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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碟与粮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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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道长这就要走了?”
陈有田瞪大了眼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不过他接着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于贤:“敢问于道长可在官府里留了名牒?”
于贤一愣,顿时有点紧张,这是查我户口来了吗?
名牒又是什么东西?我该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留是不是就要被关小黑屋啊?
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坐牢这么快就要来临……于贤顿时有了先打晕村长然后马上跑路的想法。
算了,大不了二选一。
“没……没有。”
陈有田闻言面上一喜,他想了想,似乎决定了什么,又马上道:“那敢问于道长可有婚配?”
嗯?这个问题……于贤忽然觉得这陈有田还另有目的。
“村长这是……?”
“不瞒于道长,不知道道长愿不愿意留在我小桑村?”
陈有田热情地道:“我小桑村虽然小,但是阳平镇有三成的地都在我们这边,每年种的粮食也不少,而且我们离阳平镇也不是很远,来往镇子都比较容易,还有还有,我家有个女儿……”
“咳……”于贤咳了一声,打断了陈有田的话,义正言辞地道:“村长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但是贫道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而且男女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
“道长放心,小女完全是愿意的。”说着陈有田从身后拉出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虽然脸色有点蜡黄,但是穿着还算干净,“小桃,来……”
“不不不,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于贤赶忙打住。
先不说双方还都不认识,在一起也要看合适不合适。单就目前来说,于贤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茅山,不会留在小桑村,不管怎样,先活命要紧。
陈有田见于贤接连拒绝,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好在他也怕得罪于贤,见他实在不愿意,只得惋惜地停止了‘推销’。
“不知于道长想什么时候离开?”
“一会儿就走。”于贤想了下,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再不走太阳就要下山了,晚上的野外肯定比白天的野外要更危险。
“那还请于道长与我一同去领粮饷。”
陈有田说完,只见那小道长不知为何忽然抬手挽了个鬓角,紧接着全身抖瑟了一下。
“于道长您这是……”陈有田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他。
“发功,发功。”心里一边大骂耳朵发痒这个副作用太狗屎,于贤一边表情不变,维持自己高人的形象。
“去领粮饷而已,也要发功么?”陈有田一脸诧异。
“邪物来无影去无踪,贫道要随时保持状态。”
陈有田恍然大悟,一脸敬佩地看着他:“高人啊高人。”
…………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于贤跟李二牛就此道别,没想到他还在病中的妻子也特意起身,一直将于贤送到路口,二人才止步。
“谢先生,什么是名牒?”
走在陈有田身后,于贤赶忙问。
“名牒是官府发放的隶物,你只要拥有名牒,那就是官府的人,可以领官禄,专门为官府办事。茅山宗的掌教应该也有名牒,不过他们这样的级别,只有遇到大事时官府才有权力调动,其他时候应该只是做个挂名供奉。”
“茅山掌教都有?那我刚才是不是说有比较好啊?”
谢先生轻哼了一声,“以你现在的道行肯定还没有这东西,到时候若是官府来查,发现你胡乱假冒,那更麻烦。”
于贤装听不见:“道法界很多人都为官府做事吗?”
“差不多吧。现在道法微末,自己在外也很难生存,倒不如加入官府,有俸禄有保障,简单过许多。”
“那你以前加入过吗?”于贤忽然有点好奇。
“没有。”谢先生回得干脆。
于贤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人装了一个逼。
陈有田此时停了下来,于贤也跟着停住,抬头一看,发现面面是一个谷仓一样的地方。
不过这个谷仓级别可很高,不仅有泥石做的墙,门外还站着两个守卫,手里各持着一把竹杆。
陈有田上去说了什么,守卫才取了钥匙,打开仓门让他进去。
没过一会儿,陈有田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布包。
他将布包递给于贤,说:“于道长救了李家的儿媳,又诛杀了一只邪物,这是道长应得的粮饷。”
于贤接过翻开一看,发现一个包着一些糙米干粮,甚至还有白米做的馍馍和肉干,另一个则是一包沉甸甸的铜钱和几枚碎银,铜钱用红线缠成了一串。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陈有田故意给的东西,下意识就想把东西推出去。
不过被谢先生拦下了。
“你就收下吧,这是官府给的。”
“官府?”
