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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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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点桃花败得满地落红,东风携劲柳吹的绿波满城,一场雨过罢已是三天后。
夏玉青踩着湿了的鞋子入府,他一脸愁容,横眉立目,加之着官服一身,显得有几分严肃刻板。
“爹,可是有消息了?”入了门,正厅里坐着三人,上头是他的夫人梁氏,左右乃子女二人。夏明湛与夏然瞧见父亲回来,起身迎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夏玉青跟前。二人坐立不安,忧心如焚,虽刻意沉着冷静,面上却漏了几分无措与恐慌。
梁氏见丈夫脸色不太好,便知事态糟糕,也不敢坐着,跟着起了身,一句话也没说。心里听着儿女焦虑有些气闷,但还是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朝几人围拢。
果然,夏玉青摇了摇头,连走几步坐在上座,垂头丧气的握着拳头,一言不语。
梁氏赶忙给他倒了杯茶,陪着坐下“这才几日不当紧,索性哥哥与京兆府尹有些交情,明儿我就去让哥哥帮忙找找,指不定就在哪儿找见了呢。”
“都五天了,再拖下去,便是找到了人是个什么情况都难说。”夏明湛那日报了官,又派人暗中寻找那日待在琼花楼门前的乞丐,可惜他能力有限,没有找到。
后来父亲下朝回府听了此事,动了关系才查到些许消息。原来她早在进楼的一刻钟内就被人下了药绑走了。
喜锦打八岁就带在府里,从未离开,倒也不应该有仇家,不然怎会等到今日才动手。夏明湛有些不解,莫非真是有人看中了锦宝的容色,逮回去关着?那样岂不更糟糕!
“爹,你可要救救锦宝啊,这些年她容色长开了,每每出门都要被人盯着瞧,若果真是都城里有人动了邪念,把她藏起来,那锦宝该如何绝望啊。”夏明湛心急火燎的,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挨家挨户的去搜,可惜这都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也不是他们惹的起的。
“阿昭,你别着急,让你爹想想办法,总不能是这丫头父辈惹的债,再说了当初她们入府,可不是知根知底的,保不齐……”
“够了!蠢妇多舌!”
夏玉青本就心烦,加之朝堂上皇上刻意为难,两重心事压的他喘气都难,因而听梁氏这般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心想喜锦能有什么父债,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一件事来。
“娘,您就少说一句吧。”夏然也知她娘就是管不住一张嘴,徒惹她爹的骂。
“如今人找不到了,也不能怪我啊。”梁氏诺诺唯唯的缩了缩身子,往自家儿子身边站了站,她抬头瞟了一眼夏玉青,又垂眉敛目捏着手里的帕子不敢言语。
“娘,您就别添乱了。”夏明湛也不耐烦的看了他娘一眼,走了两步,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梁氏直了腰杆,左看看右看看,想发发牢骚,还是忍住了。继而来到女儿身边,二人一同站着。
这时夏玉青也回过神来,想要出去寻人,刚起身就听门房传话,状元郎罗羡来访。
“他来干什么,不见。不见。”夏玉青摆摆手,以为罗羡是为着什么事,准备回绝了从后门离府。可惜刚出了正厅,就瞧见罗羡一身君子白打影壁出走来。
“夏大人。”罗羡见他们出来,朝夏玉青拘礼,口中解释道“今日拜访夏大人多有打扰,但此事关系府中一位锦姑娘,私闯府宅还望大人见谅。”
说罢他拿出一枚平安扣,这枚平安扣同体玉白,仅有红绳打了个络子,简简单单却是罗羡最熟悉不过的“这枚平安扣乃在下身外之物,前几日踏青时偶然遇到锦姑娘,相赠与她。”
“昨天好友伯雪来府告知,有人将这枚平安扣押在了赌坊,他一眼认出此物,是我寻常佩戴的。”
“你干什么送锦宝平安扣!”夏明湛口中没好气,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越过了夏玉青,遭他迎头打了一巴掌“爹!”
