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39、第三十八章

　　游成麟赶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大楼非常安静，漆黑的让他差点以为江阅已经走了。停下车，他才在车灯的边角发现了寒风中战栗着的那个身影，连忙开门对他挥手道：“怎么不在里面等我？”
　　江阅坐进车，低着头，侧面的轮廓被车外模糊的车灯和路灯的光芒勾勒出来，让人有些恍惚。
　　“怎么了？”游成麟察觉到江阅有些情绪，不解的问。
　　“没什么，快回去吧，我累了。”江阅抬头给了个笑容，仿佛刚才只是游成麟的错觉。
　　游成麟踩下油门，隐隐觉得不太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这两天的记忆，突然有了些眉目，问道：“生气了？”
　　“好好的我干嘛要生气？”江阅明白他在问什么，却固执的不想讲出实情。
　　“没生气这个样子，我不相信。”游成麟的潜台词显然是“你这样子我早就看穿了”，这点让江阅越发的不爽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细腻了。”江阅故意刺了一句。
　　“不是说gay都比较细腻么，我被你同化了吧。”游成麟的话一点都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火上浇油了。
　　如果不是正在开车，江阅差点就想开门直接跳下车去，现在只能看着车外飞速擦过的景色，想象自己甩门而出的快感和抛下游成麟时对方脸上惊诧的表情。
　　这种报复手段江阅不是第一次这样想。
　　小时候被父母责备的时候，他曾想过如果自己离家出走他们会怎样；上学被老师批评的时候，他也想过逃课会引起怎样的骚动；被上司训斥的时候，他更会经常想象自己下一步递上辞职信时领导脸上的表情；仿佛这些想象可以帮助他化解当时郁结的心情一般。当然这一切都是想象，这一点江阅很清楚，自己是言语派，不是行动派。
　　“你什么时候出差？”江阅决定转移话题，一方面为了扭转车内尴尬的气氛，一方面也为了防止对方由于情绪不稳发生交通事故。
　　游成麟见对方无意在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也就放弃了追问，回道：“下周吧。”
　　“哦。”江阅扭过头继续看窗外，高架上的街灯一节一节的飞速向身后滑走，远处的高楼大厦慢慢的移动着角度，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条路会开不完，可以一直这样保持着令人炫目的速度开下去。
　　那么两个人的道路，是不是也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了。

　　忙碌的一周结束后的双休日，游成麟基本还在准备出国前的内容，他离开那天早上，江阅还没什么太实际的感受，直到第二天醒来，宽敞的房间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房子有点该死的空旷，空旷的让人有些寂寞。
　　江阅从小就窝在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小房间里，并且非常喜欢被各种杂物包围着的感觉，喜欢靠墙睡，喜欢身边有人，喜欢充实的空间。虽然后来搬进了大房子，他仍然对幼时的记忆保留着好感，把自己的新房间填满各种装饰物，以求一种不知所以然的满足感。搬进游成麟家后，因为还保留着“这是别人的家”的概念，并没有对这个地方做出什么改造，现在游成麟突然要有一段时间不在家，江阅一下子觉得不适应起来。不是因为想那个人了，江阅这样跟自己说，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大房子的缘故。
　　每日公交车通勤，一个人买外卖回来吃，晚上缩在被子里打游戏，仿佛回到了租房时代，只不过这次待的地方比较大而已，所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江阅也这样告诉自己。
　　这样单调的日子一直过到周末，江阅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回家的电梯的时候，不速之客突然而来的电话奏响了不同的音符。看到那个陌生的号码，江阅没有多想就接了，通过电波转过来的声音很熟悉，应该在哪里听过，记忆却拒绝他想起。
　　“你现在在家么？我有事找你。”
　　对方不报家门，就这样硬生生的提出自己的意愿。
　　“请问你哪位？”江阅有些不悦的问。
　　“我是曾璁。”
　　曾璁的声线其实挺高挺好认，特别是工作的时候，他的质问十分的咄咄逼人。但此刻他压低了的声线转换出来，却显得有些温柔起来。
　　江阅很想立刻挂机，却害怕回头对方公报私仇，只好半带讽刺的说：“成麟出差去了，你找他现在也看不到。”
　　“我知道，我找的是你。”
　　电梯门打开，正在等电梯的是对门家的小女孩，她似乎总在江阅下班的时候准备出去玩还是什么，江阅经常在这个时间段遇到他。
　　“叔叔好。”小女孩已经熟悉了江阅，愉快的对还未从迷惘表情里挣脱出来的江阅打招呼道。
　　“你好。”江阅僵硬的回了一句。
　　对小孩子，他一向都有些手足无措。

　　不速之客来的很快，仿佛踏进自己家一般，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适意的位置，等待江阅把茶端上来。
　　“曾老师有什么事么。”江阅的话越客气，越显出不想多交流的态势。
　　曾璁微笑道：“这次来找你不是公事，不用这么客气。”
　　“我想我们也没什么私事可以交流吧。”江阅其实很害怕对方再跟他提什么游成麟的旧情事，他有时觉得，自己大概是鸵鸟的同类，遇到不想知道的事情，就把头埋进沙堆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哦，是么？”曾璁喝了一口茶，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可以关系到你的前途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
　　“那你还说不是公事？”鸵鸟江阅从沙堆里露出半个头，困惑道。
　　“随你怎么理解吧，我问你个问题。”曾璁道，“你现在工作的感觉怎样？”
　　“这是什么意思？评审员还兼职心理咨询？”然而刚刚露出些锋芒的江阅在与对方那双长期审视下至普通工人上至广大企业领导的锐利双眼的对视中，很快败下阵来，只好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说：“还……可以吧，有些累，别的没啥。”
　　“只是累而已么。”曾璁饶有兴致的盯着他说，“不会觉得你们公司人员关系特别复杂么？不会经常被摊上不归自己管甚至是不归自己科室管的事情么？不会因为没有任何奖金和福利而感到郁闷？即使加班也很少甚至没有加班工资也能忍受？你是圣母玛利亚吗？”
　　江阅被曾璁这一连串的说辞搅得有些头晕，揉着太阳穴说：“这些……本来就是什么工作都会有的事情啊，多说无益。”
　　“那么，如果有更好的工作——至少工资会高很多的工作，你想跳槽么？”曾璁的问题让江阅心中一动，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你这是……转行做猎头了？”江阅只好拿出自己最擅长的用问题回答问题的方式。
　　“才五分钟，你就给我安了两个职位，真不错。”曾璁笑道，“差不多吧，有个私人朋友公司刚跑掉的营业，想要我推荐个英语好的人才。”
　　“为什么是我？”江阅越来越感到意外了。
　　“因为觉得有趣吧。”曾璁的回答让人很是不受用，这个时候应该说觉得对方很有才华很有能力吧，江阅心底暗暗不爽，但对方的确击中了他的要害——更高工资的工作，他几个月前就在琢磨这事儿了。
　　“可是……你应该不是很了解我吧。”
　　“既然你一定要理由，就给你找个吧，人家要个普通的营业担当而已，所以身价不能太高，这点你很符合要求；其次，合租的时候曾听你开英语的电话会议，英语这关至少还能将就；再次，这次评审就你们科室准备的资料最齐全，虽然开了两个不符合项——当然那是我硬挑出来的，而且第二天也给你们去掉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我相信老游的眼光。”曾璁又是一口气说出了一大段话，每一句都有让江阅想把手里的茶杯扔上去的冲动，却又句句合理。
　　老大，夸人夸成这样也算你本事，江阅心里突然有些隐隐的佩服起对方来，这个微妙的想法让他很是有些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