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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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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一天天的萎缩,以前被客户追着要货的日子仿佛突然被谁偷走了,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越来越少,即使有也几乎都是客户取消订单的电话
江阅闷闷地窝在座位上,一遍遍的刷着EDI,一天里周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仿佛都感觉到了他上空的低气压,没有一个人找过他。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喊了一句:“你再刷下去F5键可就要报废了。”江阅回头一看,原来是人事部的郑朴,兼任网管。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江阅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过来帮你们部长修笔记本啊,一个月中毒了三次。”郑朴无奈的说。
“你可别乱讲,”那边宋部长耳朵倒是很尖,“明明是两次。”
“是是,第三次是没毒被你杀毒杀出别的毛病了。” 大概是不同部门的关系,郑朴和宋部长从来不客气。
“对了,今天下班去不去打篮球。”郑朴推了推蔫蔫的江阅问道。
“不去了吧。”江阅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理由,“这么热的天,而且我本来就不太喜欢打篮球。”
“算了吧,你本来就什么运动都不喜欢。”郑朴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两人是同批进公司的,一起在现场实习过,因此彼此之间比较了解。
“你知道就好,”江阅继续蔫蔫的趴着。
“你怎么了?”郑朴有些纳闷的问。
“我看我们阅阅八成是——”宋部长拿了一叠纸过来,重重的拍在江阅头上说,“失恋了。这个拿去翻一下,下周一给我。”
“部长……你落井下石……”江阅有气无力的捧着那叠纸说,“这是什么协议?以前有参考版本么?”
“没有哦,我网上都搜过了。本来要出去找翻译公司做的嘛,可是老大说要省钱,不是太重要的就自己翻翻吧。”宋部长笑着说,“年轻人,机会多着呢,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你就不会太伤心了。”
拿着厚厚的一叠纸,江阅觉得自己和蝌蚪文大概前世有些过节,手都在颤抖了,终于发出了微弱的抗议:“部长,40页呢,下周三吧。”
“好,周三早上。”宋部长进一步逼近。
“成交。”江阅道。
接下来这一周里,除了每天固定的事情,江阅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翻译的“乐趣”中,连晚上回去都废寝忘食的对着这26个字母,周五晚更是工作到了半夜才睡,仿佛只有这样,脑子里才可以什么都不想。其实翻译并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翻译合同或者协议的条文就有点无聊了,特别是这些条文以中文示人时都有些面目模糊,更别提换了个英文的样子来折腾人。第二条和第一条很像,第三条和第二条又有些雷同,第四条第五分点还会来一句:以下四种情况不适用于上述条款。江阅觉得自己快连中文都不认识了。
然而不幸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一桩不幸而不再来问候,或者换个成语来说,叫祸不单行。
在江阅翻译到27页的时候,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下午,人的大脑仿佛跟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滴滴答答的进行着脑力流水线工程。此刻发生了一件让他终身悔恨的事情,让他对自己部长的信任不复存在。由于某个词汇在金山词霸查不到,在专业英语字典里查不到,于是江阅在google搜索栏里输入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网上赫然出现了这份协议的官方中文版本,还是简繁和不同年份都有,区别只在于公司名称和区区3页附件是对方公司自己加上去的。
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得到两个教训,第一,在你用标题和关键词搜索不到你所需答案的时候,不要就此觉得从来没有人做过这么艰难的事情,你所应该做的是把整句话一起搜索(顺便一提,在这方面大学老师们的经验比江阅丰富的多,他们经常通过百度长句来判断学生的论文是否抄袭);第二,如果老天说要送你一份大礼,千万别高兴太早,你得先跟老天确认一下交货期。
江阅几乎气晕过去,虽然很想意气用事直接将27页以后的内容复制黏贴,但考虑到前27页那语法词汇纠结成一团麻花样的长相,他那颤抖的右手还是握着鼠标将官方版本覆盖上了自己的word文档。于是,这份本来可以让他从“失恋”中解脱出来的工作提前了四天竣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虽然不足以威胁马路上来往的人群的人身安全,却让人总有些不那么舒坦,特别是下雨天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一种说不出的难耐渐渐的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江阅想了想,拿出手机,赫然看到三个未接来电,他的目光对着游成麟这出现了三遍的名字愣了半天,才退出,拨了阿连的电话:“阿连,今晚有空么,陪我去练练琴吧。”
阿连在电话那头惊讶道:“江少,你可是难得主动邀请啊,以前练琴的老地方?要不要我来接你?”
“你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江阅立刻接话道。
“就知道我客气你当福气。”阿连叹了口气,“要叫上彬彬不,他上周还在跟我抱怨说好久没练手了。”
彬彬是他们大学乐队的鼓手,阿连是吉他手,而江阅除了主唱外有时也会弹弹吉他,虽然常常被那人嘲笑手指太短弹得太差,他还是孜孜不倦从事这门乐队不需要的副业。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楼下响起了喇叭,江阅背着琴走下了楼。
外面还在下雨,一下子把温度都降了许多,让只穿着T恤的江阅不由哆嗦了一下,心里开始考虑上去拿件外套的必需性有多大。
就在他还犹豫不决的时候,车门开了,走下来的却不是阿连。
“游……总?”江阅愣住了,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该逃走。
然而游成麟却已经撑起了伞走到台阶下说:“阿连说你们今天要去练琴,我早就想听听了,特地叫他把我一起带去,走吧。”
江阅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刚发现那篇官方协议翻译版本时一样,左右为难,但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强笑道:“你什么不听,去听我们制造噪音?”
“我是一直念着你的歌呢。”游成麟开心的说,“本来这周末就想叫你去唱k,但今天早上打你手机又没人接听,我还纳闷呢。”
“哦,昨天工作太晚,今天睡到了下午两点才起来。”江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们宋奶奶分配什么工作了啊这么忙,先不说了,快上车吧。”游成麟感觉到了来自背后不耐烦的目光,连忙道。
江阅走下来,躲在游成麟的伞下,一边走向阿连的车,一边说:“小心我下周回去告诉我们部长她多了个孙子。”说着坐上了车,用力扣上车门。
阿连开的是一部银色两厢飞度,车身看上去很娇小,内部空间却颇大,用他的话说,是因为当时资金紧张,好多车又由于自己太高大而坐着难受,结果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很多客户都以为这是阿连公司的公用车。
江阅和游成麟两个人都不算太高大,后座显得尤其宽敞,两人中间隔开了很大一个空。
游成麟和阿连不时说些生意上的事,江阅几乎都没有插嘴,虽然两人谈的都是自己很熟悉的业务。游成麟却好像没发现,和阿连聊了一路。
练琴的地方是阿连公司的一个废弃仓库,下拉的仓库门上开了一道小门,几个人走进去,彬彬早已经等在那儿了。
“小阅——”彬彬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江阅的腰说:“我想死你了,那么久都不跟我联系,就知道陪阿连。”
“我也没陪阿连好不好。”和好友的重逢让江阅这几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彬彬染成白金色的头发扎得江阅痒痒的,他刚要推开这个从大学时代就一直粘着他的朋友时,突然发现,仓库里还有一个人。
一瞬间,江阅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