“阿昭。”夏然看着他摇摇头,如今正是弄清楚喜锦因何出事,他却在意这个。
夏明湛绷着嘴角,怒视罗羡,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斗败了的河豚。
“你说这些,和喜锦有何关系。”夏玉青心中也着急,但他面上不显,端着架子问他。
罗羡收回手,对众人继续说道“我与伯雪拿着这枚平安扣在赌坊寻着压玉参赌的人。”
“是谁?”几人均是开口询问。
“是左丞陈穆之子陈文放的小厮。”
“陈穆……”夏玉青沉默,他不记得和陈穆有什么过节。
“莫非是陈文放那厮指使家仆绑走了锦宝!这厮贼眉鼠目,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我找他去!”夏明湛怒气更甚,他曾听喜锦说过一句,没放在心上,这厮混学无术,整日就知道留恋花楼酒舍,朽木难雕的蠢材,他也配。
“阿昭!”夏然拦着弟弟,面色虽恼可理智还在,她家说不上多大的官,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去搜别人家的府邸,便是官府也要有搜查令的“此事不可鲁莽,既然已经知晓,咱们还是得徐徐图之,莫要打草惊蛇。”
“不必如此。”罗羡道“那日知晓缘由,我与伯雪就去过左丞府,当时只是前去试探一二,并没有什么好法子,好在途中偶遇谢小公子,他暗中派了亲信调查陈穆府邸,只是未发现府中藏匿无辜之人。”
他当时定然没有如今这般冷静,人心色字当头,足以违行仁义,若果真如此,锦姑娘绝不会有好下场。
当罗羡听到喜锦没有在陈府的时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就如同今日这般,夏府的主人家也松了口气。
夏然屈膝像罗羡致谢,被罗羡躲开了“多谢罗状元。”
“客气了。”
话又说回来,这人不在陈府,又能在哪儿呢?“奇了怪了,锦宝不在陈府,莫非被他养在了别院?还是藏在了什么更隐蔽的地方?”夏玉青也是头疼,他这会儿是恨透了陈穆,认定人就是他们给抓走的,匹夫无能养个儿子都这么不成器,净给别人添乱!
“陈文放的小厮呢,他既然拿了玉,定是知道的,把他捉住严刑拷打,看他说不说!”夏明湛道,他真想把人揪过来毒打一顿。往日里温柔的公子,这会儿也变得有些浮躁,眉目间戾气横生,瞧得梁氏心中发颤,她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般模样,以往病殃殃的,怎么发起脾气来这么蛮横。
“众位莫急,在左丞府的时候,谢小公子故意让那小厮怠慢自己,早已寻了理由把人捉回国公府,我趁着机会来夏府告知一二。”罗羡道。
“真是什么地方都有他。”夏然虽然口中抱怨,但此所为还是令她心中多添几分欣喜。
“接下来,咱们先等着就是了。”
既然如此,夏玉青也没有必要出去了,邀了罗羡一同进屋,备了茶水果品,静待音信。
好在也没等多久,国公府就派人来传话,这消息不听还好,听了差点刺激的几人心中梗塞,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叫卖了!他怎么敢把锦宝卖了!这个挨千刀的畜生,把她卖哪儿了?”夏明湛没听送信的家卫说完,揪着他的领子便吼道“待我见了他,非叫他知道阎王爷长什么样子!”
“阿昭。”
“阿昭,你冷静点,问问他把喜锦送哪儿了,咱们好去找啊。”夏然与母亲左右看着夏明湛,就怕他一激动把人打了,那可是载国公的人。
“说是卖到了津林花楼里,如今已经走了三五天,怕是追不上了。”家卫冷静如常,松开夏明湛的手,抚平了皱了的衣领“在下消息传到,告辞。”
他走的快,一步也没停,更不需要夏府客气挽留,因为此时几人都在蒙愣中,还没回过神来。
“老匹夫,我这就上书告他个管教不严之罪!”夏玉青也是气狠了,转身就要进宫面圣,死活要参他陈穆一本。
“津林离得太远了,五天都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咱们轻装上阵,定能追上的。”夏然心存侥幸,想要派人去追。
“怕是追不上了,这些人常年做这等勾当,定有捷径可走,咱们追过去,锦姑娘也要……”罗羡没把话说完,他心中知道,早年在家乡时那些被拐卖的姑娘们,没有一个好下场,要不就是为求清白自尽了,要不就成了风尘女子。
“我去!就算是追不上,我也要把锦宝找回来,然后杀了陈文放这个人渣!”
夏明湛挣脱束缚,跑到门外去了马棚。
几人在后面追赶,终是没得拦住他,这人骑上马疯了似的夺门而出,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他身无长物,又不知路该怎么走,去了也是白搭。好在罗羡去过津林,知道该怎么走,又牵匹马征得夏玉青同意,策马奔驰追了上去。四处城镇都有银庄,夏府里有银钱可以使用,到了别处他二人也不至于手中拘谨。
人一走远夏玉青入府赶忙收拾收拾,准备入宫,可惜马被人骑走了,只好雇了轿子一颠一晃的慢慢变皇宫里去。家里就剩下梁氏和夏然了,这变故来得太快,梁氏想说些劝阻的话都来不及,还没等喘口气跟女儿抱怨一二,就见夏然喊了贴身侍女,也雇了轿子出门去了,只剩她自己,左看看右看看,没一个说话的人,拉着秦妈妈没完没了的说了起来。
这一个个的都没喜锦那丫头给迷了心智,做什么都不能跟她这个夏府的主母商量了,真是令人头大。令她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