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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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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于贤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和余金一起骑着马说话,行走在路上,最后在一个伯阳亭休息落脚。
在那里他们遇见了一头不知名的邪物,余金和他的队员因此陷入几乎崩溃的边缘。
之后,足足休息了一个时辰,蹲在地上的余金才恢复了平静的情绪。
“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这名破军幡幡长,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
“以前也听说过会在野外遇到很可怕的邪物,而看到这些邪物的人,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疯掉了。”
“我还以为是笑话。”
他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没疯掉,真是万幸。”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蜷缩着那个矮个子的男人,他正疯狂地用头捶打着墙壁,脸上全是血。
“没救了。”余金露出悲伤的神情,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实不相瞒,于道长。”
“乐副使临走前让我们带你离开,其实不止是带你到孟南镇。”
“而是要带你到茅山。”
如果说前面那句话还能让于贤面不改色的话,那后面那句则让他不得不惊讶了。
虽然到达孟南镇后下一站就是茅山脚下的震江镇,但孟南与震江此去还有数百里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到的。
乐曼让几名普通人带他去,是不是有些太……怎么说,太儿戏了?
虽然他们是经验老道的破军幡成员,但终究还是普通人。
没有丝毫法力的普通人。
余金此时忽然转过身,走到了小陶的旁边。
小陶的状态不比矮个男子好多少,但到底还保持着神智。
余金一脸沉重,他从小陶怀里取出一个木盒,眼中很是不舍:“本来应该是由小陶来启用它的,但是现在小陶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说着他把木盒打开,朝向于贤,苦笑道:“于道长,看来只能你自己来启用它了,我们真的自身难保了。”
于贤只是好奇地看着木盒,并没有接过来。
余金见此,也没说什么,而是主动打开了木盒的盖子。
只见木盒里摆放的是一根残缺的灰羽,像是某种大型的禽类的羽毛,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余金道:“这是我们小队的一把衍器。”
“它可以让人瞬间移动一段距离,同时很难被周围的邪物察觉。”
似乎是怕于贤不信,余金又从木盒底下摸出了一张薄薄的铜片翻了过来。
铜片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一行字:
【器名】:残羽
【品级】:黄级
【效用】:可以进行短距离传送,经测试此距离大约在方圆一里之内,对二痕血邪以下邪物有一定的遮蔽效用,同时移动时,遮蔽效用只能持续一炷香,不移动的话,可以持续半个时辰。
【警示】:这是一支羽毛。
当你使用之后,你常常幻想自己会飞,一开始只是站在低矮的墙角跳下,最后会不知不觉去到最高的山巅,一旦跃下,粉身碎骨便是结局。
而左下角,是那个熟悉的‘衍’字。
……
“……”
于贤盯着那段警示看了好几遍,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还有副作用?”
于贤一脸懵,他知道用衍器会被邪气缠身,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还会伴有其他副作用。
不过他现在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乐曼选择让余金送他去茅山的理由。
这支羽毛衍器乍一看效果好像一般般,比如只能在一公里的范围内传送,平常拿来紧急躲避危险还可以,但想要靠这个效果去到数十里外的茅山,那就是天方夜谭。
估计还没走到几里,他自己就因为邪气过重而嗝屁了。
不过那个遮蔽邪物感知的效果却有点意思。
于贤想了一下:“如果贫道对自己使用,但骑马而行,能持续多久?”
余金:“半个时辰。”
果然。于贤在心中暗道。
平常在野外行走,之所以大家的行进速度都不快,是因为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怕会引来不知名邪物的注视。
但是如果能遮蔽邪物的感知,那就意味着可以没有顾忌地驱使马匹,全力在道路上奔驰,反正邪物对动物根本毫无兴趣。
于贤的那匹老马已经年老体衰,但如果全力奔驰,半个时辰之内,也能跑上二三十里了。
按这样的速度计算的话,他很快就能抵达茅山。
“本来是想让小陶带着于道长去的……”余金欲言又止。
于贤点头:“贫道知道了。”
“不过贫道可以拿走这件衍器吗?余幡长就这么放心贫道?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这件衍器关键时刻可是可以保命的呐。”
余金:“于道长有所不知,这件衍器已经在孟南镇引邪司备册,乐副使也留了手谕,所以这件衍器现在是在乐副使名下。”
言下之意就是这衍器如果被于贤拿走了,第一个去找上门算账的就是那位副使了。
于贤撇撇嘴:“好吧好吧,贫道也不是要贪你们。”
说着就接下了那个木盒。
就在他接下之后,余金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喃喃着:“这就好,这就好……”
他越说越轻,忽然间就被黑暗吞噬。
于贤一愣,刚想反应,就感到眼前一花,原先的黑暗场景忽然就变成了一片浓浓的白雾。
他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白雾,先是在原地怔了半晌,然后忽然挠了挠头,往前走去。
白雾并非一直那么浓郁。
于贤没走多久,就发现前面的雾气越来越淡,渐渐的,他看见旁边露出一片片桃木,树木上正开着一簇簇粉红色的桃花,花团簇锦,而桃木绵延不绝。
这里好像是一片巨大的桃林,满鼻桃香,粉色的花团飘荡在白色的雾气里,看起来宛如话本里说的人间仙境。
地上也渐渐显现出一条崎岖的石板路。
这里似乎刚刚下过雨,石板上还是湿漉漉的,连带着踩下去都要时常小心那些黏在石块上的湿滑的青苔。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于贤一边胡乱念着几句拼凑出的诗句,一边小心踩着石板往下走。
这石板路是蜿蜒向下的,随着于贤越来越往下,雾气也越来越少,于贤也终于看清楚原来他在的地方是一座不知名的山坡。
很快,他就走到了尽头,因为那条石板路就此消失了。
前方仍然是一片无尽的桃花林,但是某一处方向却隐约传来了水流声。
于贤想了一下,往那边走去。
