邹逸一厢情愿地比较,“应该说你错过了她的另一面。”
“她?谁?陆明宇?”邹逸仿似听了一个天底下最不好笑的笑话,“一个世界顶级造型师都说没救了的人?”闵学皓当时也奇怪乔尼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他的眼神明明流露的是欣赏与惊艳。后来细细体会才明白,也许乔尼死活不愿去将她改头换面是不想破坏她身上与生俱来的美感,她就像是一件未经雕琢的艺术品,浑然天成,阴与阳在她身上完美地切合,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他只是不愿去打破这种难得一见的平衡。她身上从不缺少美,甚至不需要发掘,单看她什么时候方愿意去展现。
心有所想,眼前女歌手的脸和记忆中那个谈笑风生的脸庞渐渐幻化成一体,所起的化学反应让闵学皓也感到无所适从。眼前女子摇曳生姿,万种风情,一如酒会上的惊鸿一瞥,光与影的交织,声与乐的契合,让他慢慢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也许,能一辈子坐在台下听她唱歌也是一件甜蜜美好的事。
等闵学皓从这个梦中慢慢醒来,那个女子早已下台,去后台寻她时,却已离开。一切果真犹如春梦一场,梦醒时分,雁过无痕,终将散场。
他突然很不想回别墅,短暂的激情慰留的痛苦与失落只能付诸加倍的工作方能排解。他很庆幸这个决定,如果当夜没有回公司,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大不同。
当他走到大厅时发现办公室亮了灯,回想起楼下保安那种欲言又止地神态,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迅速推门进去,宽敞的房间内空空如野,桌上的一切如往常一样摆放着,却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直觉告诉他屋内有人,而且是个女人。触到电脑主机未散的余温,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把准备已久的宽口径手枪,装上消音器,对着枯藤架上的古董花瓶,扣动扳指,碎片洒落一地,“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凌厉的杀气直刺骨髓。
“我认输。”声音从窗外传来,熟悉的音色让他瞬间堕入冰洞,一脸不可置信。寻声望去,陆明宇背部紧贴着外墙,脚搁在下层突出的窗沿上,极力吸附着墙,努力维持一个相当危险的姿势。看到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居然还扯着嘴笑笑,“外面很冷。”
他只觉自己恍如梦游,在不可思议的时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人做着不可思议的事,自己竟然还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拉了进来,他那瞬间最大的感悟就是那个姿势太危险。
陆明宇看着发呆的他,撇撇嘴,“能不能不要拿枪口指着我。”一边说还一边打理风中凌乱的短发。
他立即将枪放下,诚然,对付一个“弱质”女流远不到需要动用这类保命武器的地步,何况以自己跆拳道黑带二段的水准,应付一个“普通”盗贼也绰绰有余。可笑的是,这个人赃俱获的盗贼依然一副云淡风清,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自己居然有那么一丝尴尬。
“谁派你来的。”他沉着脸,表情严肃。
“你的死对头。”CECC?电讯业老牌垄断性企业,自己的迅速崛起也顶多算是在它的大面包中分一杯羹。
“知道了多少?”商业信息的泄露可大可小,问这句话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我所知道的80%。”其他20%则是她的偷梁换柱,肆意渲染,本是同一件事,但经过一人的转述则有可能大不相同。
这个该死的女人!难道自己两年来的苦心经营就要功亏一篑?难以抑制的愤怒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粗鲁地提起陆明宇将她扔到沙发上,栖身上前,双手紧紧勒住她的脖子。胀红的双眼令他犹如一头愤懑的困兽,他甚至幻想,也许不须太用力,就能将手下白皙的脖子拧断。
陆明宇不急反笑,“呵,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闵少。”
五
“你不怕?”他不明白陆明宇从何而来的镇定,真是一个敢在虎嘴里拔牙的女人。
殊不知是生活练就了她顶天立地,毫不畏惧的个性,“也许,你可以考虑听听我的故事。”
“我的生父是杜德馨。”来医院的路上,陆明宇的话久久在耳边回响。人生真是兜兜转转,若非亲耳所闻,他拿什么理由去相信这么荒谬的故事。
而那个慈祥的老人就那样不动声息地躺在铺着整洁被褥的病床上,平静安详,数十根管子插在她身体各个部位,维持着她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生命。事实放在眼前,不容他不信。
“陆月笙”,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一生传奇的女子。幸运之神曾经将人类所能拥有的最完美的全部给予她,学业,事业,婚姻,家庭……眷顾终不能长久,当她会当高处难逢敌手时,定无法预料自己的一切来得那么不易,却失得那样快,不费吹灰之力。
当年街头巷尾的传言中只道是她红颜命薄,无福消受苦心经营得来的一切,但谁又有机会读到故事背后的故事。如今听得当事人细细道来,当真是豪门恩怨深如海。自己又何尝不身处豪门之中,厌倦那些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幸出来自立门户,倒也图个清净。
看着那个与病床上的老妇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孔,不由唏嘘,如今这个刚毅果敢倾倒众生的女子可有老人当年风采?
