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沈阿水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张佳敏已经在银行工作一年多了，说实话，银行里真的很无聊，每天都要面对很多陌生人，还要在脸上堆满笑容。

　　张佳敏对这份工作感到疲倦，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在每天面对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上班对她来说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她想要换一份工作。

　　当她告诉自己的父母关于工作的痛苦时，却换来了张佳敏父亲张宝国的一顿职责。张宝国是一个固执的人而张佳敏的妈妈祝英美又很顺从张宝国，这就导致在家里，只要是张宝国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反对。

　　这次也一样，张宝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几斤几两，她要是没了银行的工作，又能去做些什么呢？再说了，张佳敏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嫁一个条件好一点的老公，生两个孩子，安安心心在家里，带带孩子，烧烧饭，这样子的生活在张宝国眼里就是作为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归宿了。

　　张宝国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盏里的烧酒，就这么一小杯酒，他要喝大半个小时，且他喝酒必须要有下酒菜，要是祝英美某一天忘记准备了，或者下酒菜不合胃口，张宝国必定会撂筷子放脸色，除非祝英美重新做菜，不然这餐饭谁都别想吃。

　　张家平时一顿晚饭要吃两个小时，主要是张宝国吃得慢。张宝国是一家之主，他不拿起筷子，谁也不准吃，他不放下筷子，谁也不准离桌。

　　他一边吃，一边还要怨天怨地怨生活，也因为这样，张佳敏以前读书的时候很讨厌放假，她宁可在学校吃难吃得要死的食堂菜，也不愿意回家。可现在张佳敏毕业了，张宝国又不允许张佳敏住员工宿舍，张佳敏只得每天回家忍受张宝国的碎碎念。

　　张佳敏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饭，想起了今天在朋友圈看到的毛娅，那么鲜活，那么开心。她在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作为保护野生大象的志愿者，穿着红色的志愿者背心，笑得像个孩子。毛娅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不用在意生活的苦闷，她和张佳敏太不同了，她有着让张佳敏嫉妒的活力和张扬。

　　张佳敏忽然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住了，她想要发泄，她想要呐喊，他想要离开这个沉闷的饭桌。于是她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她盯着暗红色的桌面上那一滴泛着光的油渍，说：“我明天就去辞职。”说完不等张宝国有所回应，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

　　张佳敏靠着门坐在地上喘气，她的腿在发软，太阳穴鼓涨，手指冰凉，这是她23年来第一次没等张宝国吃完饭就离了席，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反抗张宝国。

　　门外传来张宝国摔碗骂娘的声音，掺杂着祝英美的劝说声，张佳敏此刻觉得像极了一出喜剧，张宝国就这那个喜剧片里的小丑，张牙舞爪，奇丑无比。

　　她忽然很想笑，于是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委屈。她听到门外“啪”的一声后忽然安静，她知道张宝国打了祝英美，短暂的安静之后，是张宝国打自己耳光的清脆的巴掌声。这是张宝国惯用的伎俩，打完老婆孩子打自己，他知道自己老婆心软，每次只要他表现出懊悔与自残，他那心软的妻子就会瞬间原谅他，甚至会反过头来安慰“受伤”的他。同时，这也是他用来控制家人想法的手段，让家人心中产生不安与自责，最后他们总会顺着他的想法走的。

　　他这次又成功了，祝英美看到自己的丈夫扇自己耳光的样子，瞬间感到内疚与惶恐，她忘记了刚刚她的丈夫那沟壑纵横的，黝黑粗壮的手掌是怎样伴随着咬牙切齿的表情，狠狠甩在她的脸上的，她也忘了这么多年来在张宝国的威严之下，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活。此刻，她只觉得他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他有一个不孝的女儿和一顿不如意的晚餐。

　　张佳敏坐在房间里的地板上，心底里涌出报复一般的快感，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坐到了床上，开始漫不经心地刷朋友圈。

　　最后张佳敏还是没有辞掉工作，她的勇气在那天晚上就已经全部用完了，张宝国和祝英美也仿佛没有发生过那天的争吵一般。张佳敏的日子依旧无趣又苦闷，她想，她恐怕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两个月后，张佳敏忽然收到了一条毛娅发来的奇怪微信，写着：“我是毛娅，能借我2万元钱吗，求你帮帮我。”张佳敏看到这条短信的第一反映是毛娅被盗号了，不过这个骗子的骗术也未免太过于低端了点。

