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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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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漠行走在月黑风高的暗夜里,茂密的树林里总有些禽鸟喜欢在夜间啼叫。李漠有些胆寒,双手紧紧攥着手心里的东西,那是如夫人在第一次见面时送给他的钻簪,这种钻簪平时看起来高贵无比,最显身份。在紧要关头,坚硬又锋利的簪子又可以成为最好的保命武器。
不得不说如夫人当初把这个当礼物送给李漠,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不要怕,不要怕,你是要上战场的人,怎么能被这点困难吓倒呢?”李漠极力安慰自己。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直设在城外另一个方向的征兵处隽君驿,李漠知道,即使普通民众尚且还没得到消息,但官府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而在大漠人即将打过来这种紧要关头,征兵绝对是第一件大事。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漠总算抵达隽君驿。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料中的果然无二有别,只见凶狠的衙役们押着一个个面如死灰的男子,这些男子年龄从十几岁少年到五六十岁的老弱不等,好多人都是衣衫不整,发髻松散,一看就是从炕上直接被拽起来的。
这些人个个垂头丧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许他们是知道的,衙役如此急切的到处抓人来参军,且几乎不论年龄,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非常多的人去送死。可他们又能奈何?如果敢抵抗的话,不出半日全家老小都得入狱。除了听天由命,他们别无选择。
李漠看着这些满目悲凉的农家人,显然县令只是在周边一些小村庄里抓的人,没有动用分毫城中的那些富家金贵。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这种时候,穷人的命甚至抵不过一头拉磨的驴子。
在隽君驿登记的人分成俩列,一列全是正值身强体壮的汉子们,而另一列尽是些弯腰拱背的年长男子或者稚气未脱刚有点身板的小屁孩。李漠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已经换了一身破旧的男士穿的粗布衣服,脸也被涂的乌漆嘛黑,但好像还是太过瘦弱了些。
李漠想混入强壮男丁这一列,因为这些人一看就是要上前线打仗的。而另一列瘦弱男子极有可能是留在后方做一些运送粮秣,负责辎重之类的事。
只是,李漠才刚刚要往那边走,就被一个凶神恶煞的衙役拦了下来,“我说小子,快滚开,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李漠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似的笑脸,“这位大哥,我是来参军的,我要去砍大漠人的脑袋。”
话音刚落,李漠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数嘲讽和不解的眼神。众人大概是觉得,这个小子是不是疯了。
有个衙役斜了斜嘴角:“呦,还真有上赶着来送死的?我说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去干什么?
李漠扯着脖颈,极力把自己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知道,你们不是要上前线吗?上前线打大漠人,一定是九死一生,但是我不怕,只要能多抵挡一刻,就能为我们北郡县的百姓多争取一份生的机会,只要能起到一点用处,我即使是死也值得了。”
固然大漠人攻破边境城池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边境常年战乱不断,这么说也完全合乎情理。
李漠这番话说完,周围那些人总算明白了这小子此行的原因,可眼里的嘲讽也越发明显了,这种没经历过世事残酷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幼稚的举止会用多大的代价来偿还。死亡,真的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那么轻易吗?恐怕当那一刻真的来临,这样的人会最先被吓到屁滚尿流。可是,既然敢这样无惧的叫嚣,那他就得做好迎接最坏结局的准备。
果然,对于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楞头青,衙役们可没有那么多善意来提醒他。
“行啊!若真想送死,就来这列,那边可用不上你。” 一个衙役擒着冷笑,阴森说到。
“可是……”
衙役:“你来不来,不来就滚。”
没办法,李漠只好挪到了老弱病残这列,他安慰自己,不管在哪列,只要能去前线,见到阿牛,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只是,直到上了路,李漠一直没见到那些强壮的汉子,问了同行中一个阿伯,李漠才知道,原来这一列人才是真正要送上前线直面大漠人的。
而那些强壮汉子,不过是用来增加修补内城、守护内城的兵力而已。
修补内城需要拖延时间,那么拖延时间,就需要有人去前方送死。
李漠霎时被震惊了,这才是事实,这才是真实的人性,这一列大概一千多人,竟完全是去送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好的是真的能去前线找阿牛了,坏的是也许没等见到阿牛呢,自己就要被乱刀砍死了。
怪不得就连带兵那些文弱些的衙役都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不 ,从出发那一刻起,这些衙役就已经被封为将领了,带着一群老弱病残之兵,组成了一支临时军队。明知自己此去必死,能开心的起来才怪吧!
“喂!把你的包裹拿来。” 正走路中的李漠忽然被一个衙役拦了下来。李漠一惊,后退了俩步。衙役像是怕引来麻烦,声音压的很低,除了附近几人,根本没人注意到眼前的情况。
李漠一愣:“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小子,识相点呢,就自己把包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衙役长的贼眉鼠眼,还有一脸麻子,眼里布满了凶神恶煞,李漠看得既恶心又想笑。
但自己现在毕竟属于弱势一方,识时务者为俊杰方为上策。
李漠:“这位大哥,我包裹里就俩件破衣服,再什么也没有啊!”
