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企业家》写意春秋

1、第一章

　　一

　　他刻意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清冽的液体顺着喉管缓缓滑下。明明是离群索居的个性，却不自然的成为别人的焦点，一如自己。不时有精妆细扮的上流名媛抛来媚眼，他也只是腼腆地笑笑，仿似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稚气未脱，多么诓骗世人的一张脸！不久那些女士们便感到无趣，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她们身上。

　　当看到眼前女人穿着紫色肚兜，外套小西装，还化了淡妆时，他不是不惊讶，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衬衫配牛仔裤比起止是有了天壤之别，黑色短发如缎面温顺服帖，不复以往亚麻色头发的张扬不羁，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颦一笑皆有万种风情，但他又觉得本应就该是同一人。没有袒胸露背，却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这个女人的魅力原来一直被自己忽视着。在酒会中频频与人举杯，举止优雅，谈吐自然风趣，不卑不亢，一个不需要调教就天然适应上流社会的女子。何况乎她已经成功与金羽集团老总攀谈上了，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惹得金瀚翎频频大笑，甚为开怀，对于这个毛遂自荐成为自己秘书的女人，他相当满意，且好奇。

　　“今晚，你很美。”酒会结束后，他如是平淡的描述着。

　　“谢谢，”陆明宇礼貌回礼，却心有不甘，难道平时的自己很丑吗？

　　“果然够‘精心打扮’。”他隐忍着想笑的冲动，自己来时有反复交代这是个高级酒会，需要“盛装”出席，因为他实在是担心陆明宇如果又拿那身千篇一律的T恤配牛仔裤应付了事会被保安拦在门外。“你和金总聊得很开心？”他顿了一顿，问出了这次酒会的主题。

　　“嗯，”陆明宇点头，“他也对商业卫星感兴趣。”

　　不出所料。金瀚翎大学主修天体物理学，曾在天文台工作过一段时间，而后才从商，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安排陆明宇去探金瀚翎的口风，以求进一步的合作。项目之大，所需资金之多，使得他不得不求借外力，而电讯行业起关键作用的信息战提醒他时刻小心谨慎，一朝棋错，满盘皆输。

　　“你们说了什么笑话？”闵学皓不自觉问了出来，其实自己一直对此格外上心。

　　“金总原籍秭归，屈原的故乡，所以我讲了一个有关粽子的冷笑话。包子家族和米饭家族打群架，蛋炒饭，等把花卷等打得落花流水，把粽子逼到一个角落的时候，粽子把外衣一脱，说我是间谍！”显然有心调查过，下了一番功夫，所以才能幽默得如此恰到好处，引得共鸣。

　　闵学皓也不禁大笑出声，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你让我另眼相看。”

　　陆明宇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像在品评一件货物，是否物超所值。诚然，自己是他高薪聘请的员工，是在人力资本上的投资。这种认知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闵学皓将陆明宇送回公司的职工公寓，让司机调转头开往海边的一栋私人别墅。女人，呵，他向来不缺。邹逸有时笑他金屋藏娇，其实他只是出手大方而已，对于得到手的女子，他毫不吝啬，汽车，别墅，基本是有求必应，即使分手了，也还有一大笔分手费。他承认今晚的陆明宇让他有一点动心，但不足以打破他多年来的老规矩，不与工作搭档发生关系是他的原则。对他来说，由一个女人引发的冲动是可以用另一个女人慰藉的。

　　二

　　“What？”一个长得像日本漫画的女孩成功将自己的嘴张成一个最完美的O型。

　　“我跳槽了。”抵抗不住艾冰扑朔迷离的大眼睛，陆明宇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句。”艾冰大声嚷起来，害得陆明宇差点想上前将她的嘴捂住，“你居然跟闵学皓‘朝夕相处’。”提起这个名字，艾冰的眼睛迅速放出千万条射线，每道都足以将望向她眼眸人的眼睛灼伤，“蝉联福布森年度财富榜冠军宝座的钻石王老五！英俊多金，不靠父母，白手起家，一手缔造了如今的商业王国，年满三十便跻身亿万富翁的行列。”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端茶，倒水，干啥都行，考虑考虑我吧。”漫画少女的表情极其认真，陆明宇只得叹息地摇摇头。艾冰的父母都是政府高官，随随便便就能给她安排份事少钱多，二十出头就将你放养老院供养着的工作，怎会允许她去别的公司端茶倒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艾冰一脸愁苦，“我才出去不过三个月，怎么你就成了‘离帅哥最近的人’。”毕业后，虽说日子过得很舒坦，但艾冰总能想出各种借口跳槽，她说生活不能太没“追求”，其实是追帅哥，并美名其曰“寻梦之旅”，直到三个月前，结识了一个旅行爱好者，被那小伙子迷得七荤八素，非哭天抢地把工作辞了，跟着他一起环游世界。但无论怎么喜欢，她的迷恋总是“一时”的，最长不过三个月，三个月过后她总能寻到其他目标。

　　“可是，从一个高管‘沦陷’到做人家小蜜，不像你啊。”艾冰啧啧叹道，探究的眼神在陆明宇脸上逡巡。

　　陆明宇咳了一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事实上，她没有说假话的习惯。但真相又恰恰是难以启齿的，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算作打入敌营的商业间谍。

　　艾冰看陆明宇的表情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个‘虎姑婆’又找你没趣了？所以想换换环境？”嫉妒是魔鬼，她本以为像小宇这样优秀的女生走到哪里一定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没想到也有意外。小宇以前的顶头上司，XX公司华东区CEO，一个名副其实的更年期妇女，总是想方设法和那些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年轻女孩过不去。

