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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首辅今天休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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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秘制十全大补汤,凝集天地精华,一口下去,活血益气,两口下去,润肠通便,三口下去,排毒养颜,效果那叫个立竿见影。
就是样子实在太丑,宋鑫有点担心他不喝。
没成想,温凉脸上挂着柔和微笑,毫不犹豫地把汤匙伸进了散发着莫名怪味儿的不知道什么汤里,极其实诚,近乎虔诚地舀了满满一勺。
勺子里的汤汁是浑浊的琥珀色,里头还有些细碎的小渣子。这鱼汤在炉上炖了一下午,宋鑫自己也看不出那些小渣渣是什么东西,橘子枸杞藏红花或者豆子渣……都有可能。
就这都能下得了勺子,也太好骗了吧!
宋鑫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不会是真的没吃晚饭吧?”
“嗯。”
温凉自然吃过饭了,不止如此,还带着久未出门的小柔去逛了逛夜市,把她送回去,这才自己回了家。
要不然那袋糖炒山楂是哪里来的?
“又是因为公务吗?就是公务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宋鑫意味深长,直接替他找好了借口。
这个理由最好用了,毕竟他只要一提到公务这俩字,就立刻缄口不言,代表着告一段落,我不想说。
她也没想到能听到温凉的回答。
“倒也不是,”温凉不是爱炫耀的人,尤其讨厌和人说闲话,因此以往从不与她谈论公务上遇到的事,无论好坏,都自己消化。
可此时看着灯下妻子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初春种子破土而出。
“皇恩浩荡,指派我入宫为六皇子当教书先生,”他特意换了宋鑫能听懂的词:“所以,留下查阅些资料,早做准备。”
“哇!好厉害!”
宋鑫表面崇拜得无以复加,星星眼亮晶晶的,直盯得温凉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头喝汤掩饰。
“好喝吗?”
“嗯。”温凉微笑着点头。
他知道妻子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亲自做饭了,就是水果都是别人削好了装在小银盘里才肯赏脸吃几口。
如今,却愿意为他洗手做羹汤。
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他准备的饭菜。
这不是一碗简单的汤,分明是她浓浓的心意。
温凉头一回感觉到了家的温暖,还没喝,就像被灌满了美酒,心里美滋滋的,晕陶陶的。
他打定主意,无论这饭有多难吃,他也绝对不会浪费一口,西境草场上打仗时,连草根树皮都吃了,这汤再难吃能难吃到哪儿去
于是他拿起勺子慢慢地品味。
这汤烧得太好了,简直蕴含了人生百味,又酸又苦,入口回甘,鱼腥味和豆腥味交相辉映,药材的涩与水果的甜相辅相成……果然很难喝。
温凉面上的笑容僵住,不再拿勺子了,抬手端起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这麻利劲儿,迫不及待一样,好像他吃得真是什么美味佳肴。
宋鑫对自己的手艺心中有数,饶是如此,也看得目瞪口呆,怀疑这温凉是不是味觉错乱了,于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果不其然,没三秒就见他面色微变,一手悄悄按住了小腹,他勉强撑着如常微笑,开口声音都在颤:“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这碗就留给下人们收拾。”
“哦,”宋鑫乖巧地点头,再一抬头,就感觉他风一般的跑过,消失在她面前。
只剩一个平平无奇的空碗屹立在桌上,深藏功与名。
十全大补汤,喝到心发慌。
手艺果然还在。
不同于温凉兵荒马乱地折腾了半宿,宋鑫睡的香甜。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自被窝中艰难地爬出来。
在这场与赖床抗争的拉锯战中体力消耗巨大,饥肠辘辘的。她刚清醒就被一张帕子糊在脸上,顺手抹了两下,再熟练地递给小翠。
然后翘着满头乱发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
意外的是,温凉竟然也坐在餐桌边。
大忙人还没去忙公务?真稀奇。
“今日,我要出趟门。”
“出啊。”宋鑫咬着虾饺头也不抬。
“出去见个老朋友。”
“见啊。”不就是去会小情儿嘛,说得这么含蓄。
宋鑫抬头笑眯眯地看他。
去吧去吧,一个优秀的温柔男二就是要把握时机,趁虚而入,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做她背后的男人,为她扛下满城风雨,为她与全世界为敌,任凭千万人唾骂,我自岿然不动,爱她如初……啧啧,熟悉的剧情。
温凉今天穿了件素净白衣,腰间配着青玉腰带,愈发衬的他玉树临风,潇洒非常,就是眼底青黑,脸色苍白,有些憔悴。
带着犹豫和挣扎,他像在解释一样急切开口:“我和这个朋友自小认识,一块儿长大,是旧相识,君子之交。”
他说出话来,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心盱着她的脸色:“你……”
“我同意啊,去吧去吧,玩儿的开心。”宋鑫敷衍地冲他摆摆手,拜拜了您嘞!
