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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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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边境主将正在大帐中与其他几位将领商讨攻打万月城的作战方式。帐中几人皆是焦头烂额,满面污垢,油腻的头发被帽子遮着看不清油光锃亮的死结,但那股令人作呕的鸡屎味却是无法遮挡的。
这时候深秋已过,寒冬如期而至,接近大漠的边境地区时时刻刻都吹着凛冽的寒风,卷着沙子的烈风刮在脸上,刀刺般的疼。
军帐被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里边的人待久了感觉不出来,可一个进去送水的小兵那可是好好一个人进去,却是扶着肚子忍着恶心出来,一出账外,立马寻了块隐秘之地,吐了个天昏地暗。可想而知,那味道已经浓烈到了何等境地。
整整一夜讨论不出方法来,几个人包括主将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了,可他们一个个依旧坐的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只因角落里坐的那个人,气场太强大,眼神太凌厉,身手太过火。亦或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昔日的将军,这个人死而复生,呸呸呸,这个人,他突然像天神般出现,将他们所有人从绝望中拉出来。
这寂静实在太诡异了,几位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把目光一致投向坐于主位的新任将军,那将军被众人一围观,忍下心里疯狂的麻意,小心翼翼开口:“将……阿牛啊,你看这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在这坐了一夜,脑子都要生锈了,可还是想不出任何办法,要不咱们先各自回去休息片刻,就片刻,然后再继续?”
经过一月的抵死鏖战,再加之阿牛到来后立即施行的反攻战术,失守的城池除了万月城外,都已尽数收回。可万月城当初作为防守的重中之重,光是城墙的厚度就已达六尺,更别提站在城墙下就犹如方天神物般的高度。还有城墙顶端那三步一堵,五步一雉堞的掩蔽处,这样一座修筑的严丝合缝的城池,一旦不慎失守,再想拿回来,谈何容易。
这里聚集的一帐篷的人,都是被阿牛强行留下琢磨攻城之策的。
想不出办法,阿牛又怎么会放行,果然……
“继续,想出来为止。”阿牛依旧不为所动,喉咙里挤出的几个字冷的能冻死个人。
所有人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神再一次耷拉了下去,看来这一天又不用睡了。
主位上的将军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阿牛,前些日子,我麾下有个督尉屡立奇功,离万月城最远的那俩座城池就是他抢回来的,据说还用了一种非常新奇的利用自然之力的战术。这年轻人脑子灵活,战场上也骁勇善战,毫不退却,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牛端正坐着,眼睛都没转动一下方向。“去请。”
“是,这就去。”那将军一喜,立刻站起身晃着圆滚滚的肚子向门外冲去。他丝毫没觉得这行为和语言有所辱没自己身为将军的威严。
无二有他,只因一年前,自己还只是阿牛手下的一位混日子的督尉而已,既入不了那个中心圈子,又因为胆小如鼠不敢上战场,只因在都城家势还可以,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当个督尉,平日里负责的几乎全是物料补给工作。
可是,鸿运当头,挡也挡不住,阿牛与十二位副官齐齐死于战场,都城那些人以为二皇子打了胜仗,大漠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打过来,所以皇帝并没有从其他地方调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过来,而是给边境目前最大的官升了职。
所以将军之位犹如天降,竟活生生落在这督尉头上。可是,不劳而获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大漠人忽然闯入边关,烧杀戮掠,所向披靡,守城官兵被打的节节败退,死伤无数。若不是阿牛忽然出现,重振旗鼓,稳定军心,发起反攻,恐怕现在就连这位将军也早已化作白骨了。
习惯于在昔日将军阿牛面前卑躬屈膝讨生活,即使地位忽然颠倒过来,也改变不了这位新任将军在内心深处对阿牛的敬仰与恐惧。
“快,快去找唐督尉过来,有要事相商。” 将军出帐给帐前的一个士兵嘱咐道。
“是。” 那士兵行了一礼,快速离去。
肥头大耳,看起来颇有福气的将军抬头看了一眼将近破晓时雾气弥漫的天空,俩手合十朝着上空中拜了拜,只希望这场残酷战争赶紧过去吧!
……
时间回到一月前,李漠离开壁陵关的那日。
大漠人从边境到壁陵关用了俩天俩夜,可李漠他们骑的马本就比不过大漠人骑的宝马,而且免不了一路走走歇歇,即使极力在赶路,等到了万月城的时候,已过七八天。
万月城就是靠近边境的最后一座城池了,城内有一汪湖水,名为万月湖,就为了这一汪碧水,大漠人几乎年年向万月城发起进攻,即便每次都伤亡惨重,但他们从未放弃一年一次的围城之战。
即使是个傻子,也总会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战斗中琢磨些策略出来,而今年,他们终于学到了中原人作战的精髓——‘师出有名’。他们为自己打出了旗号,“为含冤而死的头冒单于报仇。”他们开启了几十年以来第一次“正义之战”。
果然,有了旗号就是不一样,再加上换了主将的边境中原将士早已成了一盘散沙,于是这一次,大漠人大获全胜,除了万月城,又破开数座城池,一路向南,所向披靡。
李漠与十几个孩子隐藏在城郊一户农院里,这里应当是经过打斗的,院里空无一人,可簸箕,扫帚等家具却胡乱洒了一地。他们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才在一处隐秘之地找到了一麻袋糙米,已有数天未吃饱的一行人大喜,立刻煮了一大锅,每人吃了个半饱,他们并不敢敞开吃,若是接下来找不到粮食,他们就要靠这袋糙米度日了。
“公子,不是说边境被大漠人占领了吗?怎么一路走来,咱们只能偶尔见到逃窜的流民,却看不到大漠人的半个影子。”问话的少年便是当初第一个要跟着李漠的男孩,他有一个很憨的名字,叫“虎子”。
“我也不知,也许他们已经清理过这片地方,又去别处扫荡了,与我们正好错开了而已。”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哪里?”
