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有命》鱼不弃

42、茅山（一）

　　茅山，原是‘上清派’的发源地，也被道门称为‘上清宗坛’。

　　但是随着数千年前天师派发展势头越来越强势，天师派逐渐成为主流，上清派便随之没落。

　　虽然仍是三山符箓之一，但地位到底不比从前，且天师数量一直被龙虎山强压一头。

　　三百年前通玄真人飞升之后，不止茅山，整个道门中都再无人能执掌天师牌位。

　　但作为最后一位天师诞生之地，茅山在道门仍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此时。

　　伯阳亭外。

　　看着一片广袤无垠，和此前的野外几乎毫无二致的远古森林，于贤一脸的怀疑。

　　“这是茅山？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谢先生嗤笑一声，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过了那个山坡后，就是震江镇了，但是我们不进镇子，直接去茅山。”

　　说着它指着其中一座确实看起来确实钟灵毓秀的山峰，“那就是茅山。”

　　于贤循着看去，远远只能看到那座山峰绿树蔽山，青竹繁茂，隐隐有一片紫色的云光笼罩在山顶，但那光芒很稀薄，若隐若现。

　　“有这个气质。”

　　于贤点头，但很快他又哼了一声，“去就去，不过可说好了，你到了茅山，必须将一切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全都和我交代清楚。”

　　‘交代’两个字被于贤特意咬字加重。

　　“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谢先生坦荡得一批，“不过你能不能先从屋顶上下来。”

　　“你让我下去干什么？”于贤警惕地看着谢先生。

　　谢先生白了他一眼，“你不下来我们怎么去茅山。”

　　“我不！”于贤忽然做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动作，站在屋顶上一脸地自豪，“我是一只鸟你知道吗，我可以飞，我要飞去茅山……”

　　说着他就一个大鹏展翅，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好在他身体素质极佳，先是在半空翻了一个空翻，才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谢先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被邪气影响太深，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茅山，只有茅山的十九泉才能驱掉你身上的邪气。”

　　于贤跳下来之后，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回头一看那将近三米高的距离，不禁一阵后怕，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等一下，我先找根绳子。”

　　谢先生挑了一下眉。

　　于贤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比伯阳亭高了不止十几倍的茅山山顶，“我怕自己等会会忍不住从那里跳下来。”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虽然是茅山脚下，但是前往茅山的路上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啊？茅山不是道教圣地之一吗？”

　　“没错，但并不意味着这里就万无一失，并且……”谢先生望向茅山山顶的那片紫光，“茅山的紫气华盖，已经削弱太多了。”

　　于贤不懂什么是紫气华盖，但想想谢先生说得也没错，出门在外总得小心一点，不能因为到了茅山脚下就疏忽大意。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万一还没走到茅山，我就先摔死了呢。”

　　于贤开始烦躁起来。

　　他现在正被残羽的效果影响，会不知不觉去到周围高的地方，然后从上面跳下。这个伯阳亭的屋顶还好，三米一般跳不死人，但是万一下次换成山顶了呢？这去茅山的路上全特么是山啊！

　　而且他腿上的青色指痕已经产生了变化，两相影响之下，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算了不管了。”于贤忽然又想通了，男人这个时候就不该犹犹豫豫，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铤而走险博一回又怎么样。

　　“如果我不把自己绑住，死的概率大概有八成。那我就赌一赌好了，赌我这一路……”

　　于贤没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后面的话平常放在网文里就是必死flag。

　　老马身上就备有一截麻绳，于贤取出绳子，然后趴到马背上，把自己和老马缠在了一起。

　　那个绳结他特意系在马脖子下，手比较难伸到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邪气发作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要飞这一件事，似乎没有其他思考的能力，所以如果真的半路又发作，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把绳子解开。

　　当然，他这样做很危险，如果半路突然遇上邪物，肯定来不及反应。

　　谢先生似乎也不赞同他的做法，“还是再想想办法吧，你这样实在太危险了，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于贤听了却是咧嘴一笑，他一边研究绳结，一边从百宝袋里拿出木盒，举在手里晃了晃，“不是还有这个嘛。”

　　“你是想……”谢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可是你中邪的程度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再继续使用‘残羽’，恐怕后果……”

　　于贤哼了一声：“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也快到茅山了，再严重还能差到哪去，只要在到达茅山前我不从山上跳下去摔死，那就有一线生机。”

　　谢先生不再说话，因为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它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灵，根本没办法帮上于贤太多。

　　不过它想了一下，走到于贤身边，指指他的小腿：“掀开这里我看一下。”

　　正是那条中了青色指印的小腿。

　　说也奇怪，自从于贤用了残羽后，小腿上的异样居然缓解了不少，至少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