　　或许是今天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张佳敏存心想找一下乐子，决定戏耍一下这个骗子。她回复：“哈哈哈，傻X（微笑）”。张佳敏本以为对方会回骂，只可惜，这个骗子是个胆小鬼，什么都没有回复。张佳敏把聊天记录截图，发了一条吐槽骗子骗术不高的朋友圈，一会儿后杨乐慧回复：“哈哈哈，这个骗子也给我发了（笑cry）”

　　大概过了两天，张佳敏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之后，毛娅发来一段语音，很短，只有5秒，上班时间，张佳敏不能直接听，就把这段话转换成文字，“帮帮我，我是毛呀，求你借我2万元。”张佳敏吓一跳，又联想到之前她以为是骗子的那条短信，她把音量开到最小，偷偷听了一下毛娅发来的语音。

　　的确是这句话，没有翻译错，张佳敏回复“你要干嘛？”一直到下班，张佳敏也没能等来毛娅的回复。

　　晚上，张佳敏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总共有将近4万元，她突然感受到了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快乐与自豪。原来，当初那个成绩好到让人羡慕，为了追逐梦想到可以随随便便放弃考研机会的毛娅，也没有那么自由和无拘无束啊，原来她也会有苦恼，也会有向自己借钱的一天。

　　张佳敏实在是太快乐了，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嘴上，以免自己笑出声音来。她想，我真的是太坏了，说不定毛娅是遇到了什么苦难，我怎么可以嘲笑她呢。但是她看着自己保存在相册里的，毛娅作为动物保护组织志愿者去参加慈善晚会的照片，笑声还是从捂住嘴巴的手指缝里漏了出来。

　　张佳敏平复了一下心情，删除了那张照片，打开支付宝，向毛娅转了2万元，还留了自认为十分大方的留言：“你要是缺钱，就和我说，我不算你利息”。

　　张佳敏转完帐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在放烟花，在敲锣打鼓，在放一张张五颜六色的幻灯片，幻灯片的放映速度越来越快，让她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但是却很舒服，张佳敏忍不住又笑出声，她想，今天晚上应该是她23年来最快乐的晚上了。

　　第二天中午，张佳敏在午休，杨乐慧给她打了个电话，讲起江曼妮的八卦。

　　张佳敏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江曼妮的事情，连朋友圈都没有见她发过，估计是把张佳敏屏蔽了。

　　杨乐慧说江曼妮在准备婚礼，要和那个凤凰男蔡志凯结婚了，日子都定下来了，就在9月份，还有一个月，现在在挑婚纱，前几天还给杨乐慧发了微信，说让她到时候带着家里人一起去参加婚礼。

　　张佳敏听着有些不舒服，毕竟是四年的大学室友，虽说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但是结婚只叫杨乐慧，却不告诉自己的行为真的让人感到幼稚又无语。

　　张佳敏问：“她不是情场浪子吗？这么早就打算结婚了？”

　　杨乐慧说江曼妮很爱蔡志凯，为了他决定做回贤妻良母，在背后默默支持蔡志凯创业，他们俩这是真爱。

　　张佳敏撇嘴：“什么爱不爱的，要是真爱，结婚还能这么草率，那凤凰男的原创品牌说什么投资了好几百万，回本了没？”

　　杨乐慧笑笑说她也不知道，应该有赚吧，不然江曼妮的爸妈也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啊。

　　江曼尼的爸妈张佳敏没见过，他们只在大一开学的时候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张佳敏刚好出门办食堂卡去了，没见着面。据杨乐慧所说，她爸就是个土豪，大金链子大手表，挺着啤酒肚，一直在嫌弃学校的寝室环境，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不过江曼尼的妈妈很漂亮，肤白貌美身财曼妙，江曼尼外表继承了她妈外貌上全部的优点，很幸运了。

　　张佳敏不是很想听江曼尼的八卦，一直嗯嗯啊啊地敷衍杨乐慧，杨乐慧也听得出来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在结束对话之前，杨乐慧对张佳敏说，她以后可能不会再经常和张佳敏联系了，她要出国，她爸爸给她弄了一个留学的机会，她打算去日本学贸易类的专业，以后可以给她爸爸的服装厂帮上忙。

　　张佳敏挂断电话后，心情很复杂，她盯着自己手边打折才8块钱一杯的奶茶，昨天开始的因毛娅有求于她而涌出的快乐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