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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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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敲侧击
有人说,江湖很小,几大派,几大门,几大教,加些零散高人与一众小卒,便成了江湖。也有人说江湖很大,大到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能见上一面。
舒砚与萧玉楼是有缘,但却不深。
自从那次在天香楼相遇后,二人便没再见过彼此了。
不是说没有努力过,事实上,虽然当时说算了,算了,只是一个过客,但萧玉楼最终还是忍不住拽上云天赐认认真真,排除万难地跑上了白衣门一趟。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早出远门,多日未归,归期不定”。
本来若按往日,事情说不定就如此揭过了。毕竟为一个舒砚特地跑上一趟关卡重重,陷阱累累的白衣门已经算得上萧玉楼的极限了,他亦应该就此死心了,舒心了,解脱了。
但就像之前一直强调的,人哪,就是那点毛病,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直接点说最近萧大公子就是犯贱——自然,此语出自银小川之口——就找上这种追得死去活来也未必见效的。
而找不到人的结果,不但没让萧玉楼死心,相反,他心里正难受得紧,反倒较真了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不舒坦,到后面便觉得心烦气燥,坐立难安,且一想到二人一再错过,心情竟比上次在石境天见后更焦急。
当然,这不得不说很大部分原因是当年那点“韵事”最近一再在其梦中重演,令萧大公子连想勾搭别人的心思都没。
于是,迫于无奈,萧玉楼开始打听关于舒砚的消息。而这样的行为,起初还没引起他周围的人注意。
但时间久了,便足以令人侧目了,包括萧玉楼自己。
这不是简单的几天或几个月啊!而是整整的一年有三个月啊!人的一生有几个一年又三个月?——别,别说你有很多,你只要知道:人青春里绝对没有多少个一年又三个月就足够了。
如此类推,可知这一年又三个月对于萧玉楼这群“吃青春饭”——江湖人打架靠的不就是年轻么——的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因此,有了以下几位颇有代表性人物的发话:
“果然恶人有恶报,这下子好了,倒省了本姑娘追杀的功夫。”此是寡妇门三姑娘柳媚儿杀了三个月还杀不死萧玉楼之后而不得不饮恨离开前留下的话,语中除了恼恨不乏幸灾乐祸。
“唉!看来无阳子说的是真的,我这徒弟果真是无妻无儿之命……男妻算不?不不,可能在没得手前就没命了。罢了罢了,此等孽障,不究也罢。”作为萧玉楼师父,申烈阳说出这话时身为沉重。本以为当年青城派无阳子上门索徒时所说的是鬼话,纯粹为抢徒弟而编造的,加上多年来从没见萧玉楼为谁如此焦急如狂过,甚至连往日的莺莺燕燕,红粉知己也都没了踪影,他之前便想抱徒孙是指日可待的。可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哦,不,也不对,听说是从白衣门冒出来的舒砚,却粉碎了这位刚过知命之年的老人的心愿。
“萧兄,不是和我一样,只好女子么?到底我周围的人都怎么了?”得知身边出现第三个有断袖之癖的人的云天赐,一直无法接受,是以结论变了点味。
最后,则是萧玉楼好友银小川简短而精准的评论:“噢,这厮就一头热,骨子里贱瘾犯了。”
反正不管别人如何说,其大致意思还是一致的:姓萧这厮陷落了,败阵了,陷入了请这玩意里,败在了舒砚的温柔乡——如果每次的刀剑相向亦算是一种别样的温柔的话。
如此一众旁观者的结论,你道萧玉楼能反驳么?能不如此认为么?就凭他那句“可是这一年又三个月里我有花很多时间在给人治病上啊”,那句“我才见过他几次,你们别胡说”,那句“我只是暂时没看上眼的,等哪天出现个倾国倾城之姿,舒砚还会是谁?”
能么?答案当然是不能。
而对这样一个答案,任是头脑有多发热的萧玉楼,心里亦登时凉了半截,拨凉拨凉的。同时不止一次问自己,难道就这么栽了?而每次每次,心里只会更加发寒,别无其他,让其一时也难定断。
当然,继续打听的行为从没因此而完全停止,就比如现在,他就在洛阳迎客酒楼听一说书先生说着关于白衣门白衣剑士传奇的故事。
事实上,类似这样的传奇故事在民里坊间非常多,往日萧玉楼一听见没自己份的便不会听下去。然自从知道舒砚便是白衣门专门下山夺剑的人后,便多长了个心眼,留意了起来。
说来也巧得诡异,似乎他这段日子走的几个城镇,唯一能听见关于白衣门人故事的,却都只出自眼前这长着参差不齐的说书先生之口。
另一方面,萧玉楼也不知自己是否因此对这说书先生印象深了些许,只因他老觉得在哪见过他。
不是那张脸,而是那骨头,准确点说,是那面骨。
想萧玉楼自小跟随申烈阳身边,除了看病制药,自是有那么一些绝活,譬如观面骨和易容。后这还不算十分独特,但前者却是要久经训练才能练就的。萧玉楼从前没少受此训练的。因此,在说书先生说故事的时候,萧玉楼的目光不禁戴上了几分审视。
只可惜,任是他如何想,一时竟想不起在何时曾见过此面骨。
恰在此时,说书先生收拾完赏钱,便挑着烟斗往茶楼外走。萧玉楼忙上前拦住。
“在下姓萧,名玉楼,冒昧请老先生留步。”
说书先生浑浊的双眼精光一现,吧嗒吧嗒吸了一口烟,方笑眯眯说,“不知萧少侠找老夫有何贵干?”