　　这大概是以毒攻毒了。于贤心想，然后直起身，将裤脚拉了起来。

　　他还一直没看过自己的小腿情况，此时裤脚一拉起来，于贤刚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恨不得自戳双目，重金求购一双没看过他小腿的眼睛。

　　“这是什么！？”

　　于贤小腿上原先有三道青红色的指痕，现在这三道指痕已经变成了四道，不止数量变多，甚至居然开始鼓胀起来，凸成一根根肉条，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手。

　　而于贤的小腿，则显而易见的变小了一圈。

　　“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于贤看着自己那变小的小腿，一脸吃惊。他最近能蹦能跳，真的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腿已经变成了这样。

　　“应该是最近才发生变化的。”谢先生边仔细观察他的小腿，边道。

　　“这是诅咒加重了吗？”于贤皱了皱眉，说实话这个诅咒让他想起了癌症，很多癌症刚开始并没有征兆，可是一旦发作，往往就是癌症晚期了。

　　不是那种每天折磨你的病痛，而是无声无息，突然之间就要了你命的绝症。

　　“是。”谢先生神色也有点凝重，“而且说实话，很严重。”

　　听到‘很严重’这三个字，于贤发现自己反而很平静，这大概就是‘债多不愁’的感觉吧。

　　“有多严重，去茅山能治吗？”

　　“现在还能治。”谢先生犹豫了一下，“就是有点麻烦……”

　　“能治就行。”

　　听到能治于贤就不怕了，他拉下裤腿，继续开始自己的绑绳大业。

　　费了一番功夫将自己绑好，于贤趴在马背上，又开始有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又快发作了，连忙冲谢先生道：“老谢，我又有感觉了，等会儿你要一直和我说话，别让我真的飘了。”

　　“没问题。”谢先生一口答应下来。

　　见准备得差不多了，于贤用脚踢了一下马屁股，老马便开始晃晃悠悠地沿着那条去往茅山的道路行进。

　　于贤从木盒里摸出了残羽，这衍器只要拿在手上就会开始产生作用，只有放回特制的木盒里才能暂时地封印它的能力。

　　很快，于贤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长出了一双翅膀，身体也越来越轻，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灵感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惬意、舒畅，只想找一处高地，从上面展翅飞下。

　　眼见于贤的眼神开始迷离，谢先生连忙和他开始聊天：“于贤，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梦？”

　　“梦？”于贤的思维已经有点迟缓，但他还是努力地想了半天，回答道：“梦到了余金，还梦到了你……”

　　“梦到了我？梦里的我是什么样的？”谢先生一边问，一边时刻注意着于贤的情况。

　　于贤皱了皱眉头，“梦里……梦里你在钓鱼。”

　　“钓鱼？”

　　“是啊，我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你在钓鱼，然后……然后我掉到了水里，可我爬不上来，然后我向你呼救，可你竟然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于贤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咬牙切齿道：“见！死！不！救！”

　　谢先生汗颜了下，不过很快又笑了笑，低声道：“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一人一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沿途也如谢先生所说的那样，居然也出现了邪物的身影。只是于贤用了残羽的遮蔽效果，这些邪物都只是路过时看了老马一眼，并没有上前找他麻烦。

　　不过随着路途越走越远，于贤也越来越虚弱。

　　他现在除了想飞之外，眼前也莫名出现了一团团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他周围上下飘荡，像一条条飞舞的红色绸带，缠绕着他，似乎想把他引领到某个地方去。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好像身披无数的红色绸缎，在天上飞来飞去……

　　等等，这不是哪吒吗？于贤一个激灵，从幻觉中又清醒了过来。

　　这短暂的一瞬里，红色的雾气被拨开，失重的身体也仿佛回到了地面，于贤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座山门。

　　那是一个宽约两丈的牌楼，四柱三门，中间是正门，占了一丈，旁边则留了两个仅容两人通过的小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霸气豪华，甚至连额枋都是上了年代的灰色泥瓦，看起来灰扑扑的，只有中间题着两个金字——茅山。

　　于贤愣愣地看着那座山门，心情很是激动。

　　他朝思暮想、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靠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马并不知晓他的心情，只是按着前面的路，慢悠悠地将他驮进了那扇正门。

　　就在老马刚踏进正门的一刻，门内忽然荡开一片无形的波纹。

　　于贤只记得自己听到了‘嗡’的一声清鸣，接着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了地上。

　　他本来身上还系着麻绳，但这一掀竟然把绳子给顺便割断了，倒也没伤着他，就是在地上狠狠栽了个狗啃泥。

　　没等他缓过来，山上就传来一声厉喝：“大胆！何方邪物！竟敢擅闯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