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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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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逝冬至。
清鸳斜倚在西山学堂的顶层,眯着眼睛懒懒望着西鹭山外门山水交接处,裹了裹身上四季不变的淡灰色衣袍,叹了口气。
人间的农历初一就要到了,清鸳深深觉得,大家这几天都显得非常兴奋。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
你看,王大娘一高兴又给他塞了两串糖葫芦。
清鸳嚼着嚼着,皱了皱眉。觉得今年的糖葫芦实在是有点太甜了,甜得有些齁。
清鸳垂了垂头,发丝被风卷起遮了大半边脸。
没有他刚来时第一年好吃了......
鸦青色的山峦被一条条红绸沾染上了特别喜庆的红。山脚的部分已经是张灯结彩,唯有山巅梅园,清鸳眯了眯眼,还是安静而落寞的。
清鸳垂着眼睛看着山脚下比他小好多好多的许多小白团子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和他一摸一样的糖葫芦......还有糯年糕。
他不想吃糖葫芦了。
糯年糕比较好吃,特别是沾了桂花糖的。
突然就想到了他刚来的时候。
清鸳舔了舔粘了糖丝的嘴唇,尝到了一丝甜。他咬着嘴唇,揪了揪四季都不用变的衣裳。
突然感到了一丝无聊。
冬去春来,夏逝秋至,年年岁月都是如此。清鸳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人来这里寻求长生。
一点意思都没有。
看千万年不变的景,看千万年相似的云和雨。
有什么意思呢?
山下的小团子们还在闹着,清鸳垂眸一看。
小团子们还摆起摊儿来了?清鸳一下子乐了,刚刚随着些许冬意而来的一丝丝多愁善感也烟消云散。
他凝眸一看,原来小团子们在模仿着每年外人进山来的场景。
那天说是热闹,但也只是对山里人而言,毕竟每年一次能又吃又玩的节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快意而舒畅的吧。
但那也只是对他们这些山里人。
他偶然听闲伯说过,仙山养仙人,哪怕你刚来时还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团子,既不修炼,也不参悟。但数十年的光阴,也足以把你身上的筋脉重新淬炼一遍。
因此,每年能来西鹭山求道的人,全部都得是根骨极佳的优秀之辈。
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所以很多进来过一次的人穷极一生都不会再进来第二次,而还有更多的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西鹭山每年一回对外开放的入口。而像清鸳这样,迷迷糊糊走进来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完全没有用啊—”清鸳懒懒地想。
小团子们已经演到了每年都必定有一回的“外来人高光时刻”。
扎鹅黄色发带的小团子一本正经的将握着小树枝的右手抵着左胸微微弯腰。
喔,是器宗的问安礼。清鸳想。
站在鹅黄色发带前的是一个...嗯?清鸳一下子没看明白。
那是一个穿了一件长褂的小团子,性别男,大概是褂子有点长,拖到了地上,看着比较像一条裙子。
小团子不知道是不是猜拳输了,给安排了这么个角色。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眨着大眼睛对鹅黄色发带说:“你想知道什么啦?”
清鸳快笑得站不住了。
那是王大娘的造型。
其实在清鸳的记忆里,王大娘确实算是半个美人。柳眉杏目,左眉尾处一点红痣,开朗又善良,当初还把他捡了回去,好吃好喝养了好多年。
如果他没有偶然看见王大娘站在春日乍暖还寒的冰溪里一手长鞭甩得裂空而响。
清鸳扶额,那他一定会被王大娘的表面所迷惑。
小团子们演得剧目已经散了场,清鸳托着腮看着慢慢西沉的太阳,嘀嘀咕咕:“美人的功夫还是不要太好啊。”
次日三更。
清鸳照例被每日一次的疼痛叫醒。他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竟有些意外的觉得,今日的自己好像心情格外的好。
连痛感都比平日里轻。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扯挂在椅子上的外衫,匆匆探头往楼下望。
果然,灯火辉煌,游人如织,月上柳梢也不掩喧嚣。
今年的集市竟摆得如此的早?清鸳有些惊讶。
他急匆匆地跑下楼,西山学堂里一片昏黑,连往日的读书声都没有了。
清鸳有点着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又跑了两步,一捋头发,定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想:“是太早了,小团子们都还没起。”
果然是睡蒙了。
清鸳叹了口气,慢悠悠往外走。
他推开西山学堂的门,突然就怔住了。
他想起闲伯那间破屋里有幅画,很长,能从一端滚到另一端,据说价值连城,闲伯还轻易不让碰,连清鸳也只是有幸看到过一次。
那上面就是这么画的。
盛世浩大,江山如画。
理应如此。
清鸳默默吐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子。
他想:“西鹭山还是太安静了。”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出去走走。
顺着早已走过千百回的长街走着,清鸳看着这山上每一张都异常熟悉的面孔,他们现在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笑。
特别是王姨。
王大娘笑得美好又温婉,铺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哪怕王大娘的铺前卖的是糖葫芦和糯年糕,和摆满了书籍、丹药以及茶的铺子异常的与众不同,人也没有丝毫要减少的趋势。
王姨朝清鸳眨了眨眼睛。
清鸳笑出了个小酒窝。
“咳,这位小兄弟?”