衙役:“少废话,交出来。”
“不信是吧!来,你看。”李漠迅速解开绳结,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确实,里头只有俩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
那衙役眼见真没什么东西,异常不甘,手上青筋暴起,一把推开李漠,双脚狠狠在李漠的衣服上踩压碾磨。
“喂,你是不是有……”李漠气的上去就要理论,可手臂却忽然被人拽住了。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孩子,冷静。”
等那衙役骂骂咧咧走了,抓着自己的手臂这才松开,“孩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该太冲动的。”
李漠红着眼睛瞪着离开的衙役,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人恭敬说到,“谢谢阿伯出手相助。”
“哎,将死之人不言恩仇,我们还是快走吧!等后面的衙役追上来又要挨鞭子了。”老伯一脸焦急。
“哎,就来。” 李漠捡起自己的衣服,拍了拍灰尘又重新包了起来。这是他拿的唯一的换洗衣物,要是丢了就再没有了。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贴身存放,才没被如此轻易的抢去。
行进半日后,人群在一处荒野中停了下来,总领下令原地休整。
总领长着一副浓眉大眼,国字脸,腰杆挺的很直,看起来是个当过兵的人。乘着这群穿着粗布衣服的‘士兵’在啃干粮,总领站在场地中间大声喊到:“各位乡亲们,我们的家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呢!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仿佛还夹杂着哭声。
“肃静”,总领一声怒吼,人群里瞬间寂静无声。“我必须告诉你们,我们此行就是为了阻止大漠人入侵壁陵关,你们想想,如果他们成功了,那最先遭殃的都会是谁?”密密麻麻的人群却是寂静无声。
“前方就是壁陵关,过了这道关后,大漠人也该到了,到时候,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谁要是敢退缩一步,我就杀了他。都听见了吗?”
在如此悲凉的气氛下,李漠却差点笑出了声,让这些半辈子只与土地打交道的农人去跟在沙场上风驰电掣的大漠人对阵,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关键是还不让跑,这是什么战术?要拖延时间也不能这么自杀式的瞎胡闹吧!
“阿伯,这壁陵关是什么地方啊!”李漠悄悄问身边的老者。这位老伯就是刚刚帮助李漠的人,而且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人了,听过的事肯定很多。
“哎!这壁陵关,是腹地通往边境的最后一道关卡了,这道关一过,便成了再无起伏的广袤平地,绵延数千里,在这种地方遇见强悍的敌人,我们根本没有逃跑或是躲避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人都必死无疑了。”老人长叹,眼里尽是悲凉。
李漠:“那我们就守好这道关,不出去送死,也不放敌人进来,不行吗?”
老人凄然的笑了笑,“如果能有如此简单就好了,你还小,大概没听过这壁陵关的特殊之处,这壁陵关,其实是一座山脉的隔断之处。这隔断处本来是一条自上而下时常干涸的河,每年到春天汛期,腹地的冰雪融化,融化后产生的水总要往低处流,而那通往低处的路径只有这一条路。
所以一到汛期,大量冰水奔腾而下,在壁陵关内聚集起数丈之高的汹涌河流。壁陵关也就成了一道天堑,没有人能在异常凶险的河水里平安度过,更别说逆流而上了,因此腹地与边境之间也就彻底断了联系”
“怎么会失去联系呢?不能翻山越岭吗?”李漠跟着老伯的话在思考。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如此天险,又怎会害怕大漠人入关而来。
老伯叹了一口气,“公子有所不知,这座山脉东连氿壁,西接陵水,地势非常险峻,且山顶处常年冰雪环绕,根本无路可走。即使不在汛期,被河水冲刷数年的悬崖峭壁已经又高又陡,根本无从攀越,反正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未听过有谁能翻过山去。所以通过翻越山脉或是绕过山脉而入关,几乎都是痴人说梦。”
李漠越听越奇怪,这样说来,那防守起来不就更容易吗?可是,既然无法守关,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能让一切的优势全部转化为弱势。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我们必须要去关外呢?”李漠问出声。
周围有人自他们开始说话起就围了过来,听到这终于有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伯忍不住开口了,“现在嘛,自然是汛期已过,像往年一样,河中又一次干涸了,那么宽的河道,大漠人度过,简直如履平地啊!我们如果全部站在关口防守,那反而是更方便大漠人来一场屠杀而已。”
原来如此。“那这座山脉难道就没有一条上山的路?我们不可以躲起来吗?”李漠还是不放弃的问到。
那老伯叹了一口气,“入关处有一片很陡峭的树林可以爬到十丈高的一个小山腰处,但是县令抓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直接对抗敌人,让敌人像戏耍一样多杀一阵,况且,如果我们躲了,那我们的家人可就……”
他不必再说下去,李漠全都明白了,也就是说,面对强大的敌人,不能逃,不能躲,只能硬抗,然后送命。
这群老弱病残在大漠人眼里顶多浪费些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就连这道在汛期被称为天堑的壁陵关,好像都站在他们那边似的。所以,真的无从抵挡吗?
“阿伯,既然一定要战,那我们不能在河道里挖好陷阱,埋好刀,等他们掉下去,再从山上扔石头砸死他们吗?”
“什么?”
“你说什么?”一道巨大的声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