他循着水声,一一拨开了挡在身前的树枝,就在即将要出树林时,脚下忽然一空,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竟然直接掉入一片水流之中。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由于事发毫无防备,于贤直接就灌了一大口,好在他反应快速,及时恢复冷静,止住了挣扎,最后慢慢从水里浮了起来。
一从水里冒出头,于贤第一个动作就是先观察周围的情况,他一抹眼皮上的水,看到周围皆是碧盈盈的水面,他似乎是掉进了一个湖里。
他的右前方有一处沿着水面延伸至湖中的黑色岩石,于贤刚想游过去撑住石面,却发现水上好像有一根细细的鱼线。
他愣了一下,循着鱼线望去,看到岩石上居然还坐了个人。
那个人戴着低低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一身朴素的黑色道袍,手里拽着一柄鱼竿,盘腿坐在岩石上,正在垂钓。
他似乎没有看到于贤。
于贤正想询问一下对方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他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正寻思这是怎么回事时,岩石上的人却忽然站了起来,对方慢慢地收回了鱼线,看样子是要准备离开了。
于贤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自己该上岸了,他游到岩石旁,想顺着石头攀爬上去,结果一摸石头表面,竟然又光又滑,根本没办法爬上去。
“!”这下于贤急了,上不了岸岂不是会被淹死在这湖里?
当下赶忙往后游去,对着岩石上的道人张开双手挥舞起来。
help me !!!救我啊!大哥!!!
可惜任凭他怎么挥舞,对方都好像看不见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眼见对方就要转身,于贤情急之下,开始扑棱着手臂击打起水面来。
兴许是他的努力终于产生了作用,岩石上的道人终于发现了水上的动静。
他扭过头,‘咦’了一声,。
但让于贤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即对他施以援手,而是站在岩石上观察了一下,道:“刚才是你弄出的声响吗?”
废话,我这么一个大活人难道你看不见吗?对方的话让于贤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又说不了话,只能又在水面奋力扑腾了几下以示愤怒。
哪知对方见此,却是放下了鱼竿,往前踏了几步,站在岩石边上观察起于贤来。
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很是白净,此时上面慢慢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有趣。”
“真有趣。”他说。
有趣你个毛毛啊?!
没见过活人吗?赶紧救人啊!再不救人我就特么要淹死了!
于贤无语地在心中狂叫,他虽然会游泳,但长时间待在水里也十分地消耗体力,见对方只是站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岩石上的男人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愤怒,只是微微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抛开对方见死不救的恶劣行径,于贤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一种非常温和的感觉,甚至只要一听他说话,就会觉得心宁气和,整个人的身心都忍不住平静下来。
“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呢?”对方忽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于贤正要再扑腾几下,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岩石上男人的身影同时变得扭曲,仿佛要离他而去。
“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要不要去和我做个伴?”
恍惚中,于贤看到男人叹了口气,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张年轻白皙的脸,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眼神却宛如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剑。
同时这也是一张于贤无比熟悉的脸,虽然气质稍微有些不一样,但那五官,不管怎么看,都分分明明就是——谢先生!
于贤觉得自己脑子炸了一下,这时他的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突然将他用力拉入了湖水之中。
于贤奋力挣扎,但下面的东西却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不论他怎么扑腾,却还是坚定地将他拖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于贤大叫一声,双手挥舞着一套王八拳,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
睁开双眼一瞧,周围是熟悉的伯阳亭摆设,哪是什么冰冷黑暗的湖底。
他坐在地上缓了许久,半晌后,才虚脱般地长吐了一口气:“是梦啊……”
“你做什么梦了。”
旁边突然有人接话,于贤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谢先生正蹲在他身边。
“靠!你怎么没点声息的!”
谢先生没理他,见他一副‘我好像失忆了’的表情,便主动贴心地把前因后果给说他了一遍:“你用衍器次数过多,导致邪气入体,已经在这里躺了半天了,为了怕出事,你昏睡前把我叫了出来。”
“我用衍器用太多次了?”于贤表示自己毫无印象,但当他的目光移到地上,看到身边躺着的那个木盒时,记忆瞬间就回来了。
他好像确实是使用了好几次木盒里的残羽。
谢先生皱眉:“你怎么会用这么多次衍器?这个衍器是谁给你的?”
“是乐曼给的……我想早日回到茅山。”
“回茅山?你那么急着回茅山做什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谢先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么一问,于贤就想起了方才的那个梦,梦里的那个男人有着和谢先生有一模一样的面孔。
迟疑了几秒,于贤还是问了出来:“老谢,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话音刚落,于贤就看到谢先生愣了一下。
虽然他向来迟钝,但是谢先生的这个表情显然就是有什么猫腻……
于贤瞪大眼睛:“靠!我们真的认识?”
谢先生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目光,道:“这个……回茅山再说吧。”
于贤气愤地道:“什么回茅山再说!你现在就要给我交代清楚!”
谢先生无奈:“反正茅山那么近。”
说着它下巴往门外扬了一扬:“喏,前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