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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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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俩天之前,李漠就进行过一次简单的试验。
他在新开辟的院子里规整出一块空地,将一小堆磨碎的各种材料按比例倾倒在一起,并搅拌均匀。
这只是一场试验,却至关重要。
清亮的水倒入土堆中的那一刻,空气里响起滋滋作响的声音,不同的粉末开始纠缠融合,李漠觉得这幅场景像极了俩个人的人生,从毫无相干到紧紧粘合,一切的流年经转,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缓缓拉开了序幕。
抬头,就是那个人的目光,李漠微笑,轻扬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甜。
将粘稠状的水泥抹在俩块石头中间,然后,等待。
三个时辰后,蔡有忠看着俩块怎么掰都断不开的青石,又举起一张重斧头,对着青石狠狠砸了下去,结果,青石应声碎裂,碎渣四处分散,洒了一地。
可是,中间夹的水泥却纹丝未裂,完好的躺在斧头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与骄傲,蔡有忠震惊了,“这、这……这怎么可能”
李漠微笑,握出汗水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他,成功了。
“蔡大哥,您这次可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不走了,就是你要赶我走,我也要厚着脸皮把这窑洞建起来。”蔡有忠无法表达出自己此刻的激动欢欣,俩只手不可抑制的发抖。他偷偷掐了一把胳膊,一阵刺痛传入心里,他终于确认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
……
在手心一串串铜钱的诱惑下,村民积极性空前之高,仅仅几天天的功夫,就将分在自家手头的材料尽数磨完。拿到钱后,众人算是尝到了甜头,一家家村户派遣家中妇女带着“礼物”来柱子家旁敲侧击的问,还有没有要做的活,要是还需要人,凭着咱这么好的关系,一定得露点口风啊!
仿佛一夜之间,李阿婶觉得自己的人缘好的不得了,几乎村里所有人都霎时能跟她扯上些亲戚、利益关系。
可是,李阿婶能做的也只能是热情招待再好言好语的送走他们罢了。
为何大家都选择柱子阿姆而不是李漠阿姆呢?因为实在是怕了他们家那个凶神恶煞壮如牛的汉子,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像乞丐般可怜的阿牛是那么残暴的人。
那日,一个村民想多赚点钱,就动了歪心思,将松散的沙土混入了生石灰中,正好被李漠撞见。被识破后,他呲牙咧嘴的闹事,差点伤了李漠。阿牛一气之下一脚踢飞了那人,那人被撞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村里大多数人都在现场,被阿牛片刻间狠厉冷漠的目光吓的一个哆嗦,都没人敢过去扶那人起来。
阿牛气场全开,撂下狠话,“谁再敢闹事,伤了我的家人,可就莫怪我脚下不长眼睛,伤了各位。”
话落,这位大爷转身,走向李漠,开始事无巨细的问长问短,神色已然换成一幅温柔又急切的模样。
众人尚且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好像一切就已结束。
此后,村民们心中都有了一条红线,他们知道若是一不小心越过了那条线,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而这条线,就是李漠和他阿姆俩人。
风水轮流转,至此,曾经被欺负到几乎过不下去的一家人,地位逐渐产生了变化。
……
在蔡有忠的指导下,一层层的青砖越摞越高,其实只要前期准备都做好,真正筑窑的时间是很短的。也不过就十几日的功夫,上下俩层一共十二个窑洞就已初具雏形。
这种二层结构不是我们熟知的二层小楼房那种,而是陈列在一个梯形山坡上,相当于高处窑洞的院子是低处窑洞的房顶。
窑洞封顶后,李漠害怕漏水,又在窑顶铺了厚厚一层水泥。水泥之上,盖了纯天然的黄土,看起来已经与后方的山融为一体。
最后便是一些附属家具的打造,火炕被打在窑洞最后方,烟洞流经炕体与另一侧的墙壁,直直通上窑顶,与空气接通。侧身处就是一个硕大的水泥灶台,一大一小俩个铁锅搁置在灶台上,灶台只要一开火,源源不断的热气就能迅速传遍整个炕体,暖融融的。在凌冽冬日里,这热炕绝对是一块宝地。
精美的扇形窗柩陈列在窑洞前端,窗柩下俩块对称的窗台平行蹲在地上,中间装了能开合的俩扇木门,李漠没有选择在木门上染些奇奇怪怪的颜色,自然而然便是极美。
每个窑洞里都放置了一个很宽敞的木柜,木柜里有很多分层,最上方横着一根细杆,上面搭了一排用来晾衣服的木制衣架。这木柜是李漠根据记忆专门请工匠打造的,内部构造已与后世无异。
靠近窗台的地方摆了一张圆桌,周围放着几个木凳,便于一家人平日里吃饭闲聊。
值得一提的是,李漠将上层的六间屋子整合成了三套。俩俩在中间开个小门,一间当卧室,一间由窑洞主人自己安排。