“现在邪物满世道跑,官府人手不足,又亟需有能力之士,所以颁下‘奖励法’,如果谁诛杀了邪物,就能获得奖赏,譬如免费的干粮以及一些钱财。”
“原来如此。”于贤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世间道法已经式微到了什么地步。
“这官府还挺能干的。”
“那要看是什么人能干了。”谢先生这话听起来似乎话里有话,不过它很快又道:“你杀的绣子邪只是‘惧邪’,级别不算高,如果斩杀的是更厉害的邪物,奖励应该还会更多。”
“但是……”于贤看着布包里满满的白米馍馍,想起了李二牛的话,“不是说很难吃得上饭吗?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吃得饱,才有力气杀邪物。”谢先生道,于贤看不到它的表情,却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邪物并非所谓的恶,它们以人为血食,那就是注定的天敌。数千年来,死在邪物口下的人类不知凡几……如果不将最好的资源给有能力的人,如果人族都不团结在一起,如果连这样牺牲的决心都没有,人族也许早就被吃光了。”
于贤默默听着,轻轻摩挲着那个白米馍馍。
“不知道长要往哪里去呢?”
“去震江镇。”
“震江?那得从南村口出发,我送道长一程吧。”
于贤点点头,他根本不知道出村的路在哪里,有人带路那是最好不过。
陈有田带着于贤穿过村庄,今天村里的人不少,沿途碰遇到不少人,大约是于贤的事有人传了出去,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不再陌生畏惧,而是多了些好奇,甚至还有尊敬。
不过这反而看得于贤面色火辣辣的,他这次杀绣子邪说实话出的力……也就那样吧,要不是靠谢先生,靠原身的肉身,只怕也要当场扑街,这样被人看着,莫名有了一种冒领别人奖牌的心虚感。
好在小桑村不大,从谷仓到南门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于贤远远就看到一扇巨大的木门,被两道土墙夹在中间。
可能是因为‘邪’的缘故,小桑村的城墙建得就像碉堡一样,四周都是高高垒起的土墙,甚至还有哨塔。
在这些土墙当中,有一些圆形的柱子,像是被当做柱基镶嵌进去的,它们露出的头被做成了宛如令牌的形状,上面全部都用红色的线画了一个不知名的符号。
这应该就是符阵了……于贤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大约每三米就有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靠什么来抵御住邪物。
“为什么有了符阵,村子里还会出现邪呢?那绣子邪不是说不厉害吗?”他在心里问那谢先生。
“有一些邪是人在外面不知不觉感染了邪的‘脐带’带进来的,对于这些,符阵没有办法防御。不过每个城门下面都有一条'通明路',大部分‘脐带’可以这里被查出来,但是总有一些特殊的邪,没有办法完全拔除。”
于贤下意识就往村口看去,果然看到地上铺着一块漆黑如墨的光滑石地。
“这通明路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可以测出‘脐带’?”于贤心中一动,想弄一份材料在身上,这样可以随时检测自己有没有被‘脐带’标记。
“一种奇特的符阵,用的是邪物的血肉和一种特殊的材料用阵法熔炼而成,只有官府会做,你死心吧。”
于贤撇了撇嘴。
“那如果我遇到一堆邪物,这个又怎么算?”
“你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谢先生笑了笑,“一般来说只会感染一个,因为厉害的邪物会把弱小的吞掉,不过嘛……不过你就会被厉害的邪物盯上,死得更惨。”
X。于贤在心中比了个中指。
城门转眼就到,陈有田却忽然转过身,朝于贤行了一个礼。
“陈有田代替小桑村,感谢道长诛邪之举,救下我小桑村的村民。”陈有田抬起头,一脸地感慨,“虽然没能和道长结成姻亲很是遗憾,但日后道长若回到小桑村,也可去找小桃说说话的。”
陈有田哈哈一笑,开起了玩笑,于贤也笑了笑,他其实知道嫁给道士并不一定过得就好,在这个邪物比人多、比人强的大环境下,道士的死亡风险应该比普通人更高得多,特指那些真道士。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只是诚心道:“希望贫道能喝上小桃的喜酒。”
“害,这世道,成婚也不是一件易事。”
“那倒是,不过昨天村子里不是正好有一件吗?”
于贤想起昨天醒来时,在巷子里听到喜乐,顺便提了一下。
陈有田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喜事?若小人记得不错,这村子里已经一月没有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