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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踏过千山万水,历经风雨云烟,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领略各处风光,有时候来不及寻找客栈,就栖息在空旷的田野河边,他们会在广袤的地平线上看朝阳升起,会在高耸的悬崖边看对面水瀑倾泻而下,会在日落西山时头靠着头依偎在一起,会在充满朝露的清晨放一纸风筝,恣意欢笑。

      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他们的生命紧紧相融,合二为一。

      整整一月终于抵达都城,阿牛递上远行文书,他现在的模样跟他在将军时期大为不同,剃去满脸茂密的络腮胡,脱下满身坚硬盔甲,换上洗的发白的农家布衣,那双染过血,渗过泪的眸子褪去骇人的冷鸷,看起来也就只是一个铿锵有力的农家汉子而已。

      即使是他亲自带过的兵,此刻恐怕也是认不出他的,气质这个东西一变,那么整个人就变了。

      所以他们很顺利入了城。守城官兵检查的文书还是猎户儿子的,与县令认识后,直接在官府函册上把这个身份坐了实。而所谓的远行文书,就是在身份文书上由当地里正或任何一个官员印一个“同意远行”的公章就行。

      纪老夫人已在迎客厅坐了许久,纪如夫人立在一旁,翘首以盼焦急不已,老夫人几次让她稍安勿躁静心等待,可儿子就要带着儿媳妇回来了,哪个母亲还能坐的住?

      这如夫人就是纪凌坤的亲阿姆,为了区分纪老夫人,名字里又带了一个如字,因此常人称她为如夫人。

      从日头初升,到日上三竿,一桌丰盛的都城早点热了又热,门外的大街上从稀稀落落到人声鼎沸,终于,大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女武侍桑月去开了门,正是纪凌坤和李漠。

      将军府也算是都城有名的府邸,大门一开一合都会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盯过来,但人们也就是看个稀奇多个谈资而已,根本不会将哪个进进出出的人跟已亡的纪凌坤联系在一起,这时候民风淳朴,他们也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纪凌坤拉着马车走进院里,桑月关上大门之后,如夫人才扶着纪老夫人从屋里出来,面向纪李二人。

      如夫人眼眶微红,一年前纪凌坤偷偷回去那次只来得及见了老太太,而她与亲生儿子,已将近五年未见,难以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感觉,作为母亲,她都快要认不出儿子了,她觉得自己不称职,又有些悲哀,她只想抱一抱儿子,可是儿子身边,却有了另一个人,那是将要陪伴儿子一辈子的人啊!

      阿牛带着李漠,来到俩位长辈跟前。“漠漠,跪!”

      李漠跟着跪下,姿势标准的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快起来。”纪老夫人慈祥的声音响起,李漠抬头一看,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笑意盈盈的可爱老人家,紧张的心绪瞬间放松了不少。

      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年纪略轻的高贵夫人,这一看,李漠就再移不开眼了,只见夫人面若出水芙蓉,五官极柔极雅,体态绰约多姿,头戴淡雅玉钗,钗上装饰了三颗东珠,一身锦衣颜色虽暗淡,但根本遮掩不住满身优雅华贵的气质格调。她就那么低头瞧着阿牛,满目的思念越盛越满,可是,始终没有泪珠滴落。

      李漠暗自惊叹,这样的人,这样一双知冷知热,烟波寒秋的琉璃双眼,她一定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境遇,都能坚守本心,活出自己该有的样子。怪不得能养出阿牛这样内心富足,外表果敢的优秀孩子。

      阿牛:“阿姆,阿婆,这是李漠,是我的爱人。”

      李漠觉得自己脸上多了俩道目光,年轻一点的女人过来扶起自己,“小漠,我在信里都听阿牛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辛苦你了,阿姆知道你是个乖孩子,来,我们去吃饭。”

      如果说老夫人慈祥的微笑能让李漠不那么紧张的话,那如夫人的这番话就是彻底让他放松了下来。

      心里溢出无言的感动和幸福,他好像又多了俩个长辈,多俩个人的爱聚集过来,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好。

      喝了一大碗用各式谷物熬制的粥,又吃了俩个小巧玲珑的肉包子,包子的肉馅应该是秘制过的,李漠很喜欢吃,正当他打算去拿第三个的时候,李漠发现俩位夫人都相继放下了筷子,犹豫片刻李漠也放下了筷子,在家里可以肆无忌惮,可这相当于是自己第一次见‘公婆’,即使是装,好歹也要装一下的。

      阿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老夫人看他放下筷子,关切问道:“漠漠,吃的习惯吗?”

      李漠:“回老夫人,习惯,习惯,很好吃呢!”

      “扑哧……你这孩子,怎么还叫老夫人呢!”如夫人一笑,调侃李漠道。

      “呃……”李漠有些慌乱,不待片刻,阿牛过来携着李漠再次跪下来。

      “漠漠,敬茶。”

      往往新婚夫妻需要在成婚第二日向家中长辈敬茶,长辈喝下敬茶,再赠予贵重之物,就说明接受了家中这个新添的成员,而敬茶的人也就可以改口了。

      老夫人慈祥一笑,颤着手从自己腰间摘下一串带着穗子的玉佩,见她这个动作,如夫人和阿牛都大吃一惊。

      “阿婆……”

      “阿姆……”

      老夫人没理他们,继续解开绳结,将玉佩拿在手里,轻轻抚了抚,嘴角沟起,眼里涌出漫无边际的思念和感伤。

      “这是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我亲生阿姆赠与我的,她是当年都城里有名的绣女,这些穗子,是她亲手去染坊里染的锦绳,然后花费了数月时间,亲自编制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玉佩跟了我已将近五十年。你看,这绳子都散了,我一遍又一遍的编好它,它一遍又一遍的散开,真教人无可奈何。”

