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30、第 30 章

　　通常说来，半个晚上不睡和一个晚上不睡的区别并不是很大，睡了3小时的江阅从被窝里出来的时候一哆嗦，脑子就清醒了，清醒的认识到天又多冷，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还想睡，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还在一个女人的葬礼仪式中。
　　送葬的队伍人不多，差不多都走了以后，留守的两人开始整理房间。
　　地板咯吱咯吱的叫着，江阅负责扫地抹桌子，而游成麟则在疑似危房的结构中拖拽着各种家具。大概是都还想睡的关系，两人并没有说话，整个房子只有打扫卫生的声音。
　　江阅麻木的挥动着手里的扫帚，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事情要冒出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游成麟开始拆挂在空中的“奠”字，巨大的布幅悬挂在一根竹竿上悬在老旧的天花板隔层里，因为游成麟的动作而微微浮动着。
　　“成麟……”江阅看着他爬上凳子，突然开口喊了一句。
　　“嗯，怎么了？”游成麟伸长手够到了竹竿的一端。
　　“我想……问个问题……”江阅低头不敢看游成麟的背影，犹豫的说。
　　“什么问题？”游成麟已经将竹竿的一头拆了下来。
　　“你以前……”江阅顿了一顿，鼓起勇气说，“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吧?”
　　突然一阵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江阅吓了一跳，抬起头，原来是那根竹竿落了下来，屋子里一下子扬起了许多灰尘。
　　“咳……”游成麟皱着眉头趴下椅子，边咳嗽边说，“没想到这竹竿这么沉……咳……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江阅低头揉着眼睛说。
　　“怎么了？”游成麟的声音突然靠近，在江阅头顶响起，“眼睛进灰尘了吧，让我看看。”说着抬起江阅的下巴。
　　那张疲惫而又让人倍感温馨的脸朦朦胧胧的出现在眼前，江阅闭上眼睛，眼睛痛的厉害。
　　“睁开眼。”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却让人无法拒绝。
　　江阅顺从的睁开眼，因为对方靠的太近反而无法看清，只觉得眼睛凉凉的，是对方在吹气。
　　“好像小孩子。”游成麟笑道。
　　江阅拍掉捏着他下巴的手，继续揉着眼睛说：“又没求你给我吹。”
　　游成麟抓住他的手说：“别揉了，闭会儿眼睛就好。”
　　过了一会儿，眼泪流出来后不久，异物引起的疼痛终于消失了，江阅睁开眼，游成麟却还抓着他的手，关切的问：
　　“怎么样？好点了吗？”
　　“眼睛进个沙子而已，看你担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江阅想要挣脱对方的手继续劳动，却被牢牢的抓住了。
　　“看你流眼泪的样子，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下属呢。”游成麟明显是带着欣赏的神色盯着江阅。
　　“谁会那么无聊猜这些。”江阅又甩了甩手，却反而被拖进对方的怀里抱住了，急道，“你也不看看地方……”
　　“阅阅。”游成麟紧紧抱着江阅，放大声音道，“不要离开我……”
　　“从昨晚开始你就不太对……的样子？”江阅小心翼翼的问道。
　　“阅阅……”游成麟松开江阅，直视着对方说：“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废话。”江阅撇了撇嘴，干脆的说，“不生气才怪。”
　　“哦……”游成麟看上去很失望的垂下头。
　　“什么事瞒着我？”江阅的好奇心压过了生气的感觉，忍不住追问道。
　　“回去跟你讲。”
　　这以后江阅做每件事都心不在焉，脑子里猜着游成麟可能会说的各种事件，直到送葬的队伍回来，大家吃过午饭散去，两人终于又获得了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开车不要紧吗？”江阅有些担心的问。
　　“那不然你开？”游成麟拉开驾驶座的门对着江阅挥手。
　　“我就算睡够也不敢坐自己开的车。”江阅讪讪的嘀咕了一句，自觉坐上了副驾驶位。
　　关上车门的瞬间，江阅忍不住就问：“到底什么事瞒着我。”
　　“我现在想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出来伤感情，还是不说了。”游成麟一脚踩下油门，悠闲的说。
　　“你耍我么。”江阅不满的瞪了疲劳驾驶员一眼，怒道。
　　“主要是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交通事故啊，所以还是回家再交代吧。”游成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一推再推的习惯。