然后,把空碗一抬:“翠翠,我还要!”
旁边帮她盛汤的小翠也看出了温凉的反常,他平日里哪说过这么多话,每天清早天不亮就着急忙慌地去翰林院了,跟屁股后头有狼撵着一样。
小夫妻两人一个月说得话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一个早上说的多。
事出反常,必定有鬼。
这家伙铁定是做贼心虚。
还特意说什么君子之交,怕是去见哪个狐狸精吧!
小翠不屑地撇撇嘴,朝着温凉离开的背影使眼色,对着宋鑫疯狂暗示。
宋鑫见状,脸色一肃: “翠翠! 难道,是真的……”
“没饭了吗?”
小翠气到要摔碗,看着自家被男人欺骗的单纯小姐,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一口吃的。把碗放下,快跟上来。”
“干嘛啊?”还没吃饱呢!
“捉妖。”小翠咬牙切齿,两个字说得杀气腾腾。虽然她也不大看得上温大人那娘兮兮的小身板,但是,毕竟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姑爷,属于小姐所有。
狐狸精敢动小姐的东西,就是一个字,死!
“捉妖?”宋鑫眨巴眨巴眼睛,抱着碗装傻:“捉什么妖啊?那不是道士干的事儿嘛……哎,等等,你拿刀干什么,多危险啊,快放下放下。”
“捉妖驱邪,除魔卫道。”
小翠非但不放,反而握紧了刀把,邪魅一笑:“呵呵,我要送她去喝汤呢!”
“喝汤?”
宋鑫被她的奇怪操作搞懵了:“你是准备拿刀给她现做吗?”
“不,我送她去阎王殿,喝孟婆汤。”
***
华夏万卷楼,不对外开放的四楼里,今日着实热闹的很,京城里风头最盛的几位热门人物都到了,他们身后还缀着个探头探脑的小尾巴。
春山夜藏在万卷楼里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里是最接近神秘华夏文明的地方,他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自某日打探情报偶然来此,就如同有幸误入桃源仙境的凡俗人一样,舍不得离去,恨不能脚下生根,就在此地安家落户。
然后,他趁着夜色掩护,陆陆续续地用轻功搬来了地毯床铺,搬来了桌椅灯烛,搬来了书柜衣橱……到最后完全鸠占鹊巢,把四楼里摆满了他个人的东西。
虽说凭他的手段,顺一张学子凭证不是难事,但他喜静,厌烦人多,这四楼不开放,平常没人来,正好方便他躲藏于此专心看书。
当木门吱呀一声被自外推开。
门后出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正是来探访楼主真容的张芷柔,和她好用的工具人老朋友温凉。
温凉饱读圣贤书,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假借翰林院腰牌带着她混进来已经是十分失礼,知道四楼禁止通行后,便死活不愿意进去。
张芷柔悄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柔声说:“温大哥,你能来送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姑娘家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藏着无助,嘴上说着我可以,其实望着幽暗室内声音都打颤,只差把别走俩字写在脸上。
这么个柔柔弱弱招人疼的小姑娘,如今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一人,也只能依赖他一人。
哪个男人还忍心把她一个人扔下独自离开是男人,就该把握机会,用坚实的臂膀给她安慰。
“小柔,咱们是朋友。”
温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年少时一样,岁月仿佛在一瞬间回溯,那时他们单纯无畏,遇什么都不怕,看什么都新鲜,妄想着凭一己之力对抗千军万马,建下不世奇功。
如今却不同了。
温凉微笑: 这些年,现实叫他学会了害怕。
他害怕生老病死,害怕流言蜚语,最害怕得而复失……单单是想到黑夜中她执灯回眸带着浅笑的脸庞,他都会心头泛酸,止不住的后怕。
“君子之交淡如水。”
“如今我已娶妻,你已嫁人,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了。”
温凉说罢,扭头就走。
万卷楼里都是熟人,要是叫那些官场上的同僚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可太危险了。
要是风言风语一发酵,再传到他夫人耳朵里,那简直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温凉想起出门时,馋猫一样抱着碗吃得开心的夫人,这时候回去,正好可以陪她午睡。
张芷柔对着温凉的背影双手鄙视,自己硬着头皮往进去走。
她今日一身男装打扮,不施粉黛,扎起马尾,显得洒脱又利落,绕过一道山水屏风,看见坐在窗前桌边抄书的春山夜时,她并不吃惊,反而更加坚定了原先的猜想。
他,春山夜,果然是穿越来的。
“是你吧?”张芷柔笃定道:“你就是华夏万卷楼的楼主,把图书馆都开到东泱国来啦,本事不小啊!”