      “来,接着。”老夫人将玉佩递给李漠。

      李漠摆手,“不,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阿姆,你这是干什么,它陪了你一辈子了,李漠这,我自有好东西给他,你不用这样的。”是如夫人的声音。

      “你们别再说话了,” 老夫人继续对着李漠说道:“这玉是开过光的,能守护人身,我老了也用不了几年了,现在,我把他传给你,希望你和阿牛能永结同心,平安健康。你若是还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就接着。”

      李漠被这言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那玉佩触到李漠手心,温润中带些细腻,很是舒服。“这……” 李漠手足无措。

      眼看事情已无法更改,如夫人叹了一口气,“阿姆,你这又是?罢了罢了,李漠,快谢过阿婆。”

      李漠双手执佩,跟阿牛一起,又磕了一头,“谢谢阿婆赠佩之情,李漠定当好生守护,把它当传家之物传下去。”

      老夫人慈爱一笑,抬手摸了摸李漠的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这杯茶,我先喝了,但听阿牛说,你们还并未举行嘉礼,唉!也是委屈你了。”

      “老夫人,一点也不委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阿牛当初不嫌弃我家贫无依,把我从绝境中拯救出来,该是我委屈了他才是。”

      阿牛眼眸看着李漠,微微一动。

      如夫人看着俩人,越看越想笑,“这俩个傻孩子,看来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啊!”简直绝配。

      李漠又和阿牛一起给如夫人敬了一杯。如夫人给的赠礼竟然是一支男子佩戴的鸽血红钻簪,长长的簪子明媚透亮,却并不耀眼,颜色是一种很高贵典雅的红,一看就并非凡品。这俩样东西她们都是一早就带在身上的,李漠很感动,在自己还没来之前,她们就已备好礼物,还都如此贵重,这起码证明了自己是被这家人所接受的。

      自此,李漠多了俩个长辈,纪家多了一家亲戚,人类成亲就是这么神奇,俩个人的结合,却使得俩家人从毫不相干到息息相关。往后,他们就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老夫人在得知他们要来的时候,就给皇宫里写了一封告老还乡的奏章,虽然是只是亲眷,但将军府毕竟荣耀了上百年时间,俩位将军夫人一离开,便意味着在这世上,再无纪府,再无纪家。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飞,曾经的将军府,是何等张扬恣意,何等风光无限,可又如何能想,竟落得个这般结局。

      皇帝本想挽留,毕竟是重臣家眷,就这样让她们告老还乡,自己这个皇帝却不作为,那也似乎太不近人情了些。

      可纪老夫人心意已决,多次上书表达决绝之意,加上其他大臣也认为如此也算是俩位寡居夫人最好的归宿了。所以最终,皇帝也只好同意。

      当初的将军府是开国皇帝所赐,不能变卖,纪老夫人只能将地契送还到皇宫,倒又引得皇帝悲叹了许久,纪家倒了,他的国家还能由谁来守护,皇帝心中升起深深的恐惧感,现在如果有外族来犯,恐怕无人可抵吧!

      他只好祈求上天,在自己有生之年,可千万不要再有战乱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越是害怕的东西,它反而往往会像注定般的一样,如期而至。

      变卖了所有不能带走的东西,俩位夫人都换上了农家布衣,李漠其实挺心疼,要让她们吃这些苦。但这俩人就像没事人一般,反而时时挂笑,就好像对新来的生活向往不已,开心不已。有一天如夫人还安慰李漠,她从小就生活于山间田野,后来嫁给纪凌坤他阿爹,被迫关在深宅大院里,早就厌烦了,对于接下来的农家生活,她乐意之至。

      而老夫人一心向佛,她表示只要给她建一个小福堂,再能与亲人生活在一起,就再无所求了。

      俩人相继的表态让李漠放松了些,他张罗着离京所需的一切,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把府里大量不能带走的东西或卖或送的处理完毕,可是剩下必须要带走的东西集合起来,也有三辆马车之多。府里除了老夫人的贴身女武侍桑月,其他武侍,丫鬟,小厮全被遣散了,如夫人给了他们丰厚的饷银,足够他们每个人过好下半生。

      阿牛为了以防万一被人认出,并不能出现在明面上,因此远行的马车上只有老夫人,如夫人,李漠,桑月四人。

      都城街道上人山人海,百姓们或是看热闹,或是真正送别,都为那并列的几辆马车挥手告别。

      可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车厢围帘一直低低垂下,不露一丝缝隙,俩位夫人都未做出回应,只是安静的坐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漠被马车内有些诡异的气氛吓得不敢乱动,绞着双手,端正坐立。直至出了城,这诡异气氛才柔和了些许。

      “漠漠,你知道刚才为什么不回应那些百姓吗?”老夫人终于睁开眼,问道。

      “阿婆,李漠确实有些不知。”

      老夫人一笑,“我们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光无限告老还乡之人,可谁都知道,这是纪家破败的最终结局,有多少人看着我们笑话,这时候,我们笑着告别不对,悲戚着一张苦脸更不对,既然无论是什么反应都不过是白白为别人增添了谈资,那倒不如不露面,不出声,在送别声中远去,还能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李漠心中一震,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恭敬行了一礼,“李漠明白了。” 这是智慧与阅历叠加起来的见解,起码此刻的自己,还尚未到这个高度。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阿牛终于赶来了,在查明后方并没有跟随的探子之后,一行人调转了马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那是李漠和阿牛现在定居的北郡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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