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回 ...
-
9
大漠孤烟
茫茫大漠,风沙呼啸,没有山清水秀,没有繁花似锦,却自有一番厚重古拙。
倏然,一声“吱咯——”自天际传来,直插入呼呼啸风之中,狠狠划破,一霎那封杀像被撕裂了,静止了。
万里碧空,一个雪白影子迅速蹿下,张开的翅膀宽达两米,有如传说中的大鹏神鸟,拍动一下便可让风动云迁,山倒海移。
锐利的鹰眼定定望着大漠中的某一点,鹰嘴再次一张,又是一声绵长的“吱咯——”,然后拍拍翅膀,迅速往前滑翔。
就在白鹰在前方化成一点时,其后方地面突然现出两道黄沙长龙,追着白鹰而去。
而在沙龙前头的,却是两匹赤色骏马,一前一后,其上各坐一罩着泥色斗篷的人,且皆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赤色骏马连续奔跑了多时,已渐渐乏力,速度开始变慢。亦幸好目的地快到了,行于前面的骏马主人见速度已不能加快,便干脆一拉缰绳,马吁的一声长鸣,停了下来。跟随其后的赤主人亦立刻勒马悬停。
抬眼远眺在上空盘旋的白鹰,前面的人拉下蒙面布巾,露出俊颜,发丝随之垂落了些。
玉脸墨眸,双眉入鬓。
却是舒砚。
亦即是说,在萧玉楼往白衣门的同时,舒砚往相反的方想,奔出塞外。如此,注定不能相逢。
“凤少主,接下来的地方不是你能去的了,你还是请回吧。”舒砚凝眉扭头觑将骑马在侧的人,有点无奈说。
原来跟随其后的,竟然是凤栖镖局的少主凤栖凰。
莫怪舒砚如此不乏耐心的人竟也有不耐的时候,却实在是这姓凤的太过分了。自从一年前他在落霞楼连败他与丹阳山庄庄主莫啸天,取得风燕十三,抱住沧海一笑后,这凤栖凰似乎就下定了决心,缠定他了似的。
就连上次石境天取石境之巅时,那祸害萧玉楼与之又是前后脚,前者刚走,他刚入正殿,后者便飞身闯入,极尽阻挠之能事。
“我知道你准备去取第五把剑,我不能离开。”亦拉下面巾的凤栖凰,跳下马,摇摇头,说。如星朗目里尽是坚定。
闻言,舒砚又是一阵低叹,眉峰一聚,不满说道:
“凤少主,你又何必说如此胡话?江湖上现在谁人不知第五把剑在杭州太守家中?我来此是有要事,你跟来亦是无益!何况,曾属贵镖局的沧海一笑早已被我三师弟带回白衣门,你不去白衣门追讨,来纠缠舒某未免太荒谬了吧!”
这倒是大实话,亦是多日来舒砚不欲点破硬憋着不说的话。
的确,经过上次在石境天秘笈宝库里,舒砚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得名剑谱上排行第九的石境之巅后,白衣门门主宋清师就开始公开了下一把剑,下一块玉,下一把琴等等出师任务物品在何处——之前是半公开。这致使有人提心吊胆不止,各种有心人也纷纷把目光瞄准这些至宝,出师任务难度又往上推了一层。
却不知是被说中要害还是怎么的,凤栖凰闻之面露尴尬之色,欲言又止。
然直肠子的舒砚可不管这些,一挥手,道:“舒某不想与凤少主你争辩,但这里实是我师娘隐居之所,你实在不适合再行进了。若你真决意要一直跟舒某到取下一把剑,你尽可在此等候。但舒某不保证何时才能出来。”
“你师娘,恶女千千絮?!”凤栖凰诧异反问。
怪不得凤栖凰如此惊讶,须知千千絮与宋清师当年的韵事佳话早在多年前便为江湖小道所津津乐道,然在十年前,二人皆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一归隐白衣门内,甚少现身,一却是自此行踪不明,令人不胜唏嘘。没想到这千千絮竟藏身于大漠。
“是的。”舒砚点点头,正欲再说,天空中的白鹰雪降突然一声大叫。
舒砚一听,知是雪降在警告,脸色一敛,警觉看向四周。凤栖凰也有所觉,顾不上继续问,忙凝神侦看。
忽然,二人脚下一陷,黄沙迅速下泄,形成漩涡!