“你可愿与我合作。”故事讲完,陆明宇没有过分陷入回忆过往的悲愤之中,她甚至不曾流下一滴眼泪。
“你的计划。”在商言商,他不是一个轻易被别人故事打动的人,更不是一个甘愿沦为他人复仇工具的任人摆布的木偶。商场上,永远利益至上,除去一个能写成小说的故事,他更需要有利可图的投资回报。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何泄露公司的项目计划,”这显然也是他急于想知道的,他示意陆明宇继续说下去,“第一个想吃螃蟹的人往往吃不到螃蟹。”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的太空商业计划无疑是个风险高,投资大,却收益缓慢的项目,何必费神去开辟这块□□?自然应当请更有‘实力’者为我们代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她征询着他的意见,“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努力编织一个美好的梦给他们,梦醒时分,自以为美梦成真,其实乃噩梦一场。”是生性淡薄吗,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阴谋从她的嘴里说出只觉不过一场游戏。赢得的是财富,输掉的是人生。
“若他们真吃到了螃蟹?”那损失是无法估量的,简直等于把自己多年来的精心构想拱手让人。
“我不会让他们成功,泡沫终归是泡沫,总有破碎的一天。”闵学皓真想问她哪来的自信。“况且,成功的代价也是高昂的,CECC将是他们回不去的家。”
“你的意思是……”
“恶意收购!CECC的财务状况一直存在问题,已经是积重难返,可我会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可以很顺利地启动新项目,找到新的营业增长点,到时重要合伙人的撤资定会使他们两头无法兼顾。若放弃新项目,投资无法收回,必定损失惨重,到时你正好照单全收;若他们执意进行到底,则正好可以报出CECC的财务危机,届时股票大跌,你正好将一些跟脚不稳的小股东手中的股票全部买进,大股东我另有办法。”如此说来,可算是稳操胜卷,机关全让她算尽了。也是CECC自身出了问题,才让陆明宇有了可乘之机。杜德馨若是知道有女若此,还会将自己的大好江山交由周志坚打理吗?那周志坚爱走偏门,公司内部的财务不去治理,反而老用些旁门左道,陆明宇此番正利用了他这个特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一出巧妙的反间计。
六
“埃德蒙果然没介绍错人。”留学海归的背景,干干净净,查不到一丝纰漏,如此完美的间谍身份使得她很快拿到了周志坚想要的东西。
“闵学皓野心不小,”周志坚弹着手中的烟蒂,“双向宽带电讯服务,上百颗卫星的浩大工程,你怎么看?”接手CECC以来,在闵学皓手上吃了不少苦头,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可怕的对手。虽然CECC财雄势大,稳住了电讯业的半壁江山,但谁都得承认,CECC独霸天下的景观已不复存在。输掉的,他都要一一讨回。
“未来趋势,若他们成功树立新的行业标准,”陆明宇仔细把握周志坚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电讯业的重新洗牌将无可避免。”
他知道陆明宇说的都是事实,所幸自己先下手为强。老头子已对自己不满,这一役是他看准要在寡头博弈中挽回颓势的翻身仗。不介意人家说他掠人果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才是自然界永久的生存法则。
“闵学皓真无半分察觉?”毕竟盗取对方公司资料属商业犯罪,老头子已再三警告不要走歪门邪道,况且闵学皓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我自认为已经万分小心。”陆明宇低着头诺诺答道。
“若被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办。”牺牲自己,或是卖主求荣?不由觉得可笑,原来像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为生活四处奔波,活得如蝇营狗苟,牺牲也那样理所当然,随时可能被自己的主人抛弃。幸好,眼前所上演的并非故事的全部。她突然有种嗜血的快感,急于看到杜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的场景。她不明白像周志坚这样的人凭什么坐拥如此大的公司,对他人颐指气使,像他这样的社会败类正常的生命轨迹应当是少年轻狂,中年血腥,晚年在监狱中聊度余生。
当然,这一切只是心里想想。事实上,她记得自己那天点了头,如同签了什么契约。
剧情一一按自己编排地上演,估摸她也算得上个合格的演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杜德馨,一个她本应唤作父亲的人。即使是血肉之亲,十几年的隔离和尘封的仇恨已将这脉脉亲情挥霍殆尽。
她蜷在客厅的沙发上,将自己团抱,大屏幕壁挂液晶上放映的是基督山伯爵,一部自己看了不下10遍的影片。“我爱爱我的人,我恨恨我的人”,这是怎样一种生活情怀,敢爱敢恨的性格一直是自己欣赏的,可悲的是自己恐怕只知如何恨人而不懂爱吧。爱情对人生来说是一种奢侈,一旦全身心的投入便会万劫不复。当一个女人发现自己付诸了青春和热情去爱的丈夫其实跟其他女人有染,已经是残忍的打击与伤害,又何力去承担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们给她做了精神鉴定,让她走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牢笼,窃取了她的商业帝国,甚至不打算放过他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一切的剧变使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一夕之间沦为世人同情怜悯的精神病患者,托孤之后,她终于承受不起生命之重从窗台一跃而下,沉睡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