清鸳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
眼前的人正好右手持剑抵胸向他微鞠一躬。
“?”清鸳表面上保持着面无表情,实则心里一挑眉。
开始了?外来人高光时刻?
眼前的男子和他差不多大,样貌倒是挺周正,浓眉大眼的。剑也不错,不算上佳,但在他这个年纪也已足够。
清鸳目光淡淡。
但这大金锁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清鸳的目光太过明显,男子挠挠头,不好意思一笑:“这是周岁礼,我命太轻,得用东西压着。”
接着便又是一弯腰,正色道:“鄙人周郝,主器宗剑道。”
周郝声音突然压低,神神秘秘地对清鸳说:“兄台可知这里有什么古籍密术卖吗?”
他嘿嘿一笑:“还望兄台告知,周某定当重谢!”
清鸳:......
喔,原来是周·人傻钱多·郝。
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问古籍。
“顾醴,字清鸳。”清鸳装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不动声色。
他清了清嗓子,“我修心宗,不用功法。”
接着他就看着对面刚才还一副“人傻钱多速来行骗”的周郝快给他跪下了。
清鸳:?
是他装过了?
难道世间修心宗的人没有几个?仅有的还特别厉害?
就在清鸳愣神间,周郝已经扑了过来:“顾兄!顾兄咱俩一起走吧!顾兄武艺如此高强,若是能护送我一段,我...我定当重谢!”
“定当重谢”这四个字比刚才声音还大。
清鸳头疼的揉揉耳朵。
完了,玩笑开大了。
看到清鸳一副有些头疼的样子,周郝愣了愣。
自己价钱开低了?
高手嫌钱少不肯走?
周郝一脸肯定地点头,一定是这样!
“顾兄!顾兄价钱我开两倍!只求您能护送我去韶州!”
清鸳心塞到无语,“你先把我衣服松开。”
周郝飞快地撤下手,一脸期待。
“护送不敢当,但陪你走一趟也不碍事,钱...就不用了。”顾·小戏精·清鸳一本正经。
“好的少侠!好的顾兄!”看着周郝一脸捡到钱的样子。
清鸳更头疼了。但是,清鸳转念一想:“似乎也挺好玩?”
他还没真正去看过外面的世界呢。
“韶州,就在出了这座仙岛向南而行,莫约三十多公里路,过了平清湖,就是韶州地界啦!”周郝怕他刚认识的顾兄不了解情况,连忙倒豆子一样把情况都说了。
“我这次去韶州则是我爹!”周郝语气突然加重。
清鸳不明所以,转头看他。
“我爹听闻心宗尊长出关收徒,非让我去历练一番。”周郝委屈又无语还不能抱怨的语气快让清鸳笑晕了。
不能笑!
清鸳暗呼一口气,目光淡淡:“你不是修器宗?”
周郝一脸激动:“没事儿,这不是有顾兄你吗!”
清鸳一脸疑问:关我何事...?
话语间,两人已行至山门入口。
“顾兄,刚才我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清鸳点点头,示意周郝先走。
山门南北对峙,夹水如束。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来不了的地方。
清鸳有点想笑。而自己还要出去。
清鸳回过头,此时天还未泛白,晨露未唏,山野青青,肆宴流席,红绸铺天,人语笑闹不绝于耳。
山巅梅园后慢慢有点点金光泄出。
“顾兄——!”
清鸳盯着梅园的方向,一直看到金芒刺眼才不得不回过头。
现在我要出去看看,改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