凤栖凰与舒砚只觉脚下一空,人便不受控制往下坠!
然二人皆非江湖初哥,机关陷阱没少见过,只一瞬便运气内力欲借力飞纵而出。可,有心算无心,任是人武功多强,也不可免于疏忽。
但见漩涡中心突然射出两软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二人缠住,并狠狠往下一拉!
二人连惊呼也来不及,便把拉回漩涡中心!
眼看二人将要被如怪兽血盘大口似的黑洞所吞噬,一声娇喝自前方暴起!
紧接着,两匹粉色绸缎如有生命般往两人身上又是一裹,止住了两人下坠之势,且隐隐有往上的痕迹!
一时,两长鞭与两绸缎以舒砚与凤栖凰为中心展开了拉锯战!
“老妖怪!还不给你姑奶奶我放人?!”操控着粉色绸缎的女子怒声暴喝,脚下一个横步,把舒砚和凤栖凰又往上拉了一些。
“哟!什么时候你这恶婆娘也管起闲事来了?难道你也改变口味了?”倏地,自漩涡之下传来了回应,听声音却是个老头,但又夹杂着怪异的阴柔。
“我呸!你姑奶奶我才没你变态去吃人肉!这两小子找的人是我,你敢动我的人?!”女子杏眼一瞪,足下发力,脚硬生生又下陷半尺,玉臂上的铃铛响得越发欢腾。
“喔,这样的话,老头子真不好办……算了,今天就小尝下,留下一个,另一个还你。”洞下的人颇为为难说,且伴着阴阴一笑。
本以为得救的舒砚与凤栖凰一听,面面相觑,知道此事情可能坏了。
且不论这女子出名的恶劣,弃一人或两人皆有可能,就是二人中只有舒砚与之有关,便可轻易得出结论,凤栖凰是死定了!
舒砚虽然有点不耐凤栖凰缠着,但并不讨厌他。相反,舒砚对这个一直试图用比武取回沧海一笑的凤栖凰十分有好感,并归类为武术上的知音。现下,舒砚自是不可能见死不救。
“师娘,这人是舒砚的朋友,请师娘一定要一并救上他!”舒砚急切大喊。
而凤栖凰闻言,神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眼睑微微下垂。
事实上,舒砚唤这句“师娘”极其勉强。
毕竟要唤一个在两年前整治得自己惨兮兮并间接导致自己受辱于萧玉楼那祸害的人作师娘,换谁都不愿意。
没错,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便是两年前在甫下山没多久的舒砚面前自称白衣门仇派门主,并将其掠至西北的人,亦即是白衣门门主宋清师的老情人,千千絮。
至于原因,却又是两个老家的劣性所致。然此书主角毕竟不是宋清师与千千絮,这些别样的打情骂俏且按下不表。
尽管这对老家伙劣迹斑斑,但身为弟子的,亦只能一切和血吞,忍了。且眼前救人要紧,唤一句救一命,还是很划算的。
或者其实千千絮早已希望有人这么唤自己,也或者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然无论如何,反正她在听见舒砚的话后,杏眼一弯,如月牙初露,朱唇一勾,如繁花盛放。
“老妖怪,你都听见了!这两个我都要了!”千千絮大叫一声,双足施力,往上一跃,几个往后翻身,绸缎又往后拔了一大截。
舒砚与凤栖凰只觉身上绸缎一紧,人便往上一扯,彻底脱离了漩涡。
“去!你这老婆娘!”黑洞下的人很是恼怒,用粗哑如轱辘碾过了似的声音咆哮。然而,也仅仅如此而已。“老妖怪”叫嚣完,便没了办法,气哼哼下遁。
须臾,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嘎吱,黄沙终于停止流泻。
一阵风刮过,凹处便被填上,只有那仍旧站在原地的两匹赤马说明刚才的确发生了什么。
而舒砚三人,却已到了十米之外。
按照江湖规矩,此时正是对救命恩人作谢的时候。所以,凤栖凰很自然便拱手上前,欲作自我介绍。但是,并不是所有江湖中人都按江湖规矩来办事不是?就像刚才的“老妖怪”,整个过程都未曾露面。