还未等李漠答言,院外忽然想起一声雄厚的问询声,“屋里有人吗?能否借口水喝?”
十几个孩子一惊,个个如临大敌迅速抄起身旁的木棍站起身。
李漠走至门缝处,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竟然是一列个个腰间挂刀的士兵,据他们多穿的黑色布衣来看,应当不是大漠人。
李漠扭头朝着少年们说道,“等会你们先别出去。”
院外又响起另一个声音,“督尉,要不我们直接进去吧!这里一看就是处空院子。”显然外面的人已经等不急,要直接进来了。
那督尉没答话,但一只脚已抬起,作向前状。
李漠立刻做出行动,毫不犹豫推开门,脸上笑意盈盈,“诸位大哥,我们也正在这里歇脚,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这院里有一口井,水肯定是不缺的。
士兵们看见忽然出现的人,一时大惊,手握在刀柄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出刀来。
那督尉在一瞬间的讶异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不得无礼。”
众士兵也看清了对方只是个秀气公子,连忙挪开握着刀柄的手。
“那就叨扰了。”督尉朝着李漠抱了抱拳,领着士兵鱼贯而入。
只是,当他们往屋里走的时候,李漠又出声阻止,“诸位大哥,里头坐的是我的几个幼弟,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可别吓着他们了。”
那督尉一听,微不可查皱了皱眉,他顿住脚步,没再继续前进,退回院子里找了处空地与其他将士一起围坐下来。
李漠松了一口气。
有几个士兵去了井前,放了俩个桶下去,不一会吊起俩桶水来,将士们各自解下自己腰间挂的储水皮囊开始装水。
李漠见这里好像也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就转身准备离去,可那道雄厚的声音又再次传来,“敢问公子,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李漠一顿,就知道没那么好打发。
“这位督尉大人,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请您放心,我们并不是敌人。”
“如何可证?”
还未等李漠开口,就有另外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
虎子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猛的推开门出来,“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好意让你进来喝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凭什么让我们证明啊!有本事你倒是先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好人呐?”
“虎子,谁让你出来的,快进去。”李漠凶狠一瞪,这小子瞎凑什么热闹?
“督尉大人,不好意思啊!家弟年幼,说话不知轻重,还望见谅。”
督尉看了一眼虎子,并不答言。
李漠赶紧解释道:“我们真的并无恶意,千里迢迢来到边境,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没有任何企图心的。”
督尉:“就你?还有里头那群气息都未稳的孩子?”
李漠尴尬一愣,确实,如果说这么一群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是来边境帮忙打仗的,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人竟能觉察到那些孩子气息未稳,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
可是,李漠尚且还能仔细思虑,可十几岁的孩子被人这么一激却是无法保持冷静了。“孩子怎么了,我哥哥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死在我们手上的大漠人足足有……”
“虎子!”
李漠厉喝,这孩子上赶着要暴露他们吗?万一对方是敌人,就凭刚刚那一句话,就够他们死个千百回了。
“督尉大人,小孩子全都是瞎说的,做不得真,做不得真的。”
“你们真杀了大漠人?”督尉旁边的一个将士兴奋问道。
李漠:“没有的,没有的,我们兄弟几个一看就是连刀也提不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这孩子信口就来,您可别当真。”
那将士立刻回道:“公子方还说来边境要尽绵薄之力的,怎会没点真本事?公子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况且,我家督尉可是抵抗大漠战场上的一员猛将,不久前才刚刚受到将军嘉赏,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话,为何不能以实相告,大家交个朋友?”
虎子听完这话,眼里的憎恶忽然就转化为了亮光,这个年纪的少年,变脸就像变天一样迅速。也不顾李漠的在一旁疯狂的眼神暗示,虎子激动的对那督尉说道,“你真的是带兵杀大漠人的将领吗?你打赢了吗?”
督尉身旁那将士一脸骄傲 “那还有假?我家督尉在三日前的反攻之战里立下大功,当场就被……”
“青阳,慎言。”
那个异常话多的将士这才抿了嘴,闭口不言。
“嘭……”忽然一声巨大的声音传来,院里的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原来是虎子身后虚掩闭合的那扇门就像终于承载不了巨大压力似的轰然倒下,扬起一地灰尘,十几个少年没控制住惯性彼此推搡着一涌而出。
李漠扶着额头,带孩子可真累,只希望外面这群人真的是己方士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