　　开车出这条小巷的驾驶难度果然超过了江阅的想象，一路上和无数的脚手架、砖块以及突然窜出的猫进行零距离接触后，加上前两天还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蹂躏，黑色的卡罗拉已经满面尘灰烟火色，似乎刚刚从重污染区中逃难出来的一般狼狈。
　　终于开离了这片曲折的区域，见到第一条柏油马路的时候，游成麟吁了口气，突然说：
　　“以后大概不会再和这里有交集了吧。”
　　“你以前经常来吗？”
　　“当年是在这里接走新娘的啊……”游成麟深深看了一眼在后视镜里消失的小巷的尾巴，叹道。
　　“哦。”江阅不置可否的应了句。
　　“不高兴我说这个就不说咯。”游成麟提了一档，中午的车流不算多，他们很快开出了这片老城区。
　　“没有不高兴。”江阅的声音闷闷的。
　　“看你的脸不是这么说的哦，”游成麟笑着伸手按了一下江阅的头，“你的表情真是好猜。”
　　“很多人都这么说。”江阅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来，“反正我就是不适合做销售就对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要接这一句。”
　　“我可没这么想，”游成麟笑道，“我最喜欢你这点，这样你就不会有事能瞒着我了。”
　　“你……”
　　“喂你想一车两命么！”

　　一晚上没有人待过的屋子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拉开窗帘，稀薄的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颗粒。
　　大概是大半夜没睡加上环境的恶劣，江阅居然产生了终于到家了的想法，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这里当作家了么。
　　这种想法产生的瞬间，江阅很有从小高层上一跃而下的冲动。
　　“发什么呆呢？”游成麟泡了铁观音，茶香瞬间蔓延开来。
　　“没……”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延续到刚才的不安仿佛慢慢的消融在茶叶的清香中，让江阅绷紧了很久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曾经做过什么，隐瞒过什么，仿佛变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么……？”
　　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的身边，还爱着自己，还想和自己在一起的话。
　　“现在不想问了。”
　　如果可以只考虑现在的话，应该会过的更快乐吧？
　　“可是我已经做好招的准备了啊？”
　　“那就招啊。”
　　“你既然不想听就算了。”
　　“无非就是你以前其实跟男人交往过这类事吧？”
　　这样又怎样呢？江阅忍不住有些自嘲昨晚的神经质。
　　“交往也其实谈不上……”游成麟脸上居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让江阅还是有些吃惊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那次喝酒喝多了所以就……”
　　“不知道是哪个人说不好背背山这口的……”江阅莫名其妙的又来了气。
　　“那会人的确不是……主要是我没把你当同性看……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
　　“游成麟！”江阅抬高声音打断了游成麟结结巴巴的解释。
　　“在。”游成麟的脸上露出了我错了我会去跪洗衣板的表情。
　　江阅叹了口气，说：“我要去补眠，不要吵我。”说着径自走进了卧室。
　　“一起一起。”游成麟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却差点撞上了猛然关上的房门。
　　其实睡的太少也会没有睡意，游成麟默默回到沙发上，才想到茶水已经泡过了头，倒了一杯，果然苦涩的如同中药，连忙全倒了换上新水。
　　对着茶具发呆的时候，游成麟隐约听到了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想要开门进去，又怕吵醒江阅，只好走过去贴着门口倾听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江阅的打呼声。
　　笑意浮了上来，睡意沉了下去。
　　“这就累坏了啊。”游成麟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生怕吵醒江阅，游成麟急匆匆的跑到拿起话筒，楼下的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请问，这里是游成麟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