中间的一套留给了阿姆,长辈为大,理所应当住到最中间,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左边留给了阿牛,右边则属于李漠自己。纵然与阿牛在明面上已经在一起许久,俩人的感情也已默默发酵,但毕竟没有越过最后一步,李漠心中还是留有防线。况且俩个人分开住习惯了,房间自然安排了俩处。
而下层六间,其中一间当成灶房。一间放杂物,其他的暂且空着。
除此之外,李漠在窑洞后方还偷偷凿了一个暗窑,除了李漠和阿牛谁也不知道,里边一切构造都是俩个人亲自完成的。
在正式搬入新窑洞的那天,李漠邀请了全村人过来办了一场暖窑宴,村民们围满了这个新奇的二层小院,他们惊异于窑洞独特的构造,三三两两议论纷纷,堪堪称奇。眼里闪过或赞扬,或羡慕,亦或是嫉妒的神情。
但无一例外,村民们在见到李漠一家人时,微笑的脸上牙齿露的更多了些,眼睛眯的更小了些,往日里的冷嘲热讽早就不见了踪影。
“哎呀,小漠这间窑可真是不错啊!这大炕一看就很暖和,啧啧,还有这柜子,也太好看了!” 里正媳妇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惊讶的不得了。
瞅见李漠也在,赶紧过去拉拉李漠的衣角,“漠哥儿,你看,阿婶能求你个事不”里正媳妇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漠。
李漠被这忽如其来的亲近弄的措手不及,身子抖了抖,不着痕迹移开了些,“阿婶,你尽管说,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为您做到。”李漠伸出俩跟指头保证道。
里正媳妇被李漠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漠哥儿就是贴心,太招人疼了……”说着还嫌不过瘾,抬手就要捏上李漠的小脸。
李漠一躲,没躲开,眼睁睁看着一只大手捏上自己的脸颊。一瞬间血色都涨到了脸上,“阿婶,你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疼。”李漠咋呼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女人哥儿们哄堂大笑,这漠哥儿,也太可爱了些。
“好好好,不逗你了,”里正媳妇赶紧正色道,她的本意可不是让李漠下不来台,“阿婶是想求你,也帮阿婶打一套这种柜子如何?钱按市价给你。”
“阿婶,您要的话,直接从下边窑里搬一个回去,反正这么多窑,我们也不是每个都住。”李漠大方回道。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你这每个窑里放一个柜子是配套的,我拿走一个算什么事啊!阿婶是让你帮忙重做一个,不是跟你要东西来着,你这孩子,过日子有你这么大方的吗”当着在场众人的面,里正媳妇佯装呵斥道。
虽然现在俩家关系很好,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丁对丁卯对卯的算清楚。否则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李漠一思量,顿觉自己考虑不周,毕竟人言可畏,嫉妒之心也是可怕的刀。如果因为这事给里正家或自己家带来麻烦,那倒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转而说道:“也好,我这些柜子都是找县城王工匠打的,诸位阿哥阿婶想要,都可以去找他,阿牛与他有些交情,可以给咱洱源村的人便宜些。”
周围一阵欢呼,直夸李漠懂事善良。
找李漠帮忙的是里正媳妇,却带上围观的人都有了利益,这样一来,李漠良善的名声彻底传了出去。
女人和哥儿们在参观窑洞,男人们都坐在院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吃饱喝爽了比啥都重要。
这是洱源村的传统,一家新房建成要入住时,必须宴请亲朋同乡,大家热热闹闹参观房间,一起在院里吃个饭,给新房添点人味,谓之暖房。
可若是李漠知晓这个所谓的暖房给他日后带来多大的隐患,大抵在此时,他是笑不出来的。
但此刻,依旧是你好我好,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掩盖了一切暗流涌动。
此后,来参观窑洞人络绎不绝,同村的,隔壁村的,同县的,隔壁县的,竞相来到这小小的院落。他们大多数不会像文人墨客那样下帖子,也不打声招呼就直接过来。
刚开始李漠还能笑脸相迎,毕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与人为善才是长久生存的硬道理。他好脾气带着一群人一间一间的参观,可好修养并没有为他带来好的结果,直到有一段时间,他发现每天厨房里的米和肉都会少一点,渐渐上心后,才发觉是有人浑水摸鱼藏在人群里乘机下手。
从此,他开始紧锁大门,除了一些相熟的邻居之外,他会任敲门声久久不息,也绝不开门。久而久之,上门的人少了些,李漠家的生活也步入正途。
还有就是那些当初在这里帮忙的拉车汉子们,他们大多都放弃了自己的拉车行当,被士申商贾们高报酬请去修筑窑洞,小日子过得也是风生水起。
李漠为了感激这些人雪中送炭,专门请蔡工匠在临走之前给他们传授过一些简单的筑窑技艺,并把自己知道的相关知识也都倾囊相授,现在这些人在制造这种新式窑洞的行当里,俨然算是走在前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