“在下想跟老先生打听一个人。”萧玉楼眼睛很尖,自然没忽略其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这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确是见过此人的。只是在哪,却实在说不准。
“哦?!”老翁狠狠吸了一口烟,半眯着眼,“萧少侠,老夫是个说书的,要打听消息,恐怕你找错人了吧。”
萧玉楼摇摇头,笑笑。即使正如他所说“找错人”,但现下他更好奇这□□背后的会是谁。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茶楼二层,小二放下茶便走了。
“说吧,娃儿,想打听谁的消息?”窸窸窣窣喝光杯中茶的老翁,又再次挑起了烟斗来。
“少侠”一下子也变“娃儿”了?
萧玉楼不得不肯定,这糟老头的确知道些什么——当然,看官亦见着姓萧的也一下子把“老先生”、“老翁”变成“糟老头”。
“我想打听的是方才老先生所说的故事中的主人翁——舒砚。”
当然,有求于人不可过于表露自己,所以萧玉楼边说海边给说书先生添上茶。
顺带一提自从老翁口中的传奇一出,舒砚是所谓的白衣剑士便传开了。只是范围并不广。
“舒砚?”掩不住惊讶,老翁眯了下眼,低喃。
萧玉楼……和大师兄?
及看至此,相信看官已经肯定心中的想法。是的,眼前这人不是谁,却是舒砚的三师弟,上官宝儿。
上官宝儿犹记得两年多近三年前,大师兄曾跟他打听过萧玉楼的消息。当时他还附加上不少道听途说来的萧玉楼的韵事。这本没什么好在意的。然一旦联想到两年前在石境天的事,一切就变味了,有点意思的了。
若不是之前没把萧玉楼这名和人给对上号,他早就有所察觉了。
只是,从之前看,似乎是大师兄看他不顺眼想找他麻烦的样子,怎么现在却……情况似乎反了。
看来,最近两人少不得曾有了一番他所不知的曲折。
上官宝儿说不上是什么在心理作祟,说起来他从不是个像岳翎世界那多管闲事的人,然他对这件事总有不好的预感。因此,他略顿了会方道:
“娃儿,本来打听事情呢,找老儿我的确没什么用。不过,刚巧舒公子的行踪我是知道的。”
萧玉楼闻言双眼一亮。
“嗯。”上官宝儿那长长的烟斗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咧嘴笑,“就不知娃儿你有多少诚意?”
听者闻言挑了下眉,目中闪过诧异,方缓缓从坏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下闷闷的敲击声。
上官宝儿满意点点头,抬手轻轻往桌上一扫,一锭银子变了无踪影把见钱开眼,敛财熟稔表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据老夫所知,舒公子此刻应该已经在杭州了。”顿了顿,见萧玉楼还欲问。忙抬手止住,又道,“至于消息来源,怕是不能透露。老夫总得靠这个混口饭吃不是?”
既然人家这样说,萧玉楼倒不好继续问,只是……
“当真?”只是忍不住的,凭着直觉的,萧玉楼对眼前人抱有怀疑。
上官宝儿手捋胡须,但笑不语。
他这样,萧玉楼更难相信了。然而现下除了信似乎没别的办法。
打吧,这糟老头尽管乍看下去不怎么样,但萧玉楼相信他有所掩藏。就怕一旦他下手,他那几下招式未必及得上人家呢。算了,反正都找了这么久,也是在碰运气,不差这一次。
想着,相遇楼拱了拱手,便离开准备出发前往杭州。
上官宝儿从窗口往下望,直到萧玉楼消失在街口,方收起笑容。
当真么……当然不是真。
就他所知,现在大师兄正在扬州呢。并非特意让二人错开,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理由,无论是当初舒砚的打听,石境天之遇,还是这次反打听,都没有理由。
只是,同样凭着直觉,在未弄清楚之前,他觉得有必要暂缓一下他二人相遇的时间。
回头问一下岳翎吧,她肯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