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36、第三十五章

　　年会结束后一群人涌去了k房，游成麟和财务总监曲臻夷也一同去了，江阅总怀疑郑朴死活要拉上领导的目的是最后报销起来比较有底气。作为晚会歌手，江阅自然也推脱不得，到了k房后却没唱上几首，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跟同事抢麦还是不好意思在那谁面前多唱。游成麟却是很放得开，他的歌路完全是走上世纪蔡国庆那类奶油小生的路线，和其他流行点唱的歌曲完全是两个风格。
　　直到大年夜的凌晨，这群人才歪歪扭扭的从K房出来，江阅已经完全是半眯眼的状态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问了句：“小江跟不跟我们一起拼车回去？”
　　“我送他回去吧。”游成麟在后面托住江阅的背部，插到，“他现在搬到我那个小区附近了。”
　　等到人群都散了，江阅才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游成麟惊恐的说：“你你你，你怎么跟人家说……”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游成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江阅抓了抓头发，仔细想想似乎那话也没什么问题，便默不作声的坐上车。
　　“对了，跟你说个事。”游成麟一边倒车出来一边道，“今年你不回去过年吧？要不要跟我回家……”
　　“怎么可能！”江阅的反应异常大。
　　“怎么不可能。”
　　“你爸妈都不知道我们……他们会觉得奇怪的。”
　　“我也没打算大过年的跟他妈摊牌，不过说是我朋友就行了。”
　　“那多奇怪，你们家里人一起过年，扯上个外人。”
　　“把你说的可怜点，买不到票回家，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不用了不用了！”江阅连连摇头道，“不就一个晚上，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就过去了嘛。”
　　看江阅如此坚持，游成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江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1点多，游成麟已经出门，隐隐约约的，脑海里浮现出他起床时跟自己说的话，然后自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的场景，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亲吻的温度。他坐起身，对着半拉开的窗外发了会儿呆，试图从蔚蓝的天空中找到自己今天的计划，直到发现肚子提出了抗议，才木木的套上一层有一层衣服，爬下床觅食。
　　走到客厅才发现桌上放了好几只超市的袋子，大概是游成麟早上出门买的，里面装了些超市的熟菜，零食，还有饮料。江阅大致吃了些，便抱着薯片和可乐趴到电脑前。这一天的时间过的似乎特别慢，电脑和掌机都没有能够帮助他消耗太多生命，好容易把目光从液晶屏前移开，江阅觉得周围的现实世界也染上了一层荧光色。他揉了揉眼睛，走到阳台上，准备回忆一下小学老师教授的眺望来缓解眼睛的疲劳。天空开始暗了下来，昏黄的日光挣扎着在地平线的边缘依依不舍的扒着，云层边缘染上了奇异的金黄色，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连整个云朵的形状都无法分辨的时候，天才终于彻底的黑了。
　　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在外地过年吧，江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凄惨，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的过年。可是从高楼看着这个城市，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过年的气氛。大年三十，也不过就是日历上一个数字而已。每年这个时候在家里，也不过是聊聊天，看看电视，吃吃小食，一个人和几个人，过年和平时，区别也不过如此。
　　对了，该看看电视才对，虽然春晚已经成为了每年过年家族聚会聊天时的背景音乐，这个时侯果然还是应该依靠电视来体会春节的感觉才对。江阅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突然之间窗外响起了一声爆竹声，把他吓的从沙发上弹下来。跟着这一声声音后是一连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间杂着烟火划破空气的尖锐的呼啸。江阅没有往窗外看，却可以从电视屏幕和茶几的玻璃面上看到烟花反射在玻璃上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有些扎眼。
　　好多年没有放烟火了吧，虽然这个城市也禁烟火，但还会有人偷偷的放，看到那五彩缤纷的光芒，尽管窗户密闭着，江阅却仿佛可以闻到火药的味道，那种明明应该是污染空气却仍然忍不住去辨别的奇异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小时候过年，每次和亲戚家的小孩一起放焰火的时候，他都是那个远远躲在一旁看风景的孩子。他唯一会参与的，是和一群小孩一起在院子里挥舞手中的狗尾巴草，细细的杆子那头喷洒出朴实的光辉，然后看着整个黑黑的院子里闪着那些小小的光芒，仿佛是萤火虫一样飞舞着，莫名其妙的沉溺在这种满足中。
　　江阅一直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胆小而容易满足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主动争取过什么东西，也喜欢满足于不变动的环境。当年他报了那么远的大学时，不用说他的母亲，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会不会上不到几个月就跑回家复读。然而几个月之后他就发现原来自己远远低估了人类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尽管这个地方从语言到气候到人文环境都和自己的家乡差别非常大，他却生活的很自由，第一次生活的如此自由。江阅的父亲一开始是极力赞成送儿子去远方上学的，美其名曰这是男人的历练，当然等儿子出柜后就开始后悔当初这个决定了，后悔当初没把儿子用链子拴在身边看牢，他至今觉得儿子会走这条路是因为去的地方太开放，而忽视了人的本能这回事。
　　那时候江阅以为自己会一直和裘伟文在一起，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并且为了他和家人闹成这样，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失去的时候却没有太失落，也许是到了某种极端，反而释然了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电脑硬盘坏掉全格的时候，所有的照片、视频、收集的游戏、电影电视等，一下子变成了空空荡荡的那么几十个G，人的心也变的空空的，连难受这样的情绪都不复存在一样。
　　一轮鞭炮声结束后，房间因为巨大的反差而显得异常安静起来，江阅已经没有在注意电视里在放些什么，躺在沙发上，注意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直到觉得眼皮有些重，重到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支撑起它的重量，慢慢垂了下来。

　　突然间，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谁啊？”江阅敏感的睁开眼，觉得有些奇怪，还不到七点，游成麟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才对。
　　他走到门口，门已经打开，随着屋外的冷空气一起扑进来的是游成麟的拥抱。
　　“成麟？”看不到抱住自己的人的样子，江阅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怎么已经回来了？”
　　游成麟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看着江阅笑道：“我怕你一个人太寂寞啊。”
　　“你……。”江阅很想骂他想太多了，却突然说不出口，窗外又响起了新一轮的鞭炮声，屋子里再一次染上了仿佛是舞厅一样五彩斑斓的颜色。
　　“我们也去放吧？”游成麟指着手里的包裹说，“从我爸妈那拿回来的，好久没人一起放这个了。”
　　“你该陪你爸妈放的。”江阅有些担心的说。
　　“放过了，所以才赶回来。”游成麟拉住江阅的手说，“快换鞋子，我们下去吧。”
　　被游成麟塞在手里的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冲天炮，每一发出去都可以感受到手里轻微的震动，然后看到那一点火花飞到高空中散开来，变成各种花状洒下来。小时候，江阅经常担心火花会溅到身上而不敢放，可这一次亲自拿在手里，却感觉很安全，很温暖。每一发出去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点点不知所以然的满足感，好像这是自己营造出的图案一般。
　　游成麟比他晚放，后起的烟花仿佛凑好了时间一般，紧接着他每发的间隙绽开，天空的颜色也被渲染成了浅白色，甚至可以看清夜里的云朵慵懒的样子。
　　“怎么会突然跑回来了？”江阅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游成麟的肩膀靠着江阅的肩膀，明明两个人都穿的很厚，江阅却觉得仿佛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一样。
　　“担心你啊。”游成麟没有看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的烟花。
　　江阅笑了笑没再说话，一同仰起头，直到最后一发烟花的尾音消失在白色的硝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