因此,当凤栖凰张口欲说时,千千絮便抬起玉臂,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而把美目转向舒砚,充分表现出对这个后辈的漠不关心。
舒砚看着眼前年轻如双十年华少女的师娘,不得不怀疑家师是否便是看重此人宛如不老妖女般的天仙外貌。
一袭粉色荷叶滚边长裙,两截戴着各式铃铛红绳藕臂,几处隐而不发的春色媚意点缀,的确乃天香国色之姿。
但一想到上次被她折磨的过程,舒砚心下便马上为这天姿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老头子让你找我什么事?”千千絮早已收起刚才的嚣张,青葱手指此刻正绕着垂于胸前的一缕青丝,一下没一下把玩着,若怀春少女,羞答答却又矜持万分。
舒砚与凤栖凰相觑一眼,均有点哑然失笑。
“师娘,这是师父给您的信。”舒砚从怀中抽出一封信,上前递给千千絮。
千千絮轻轻接过,小心翼翼打开,摊开信纸,其面上一直挂着笑容。
只是,舒砚与凤栖凰皆清楚看见她的笑容是凝住的,手正在用力,纸张因之微微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师娘,师父有说什么不?”舒砚皱眉,轻声问,心下却希望这对老顽童别又整个什么事来。他现在已经为出师任务忙到焦头烂额了。
这句话像个小锤子,轻轻一敲,便把千千絮的笑容给敲出了裂痕。且,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展现出怒容!
千千絮纤纤十指一现兰花,信便顷刻化成纸屑,随风飘散。但这一点的发泄显然不能令其满意。但见她杏眼一瞪,定在舒砚与凤栖凰身上,挂在玉臂上的粉色绸缎似被灌注了生命,凌空飘起,疾速向两人扎去!
尽管已有承受千千絮发怒的准备,却没想竟再次被绑,二人皆是一惊。而舒砚是有点恼怒了——他几乎被两个老顽童耍得没脾气了。
“师娘,您这是——”舒砚阴着脸问。若不是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舒砚此刻一定会拔剑相向。
一个练武之人,一次疏忽可以原谅,但决不允许第二次同样的疏忽。对这种被绑住的方式,他极不喜欢,即使对手是个武功比他不知好上多少的人。
“哼!你还是去问你师父吧!”千千絮也知道这两后辈并非如刚才表现出来的孱弱,所以亦不得不下狠手。她趁着两人皆错愕的当口,翻手现出两颗朱色药丸,轻巧一抛,便落入两人喉咙处,且是入口即化,连吐也来不及。
很快,欲运功挣扎的二人便发现了药丸功效。
两年前就有封死武功的“断情花”,那两年后有个化功药丸也并不为过。
“在接下去的一个月,你们内力将被封。哼!待我去到白衣门,就看看这老头能有多宝贝你们这些劣徒!”千千絮一边说,一边拖着二人便往东走。当然,两匹马还是捎上的。
舒砚觉得,出师任务的完成离自己又远一步了,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一直跟来的凤栖凰。却不想,就在他欲致歉时,凤栖凰已笑笑安慰道反正能上江湖五大神秘门派之一的白衣门一游,亦算不枉。
这不仅让舒砚心下舒坦,亦兴起了与之深交的念头。
二人虽内力尽失,但坐在马上行进,亦不算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千千絮则是夹带着怒气,懒得说话。
或者看官说,这不正好让舒砚与祸害萧玉楼给遇上了?
是的,若萧大公子没中途停滞或折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