她四处看看,突然压低声音,像特务接头递暗号一样,神秘兮兮地低声唱:“天青色等烟雨~”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后半句。
张芷柔有些纳闷,莫非是年代不同有代沟?
她往前凑了凑,又试探着开口:“改革春风,吹~满~地~”
没人应答,背对她坐着的男人油盐不进。
张芷柔不信邪,心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这首歌家喻户晓,不懂不是中国人。
她清咳一声,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民!”
许是祖国带来的力量,张芷柔越唱,心中越有底气,越唱,声音越洪亮。
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她有些跑调的歌声,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一首歌唱完,春山夜稳坐椅子上,岿然不动,根本不理睬她。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奈何这个吟诗才女嘴巴碎得很,还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刚刚自讨没趣就算了,还不消停,认定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兀自叭叭叭说个不停。
“你至于吗?一个大男人如此小肚鸡肠,红眼病也太重了。”
“咱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现在穿到这个鬼地方,更应该团结,相逢即是缘,大家各退一步,”她紧张地吞咽口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要你立刻公开身份,忽悠他们,就说咱俩是一路人,都是华夏儿女,是从华夏古国出来历练的隐士高人……只不过我一出山,就和宗门失散了,才不得已想出了参加诗会的法子。”
“抄袭什么的子虚乌有,都是误会。”
“我念师门前辈的那些诗,都是在打暗号,因为我迫切地想重回师门,与失散的师兄弟们重逢,奈何一个小女子人脉有限……喂,你听懂了吗?”
“春山夜,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张芷柔见其一点反应都没有,干脆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书册:“事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咱俩人互利互惠,合作共赢。”
春山夜正如痴如醉地拜读文豪大作,突然被夺了书,心中不虞,抬眸一看,夺他书的还是这么一个跳梁小丑。
这个欺世盗名的吟诗才女,此时正拿她的脏手抓着书。
他焚香沐浴才敢小心翻阅的书册,在她手中委委屈屈的蜷缩着,封面都被压出一道刺眼的折痕。
简直,不知死活!
春山夜眸子冰冷,好似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刀子。随即,他嘴角牵起,冷哼一声,曲手成爪,欺身上前。
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咽喉。
这一切发生太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芷柔眼前一花,来不及抵抗,就被拖拽着,抵到了墙边,后背紧贴着粗糙墙面,喉咙在他的铁掌下几乎要被捏碎。
她喘不上气,憋的头晕眼花,肺好像要爆炸。
隆隆作响的耳鸣声中,男人的嗓音冰冷刺骨:“再废话,杀了你。”
啪嗒一声。
她手上的书掉到了地上。
春山夜厌恶地松开手掌,弯下了腰。他轻手轻脚地捡起书,掏出手帕擦拭表面的浮灰。
而张芷柔此时哪还说得出一句废话,歪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
她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吓得六神无主,手脚冰凉。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男人嗜血的眼眸,她能感觉到,刚刚那人是真的想杀她,只差一点,那只手再用力一点,她就要去见阎王了。
四周一时死寂。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得到张芷柔嗬嗬的粗喘声,她喉咙受伤,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儿,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说话了。
春山夜早些年在西境时是出了名的人狠心硬脾气暴,在民间有混世魔王的荣誉称号,他不分场合,不看对手,一言不合,就能与人当街斗起来。
来了东泱后,才被熏陶的有了几分书卷气,克己复礼,轻易不动手,出手也是点到为止。
今天不仅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个女人。
他小心地抚平书上褶皱,回忆起刚才的所作所为。
圣人言: 吾日三省吾身。
但是,饶是圣人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家伙絮絮叨叨的烦人劲儿吧!
更何况,她一个欺世盗名的无耻小人,竟然还敢拿脏手碰书!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当爷们是死的不成
春山夜看了看趴在墙边爬都爬不起来的女子。经过一番反思,他心中那些微微属于读书人的羞愧彻底烟消云散。
她活该。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游丝般猝然消失。
那会儿看书太入迷,心无旁骛的,隐约间好像听到她说什么华夏古国
等等,华夏古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