　　误会就误会吧，陆明宇没准备解释，低着头用汤匙摆弄卡布奇诺上的细沫。不能跟艾冰说实话让她的心头有一丝的愧疚，但计划才刚刚起步，不需要太多人牵连其中。

　　这次见面后，艾冰的电话来得越加频繁，但话题却是亘久不变的单一，对闵学皓的热情远远超过她这个同窗多年的好友。在学校时艾冰便从未隐瞒自己的八卦天赋，而如今更是将之发挥无疑。大到生辰八字，绯闻真假，小到今天打什么领带，喝什么下午茶，都是艾冰关心的问题。

　　这些原本都是陆明宇绝不上心的，可为了满足这个死党甜蜜的好奇心，她也渐渐关注起来。巧的是闵学皓送给某些女友的别墅还是经自己手头转户的，其中不乏名人。虽然闵学皓出手阔绰，那些女孩子也心甘情愿，但这种金钱与□□的交易还是让陆明宇觉得恶心，她只是没有说出口。

　　根据这段时间的细心观察，除去在感情生活上的多姿多彩，闵学皓在别的方面简直堪称完美。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为人和善，礼貌有礼，关心下属，严于律己……当然，有些只是表面现象，现代企业很多总裁都企图将自己塑造成公司的精神领袖，灵魂偶像，员工努力的方向与楷模，几近完美。但人生就像一场假面舞会，很少人能读到面具下的真实。

　　天蝎座的男生，强势而果敢，事业心强，领导力高，勇于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永不屈居第二，这些倒还真像他。能因为和员工打高尔夫球输了便大发雷霆的人，忌恨心也是挺重的吧。

　　三

　　“头条！”邹逸将一份XX日报往闵学皓办公桌上一扔，随即溜上了闵学皓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副流氓无赖的痞子样。“不知死活的女人，莫非不知闵少处处留情，却也无心吗？”他一脸坏笑，都说美女无脑，手段太不高明。

　　“不过是搏个版面罢了。”闵学皓表情麻木，显得很无所谓，自己本就是家喻户晓，茶前饭后的话题人物，不过从财经版移到了娱乐版。

　　他的反应显然让邹逸很不满意，目光似射线从头扫视到脚，似要将其看穿。“不太正常，”邹逸又盯着他的脸捉摸了好一会儿，“你闵学皓是不介意上头条，但有人有心利用却是犯了你的大忌，居然还沉得住气，这次是玩真的？”闵学皓同一时期的女友绝对不只一个，这段时间居然跟其他人挨个儿分手了，并且毫无猎获，莫非只余温莎莎一人？

　　“我也不知道。”闵学皓皱着眉，他本来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他这段时期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

　　“不要告诉我麻雀也能变凤凰。”何况在他心目中那根本是只野鸡！连“不知道”这种字眼都能从闵学皓嘴里说出，看来事态相当严重。想要攀龙附凤的女星多了，但豪门有豪门的规矩，真正能娶那些花瓶回家放着的不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便是上流社会的边缘人士，何况娶的还多半是那些洁身自好，干净点儿的主。他实在难以想象将来的闵夫人跟个交际花似的，配不上，绝对配不上。

　　本来温莎莎为了配合新戏的宣传，将和闵学皓的绯闻炒得热火朝天是很正常的事，娱乐圈用烂了的就那么几招，不正常的是闵学皓的反应。

　　“我看你就是被工作累的，都没时间考虑正常的生理需求了。”闵学皓是个工作狂，最近格外忙，估计是又有什么新项目要上马了。“下班后，让你那小秘书把你的额外应酬改期，哥们我今晚带你找找乐子去，又听说了一新地儿，档次忒高，忒有情调，合你口味着呢。”邹逸和闵学皓是世交，不同的是，闵学皓不愿靠父母，一门心思要凭自个儿实力打拼出一片天空，而邹逸乐于坐享其成，他常说老天爷能给他机会这辈子当一次二世祖，说明他上辈子积了功德，所以能不操心的事儿他从不花一点儿心思，比闵学皓更懂得享受。

　　他们去的地方叫“老房子”，在城东，绕过九曲十八弯才把这地找到，只道是柳巷深处，但单瞧门口停泊车辆也知这里档次不低。甫一进门，便闻歌声伴着钢琴的旋律缓缓飘出，只听琴声，简单明快，未见技艺高超，歌声倒是纯粹清灵，和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现今一些爱玩文艺腔的歌手，歌声往往清冷，而她的歌声倒让人听得温暖舒适。

　　舞台上，女子纤细的手指伴随琴键轻快地跳跃着，柔和的光束将她们团团包围，雪白飞絮从空中缓缓落下，编织出一个美丽的幻境。那女子戴着白色的羽制面具，将脸遮住了四分之三，酒吧里其他人也都戴有面具，服务员适时送上，闵学皓毫不犹豫挑了面羽制黑色。这里的客人多半是功成名就的上流人士，很多都应相互熟识，或至少打过照面，来这里是为了放松，戴上面具，谁也不认识谁，没有虚假的逢迎，没有无聊的客套，酒吧老板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一个人站在去年的那条街，
　　空气有点眷恋，
　　一整夜都守在空空的房间，
　　想伸手抓住有你的感觉，
　　……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也许不能陪着我一直到老，
　　……”

　　歌词明明是哀伤的苦情歌，可她的演绎却没有半分悲痛之感，只觉得失恋也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他不禁怀疑，难道这个歌手竟不曾有过失恋的经历？所以才能这样云淡风清。最为奇怪的是，这样歌声居然能直达你心里，温暖内心的每一处角落，忘记一切烦恼，惟愿时光凝止在这一刻。

　　他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冲动，想知道这名女子在感情上受过伤害后歌声是否会发生变化，但又害怕，毕竟这种能用心去聆听的歌声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