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3、第 3 章

　　第三章
　　星期一总是特别忙，特别是销售部门，双休日积累下的订单（多数是取消订单）、报价、提货和老总心血来潮的任务一样接着一样，看到公司群上质监部门的女孩子发着□□表情大喊无聊，江阅心中一阵苦涩，为什么，订单多的时候最忙的是销售，少的时候最忙的还是销售？在这股金融危机浪潮刚刚开始影响到发展中国家的出口企业的时候，大家的危机意识并没有提高，反而对订单减少而导致工作量的减少呈现出快活的心态，只有江阅以及他们部门的大部分成员，时时刻刻被大家盯着，没订单，还不是你们销售的事儿！
　　“小江，来帮我看看这电脑是怎么回事，死机了？”销售部部长的女高音在整个办公室游荡，把坐在离她两排远的正在积极的和第三方物流的数字作斗争的江阅传来。江阅是文科生没错，不过在一个全是文科生的销售部门里，一个经常呆在办公室的男生通常被认为精通电脑的一切软硬件问题，不管他是不是一个gay——当然没人知道他是gay也是一个前提。即使生产和货运那批男同事们并没有在现场忙碌，部长也习惯性的先叫江阅。至于IT，那是要打电话从楼上召唤还不知道在电话边上还是在服务器边上或者在哪个出问题的电脑前面的人。
　　江阅刚走过去，部长的声音婉转而柔和的响起：“你一走来它就好了。”
　　“它怕我吧，宋部长，你可以考虑让我坐你身边镇它。”江阅无奈的笑道。
　　“你坐我身边小蒋就不能陪我刷淘宝了。”宋部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动听，就好像她通知客户要涨价的声音一样。
　　如果销售部有最流行排行榜的话，淘宝无疑是排首位的，快递人员不仅会送来对账单，接走发票，还会实现女人败家的梦想。没活的时候，只要老总不来巡逻，上至部长，下至每一个女性生物，刷淘宝都是释放压力的好方法。
　　江阅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回头看看他，眼里充满了笑意，开口道：
　　“阅阅，公司不能上Q，”江阅才想反驳，那人又道，“淘宝旺旺也不行。聊天工具都是禁止的，下次开会我会再完善一下公司的管理制度。”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江阅，江阅只觉得脸阵阵发热，但当那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向江阅行注目礼的群众的时候，大家的头又全部低了下去。
　　“给你们个建议，建群的时候不要用公司名称做群名，不要在群里用真名。”说着那人转头看看坐在宋部长身边的小姑娘道，“小蒋，你说是不是？”
　　小蒋战战兢兢的低头道：“知……知道了，游总。”
　　游成麟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哼着曲子走出了布满怨念的办公室。
　　“老游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订单都没有，还哼歌啊。”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宋部长就说道，“你们都给我把聊天工具给关了，不然下个月生产会我又要挨训了。”
　　江阅坐下来，只觉得后背毛毛的，没听错的话，游成麟是哼着《菊花台》离开的，没错，就是那首江阅唱到一半就腰斩了转投厕所的歌。
　　肚子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你今天吃这么少？”坐在江阅对面的人事部的郑朴惊讶的望着前者盘子里动也没动的回锅肉问。
　　“我对用肥肉烧成的回锅肉没什么兴趣，我对食堂用肥肉烧出来的回锅肉更没兴趣。”江阅懒洋洋的说。
　　“你对食堂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菜有兴趣过？”郑朴立刻回应道。
　　江阅看看桌上的橙子，说：“水果，因为免去了食堂‘做’的工序。”
　　话音刚落，桌上就多了一碟切好的橙，江阅惊讶的抬头，却是游成麟，对方背着光看不清脸，倒是看清了阳光勾勒出的他的身体线条。
　　“听说你对我们食堂不太满意？”游成麟端着餐盘坐到他身边，推过那碟橙，“小郑，别客气，一起吃。”
　　郑朴倒也不客气，抓了一片过去，江阅却皱了皱眉，推开碟子说：“不食嗟来之食。”
　　游成麟笑道：“这可是老总待遇才给你切好的。”
　　“我还以为老总待遇是两个大荤呢。”江阅道。
　　游成麟说：“厨房帮我们切好水果都够你们嚼舌头了，何况加菜。”说着吃了一口回锅肉道：“不过果然很难吃，就算给两个大荤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待遇吧。”
　　江阅和郑朴先吃完，本来有饭后在食堂聊半小时的传统由于不速之客的插入而临时废除，两人很有默契的端起餐盘道声先走，留下公司的技术总监孤独的坐在四人餐桌前用餐。
　　一出食堂，郑朴就立刻拉着江阅说：“小江，你知不知道游总今天为什么会跟我们一起吃饭？”
　　“为什么？”江阅装出好奇的样子。
　　郑朴压低声音说：“游总上周末和廖总吵架了。”
　　廖总是公司的总经理，是老大中的老大，江阅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上周末会在k房遇到游成麟了。
　　“他们怎么了？”江阅也开始感兴趣了。
　　郑朴悄声说：“车间里不是不能装空调么，游总跟廖总建议种冷暖气管，可以保证机床边上的温度，可惜被否决了，想想也是，都在说降本了，怎么可能还做这种只进不出的事儿。”
　　“看不出，游总倒是挺为下面人考虑的。”江阅觉得有些意外。
　　郑朴点点头说：“比起最高层，次高层的人总会稍微平易近人一点。”
　　“那倒是，”江阅表示同意，“就好像比起别的部门，人事部的人总会八卦一点。”

　　在订单饱和没有产能的时候接到追加订单是一种幸福的痛苦，在订单稀缺时接到取消订单的通知则是一种彻底绝望的痛苦，而且通常情况下，公司都是在这两种状态之间进行迅速的转换，就好像过了夏天就直接到了冬天，让人不知道秋天的滋味。
　　“阅阅，把C公司全年预测更新一下给我看看。”宋部长对着电脑屏幕上每月骤减的订单额皱起了眉头。
　　“人家只给了半年的预示，你要我自己的预测不？”江阅也皱了皱眉，自从游成麟那天叫开了阅阅这个称呼后，每个人都开始这样叫。
　　宋部长无奈的说：“那就给我半年的，半年以后那公司还在不在是个问题。”
　　江阅应了声好，埋头干活起来，订单上的数字的确很有杀伤力，不过头痛的事情还是交给那些领着高薪的人吧。
　　屏幕右下角突然显示有新邮件，C公司采购的名字浮现出来，江阅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C公司又来投诉了，铸件生锈，一整批零件都锈了，而自己正是C公司的主担当。邮件顺便抄送给了自己的部长、技术总监和总经理。
　　江阅无奈的打开附件，将投诉内容翻译好发送给技术和质量部门，然后开始想怎样编写对策。其实编写对策这种事情应当是质量部门的任务，但质量部门从来都不会将真实情况反映出来，最后还是会来找他一起探讨怎样蒙混过关。果然，邮件发出不久，质量部的人就来电话了。
　　“怎么回事啊，居然那么多件生锈，本来就快没订单了。”江阅的口气里有些不愉快。
　　质量部的小朱在电话另一头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正在调查，快点先想想有什么理由吧。”
　　江阅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总之先回复点什么缓缓吧。会不会是第三方物流储存货物时的问题？江阅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对方的质检部门先去检查一下，虽然知道这只是将死刑判成死缓而已，这批货才到没多久，除非对方仓库发大水，否则实在想不出涂抹了防锈油的产品会如此大批量的生锈。
　　其实，说不定真的发了大水呢？江阅自我安慰的想。